《雜阿含經》第三卷(5-1)〈法無吾我亦無我所・五陰無常苦無我而斷五下分結〉——(六四前段)
《雜阿含經》第三卷(5-1)〈法無吾我亦無我所・五陰無常苦無我而斷五下分結〉——(六四前段)
——(六四前段)
前一篇,世尊從五受陰中的我見、我所,一路說到六觸、無明與明,使我們看見:真正的繫縛,不只是境界本身,而是心在境界中不斷建立「我」與「我的」。到了這一經,世尊先以優陀那偈直指更深的一層:法中本無吾我,亦無我所;若能於五受陰如實見無常、苦、無我,便能從「我、我所」的根本處鬆脫,乃至斷五下分結。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
爾時。世尊晡時從禪起。出講堂。於堂陰中大眾前。敷座而坐。爾時。世尊歎優陀那偈
法無有吾我 亦復無我所 我既非當有 我所何由生 比丘解脫此 則斷下分結
這一經的開始,不是先由比丘發問,而是世尊從禪起後,在大眾前自說優陀那偈。
偈中的核心非常直接:「法無有吾我,亦復無我所。」
若諸法本來就不是我,也不是我所,那麼平日緊緊抓住的「我」與「我的」,究竟從哪裡安立?
世尊又說:「我既非當有,我所何由生。」
若對「我」的執取不再成立,那麼由「我」延伸出來的「我所」也就沒有根基。
最後兩句更指出修行結果:「比丘解脫此,則斷下分結。」
修行若只想放下外境,而仍緊緊保留一個「我」,那麼我所還會不斷生起;真正深的解脫,是連「我」本身的安立都被如實看見。
時。有一比丘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世尊。云何無吾我。亦無有我所。我既非當有。我所何由生。比丘解脫此。則斷下分結。
有一位比丘聽了世尊的偈頌後,從座而起,恭敬請問。
他不是另問別的問題,而是把世尊剛剛所說的偈完整提出來,請佛進一步開示:什麼叫作「無吾我」?什麼叫作「無我所」?為什麼說「我既非當有,我所何由生」?又如何由此解脫,而斷下分結?
這正是修行上很重要的地方。
聽到「無我」,若只停在文字理解,容易變成一個抽象觀念;所以比丘進一步請佛把「無我、無我所」落回實際可觀察的五受陰。
佛告比丘。愚癡無聞凡夫計色是我.異我.相在。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
佛陀首先說明凡夫如何建立我見。
愚癡無聞凡夫在色上見:「是我、異我、相在。」在受、想、行、識上,也是如此。
這正承接前面的經文脈絡。
無論把五陰本身認作我,或認為有一個我與五陰彼此相屬,都還沒有離開我見。
因此,「我」不是一定要以一句「這就是我」才會出現;只要心在五陰中建立一個能主宰、能擁有、能永恆存在的中心,我見就仍然存在。
多聞聖弟子不見色是我.異我.相在。不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亦非知者。亦非見者。
多聞聖弟子則不在色、受、想、行、識上見我、異我、相在。
經文又說:「亦非知者。亦非見者。」
這一句很值得注意。
修行者不是先否定色身、感受、思想,最後又暗中保留一個「真正的知者」「真正的見者」,把它當成另一個更深的我。
世尊在這裡連這個依處也不讓我們抓住。
破我見,不只是說「身體不是我」;若最後又抓住一個常住不變的知者、見者,那個我只是換了一個位置而已。
此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是無常。色是苦。受.想.行.識是苦。色是無我。受.想.行.識是無我。
接著,世尊把正觀直接落在五陰三個層次:無常。苦。無我。
色無常,受、想、行、識也無常。
色是苦,受、想、行、識也是苦。
色無我,受、想、行、識也無我。
這裡的次第非常清楚。
正因為無常,所以不能永遠維持。
正因為不能自主維持,所以成為苦。
既然是無常、苦、變易而不能自在的法,就不能如實說它是「我」。
