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卷(4)〈五陰見我使心繫著生貪・從我所六觸無明轉入明觸〉——(六二~六三)
《雜阿含經》第三卷(4)〈五陰見我使心繫著生貪・從我所六觸無明轉入明觸〉——(六二~六三)
——(六二~六三)
前一篇,世尊從五受陰的體性、無常、苦、變易,進一步開示隨信行、隨法行乃至須陀洹、阿羅漢的修證次第。這一篇則再深入一步,直接指出凡夫為什麼會在五受陰上起貪、起縛:根源就在於把色、受、想、行、識看成「我」、異我、相在。當我見進一步延伸成我所,便進入六根、六觸與無明;而聖弟子的修行,正是從厭離無明而生明,使原先由無明而起的觸逐漸止息。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五受陰。謂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愚癡無聞凡夫無慧無明。於五受陰生我見繫著。使心繫著而生貪欲。比丘。多聞聖弟子有慧有明。於此五受陰不為見我繫著。使心結縛而起貪欲。
世尊先把凡夫與多聞聖弟子的差別直接指出來。
凡夫之所以會在五受陰上生貪,不只是因為五陰存在,而是因為「於五受陰生我見繫著」。也就是把色、受、想、行、識其中某一陰,或彼此關係,認定成一個真實的「我」。
一旦有了「我」,心就會開始保護它、滿足它、維持它。於是,原本只是生滅變化的五陰,便成為貪欲與繫縛的依處。
多聞聖弟子則不同。不是沒有五陰,而是不再以我見繫著五陰,因此心不必再由「我」與「我的」生起同樣的結縛。
真正使五陰成為束縛的,不只是五陰本身,而是心在其中立起一個「我」。我見一立,貪欲與繫著便有了依處。
云何愚癡無聞凡夫無慧無明。於五受陰見我繫著。使心結縛而生貪欲。比丘。愚癡無聞凡夫無慧無明。見色是我.異我.相在。如是受.想.行.識。是我.異我.相在。如是愚癡無聞凡夫無慧無明。於五受陰說我繫著。使心結縛而生貪欲。
佛陀接著具體說明我見是如何生起的。
凡夫於色,見「是我、異我、相在」;於受、想、行、識,也作同樣的認定。
也就是說,無論把五陰本身認作我,或認為五陰與我彼此不同卻相互依附,心都仍然沒有離開「我」這個中心。
只要這個中心沒有被看破,五陰一有變化,心便立即跟著受苦。
身體變化,就覺得「我受損了」。
感受不如意,就覺得「我不快樂」。
想法被否定,就覺得「我被否定」。
因此經中說:「使心結縛而生貪欲。」
我見不是單純一個思想,它會實際形成心的綁縛。
比丘。云何聖弟子有慧有明。不說我繫著。使結縛心而生貪欲。聖弟子不見色是我.異我.相在。如是受.想.行.識。不見是我.異我.相在。如是。多聞聖弟子有慧有明。於五受陰不見我繫著。使結縛心而生貪欲。
多聞聖弟子的差別,不在於他另外找到一個更高的「我」,而是在五受陰中不再見我、異我、相在。
色只是色。
受只是受。
想只是想。
行只是行。
識只是識。
這些都可以被觀察,都在變化,但不必再把它們安立成一個固定不變的自我。
當不再以我見進入五陰,原先由我見所帶出的心結與貪欲,便少了立足之處。
修行不是把「小我」換成另一個更微細、更神祕的我,而是連在五陰中安立一個我的習慣,都逐步如實看清。
若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正觀皆悉無常。如是受.想.行.識。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正觀皆悉無常。
世尊接著把觀察範圍擴大。
不只是眼前這個色身,而是一切色: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全部都要「正觀皆悉無常」。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個觀察非常重要,因為心最容易留下例外。也許知道現在的身體會變,卻還執著過去的自己;知道自己的感受會變,卻把某些特別珍惜的念頭看得很真。
佛陀乾脆把所有可能的範圍都包含進來,讓修行者沒有地方再藏一個「不變的我」。
只要是五陰,就在無常之中。
——(六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五受陰。謂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比丘。若沙門.婆羅門計有我。一切皆於此五受陰計有我。何等為五。諸沙門.婆羅門於色見是我.異我.相在。如是受.想.行.識。見是我.異我.相在。
到了(六三),世尊把前面「凡夫的我見」再擴大來說。
若有沙門、婆羅門計有我,也不會離開五受陰。
仍然是在色、受、想、行、識之中見:「是我、異我、相在。」
這再次顯示,我見並不是只發生在一般世俗生活中。即使修行人若沒有真正如實觀五陰,仍可能在更微細的地方安立一個我。
所以佛法不是只破除粗重的自我中心,而是一路往內追,直到連最細微的我想、我所都被照見。
如是愚癡無聞凡夫。計我.無明.分別如是觀。不離我所。不離我所者。入於諸根。入於諸根已。而生於觸。六觸入所觸。愚癡無聞凡夫生苦樂。從是生