無我不是先有一個哲學結論再套上去,而是從如實觀察五陰的無常、苦中,自然看見不能執取為我。
此色非當有。受.想.行.識非當有。此色壞有。受.想.行.識壞有。故非我.非我所。我.我所非當有。
世尊再把這個觀察推進一步。
色「非當有」,受、想、行、識也「非當有」。
色是「壞有」,受、想、行、識也是「壞有」。
也就是說,五陰不是可以永遠安住、不壞、不變的存在。
既然如此:「故非我.非我所。」
最後更直接說:「我.我所非當有。」
這正回答前面優陀那偈中的:「我既非當有,我所何由生。」
當五陰本身都在壞滅中,若還把它們建立為「我」或「我所」,就是把生滅法誤認為可以永久依止之處。
看見五陰是「壞有」,就會明白:我與我所並不是可以永遠成立的真實依處。不是先強迫自己放下,而是因為看清,所以自然不再那麼能抓。
如是解脫者。則斷五下分結。
世尊最後把前面的觀察收束在修證結果上:「如是解脫者。則斷五下分結。」
這裡的「如是」,不是一句空泛的結論,而是前面整條觀行的總結:不在五陰見我;不在五陰見異我、相在;不另立一個知者、見者;如實見色受想行識無常;如實見五陰是苦;如實見五陰無我;如實見五陰是壞有;由此不再安立我與我所。
這樣的解脫,便能斷五下分結。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我的」這兩個字開始觀察。
當心中出現:「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面子。」「我的立場。」「我的修行。」先不急著否定,也不必刻意說「這些都不是我的」。
只是再往前看一步:這個被稱為「我的」東西,會不會變?能不能永遠照自己的意思存在?是不是會壞、會散、會轉變?
若答案是會,那就再靜靜觀察:我為什麼要把一個會變、會壞的法,當成永遠屬於我的依處?
無我不是一句拿來壓住自己的話,而是對無常、苦、壞有看得愈清楚,「我、我所」就愈難牢牢成立。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讀到「法無有吾我,亦復無我所」,很容易讓人以為佛在說一個很深、很遠的道理。
但世尊後面的解釋,其實完全沒有離開我們每天的身心。
色。受。想。行。識。
我們一天到晚都在這五處建立「我」。
身體好時,說「我的身體很好」。
身體不好時,又說「我怎麼變成這樣」。
感受舒服時,想留住。
感受不舒服時,想趕快消失。
別人碰到自己的想法,立刻就覺得「他在否定我」。
這些地方,都能看見「我」是怎樣被立起來的。
更微細的是,有時候學佛後,知道身體不是我,感受不是我,想法不是我,最後卻留下:「那個知道一切的,應該就是我。」
但這一經連這裡也提醒:「亦非知者。亦非見者。」
這一句很有力量。
它像是在告訴我們,不要急著替「我」搬家。
不要從色搬到受。
不要從受搬到想。
不要從五陰搬到一個更深的「知者」。
真正要做的,是如實看。
看色無常。
看受無常。
看想無常。
看行無常。
看識無常。
看它們是苦。
看它們無我。
看它們是壞有。
如果真的看清楚了,心自然會問:既然都會變,都會壞,我到底還要把哪一個抓成「我」?既然「我」都不能成立,那麼「我的」又要依什麼成立?
這時候,「放下」不再是一種命令,而是看清後自然鬆開。
所以修行不是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執著。」
而是一次一次去看:我現在到底執著什麼?這個東西是不是無常?是不是苦?是不是會壞?
若真看清了,執取就會開始失去力量。
五陰無常,所以不能作常住依處;五陰是苦,所以不能令心真正安穩;五陰無我,所以不應在其中安立我與我所。當不再於色受想行識中建立一個我,也不再另立知者、見者,對「我、我所」的繫著便從根本處鬆開;如是解脫,則斷五下分結。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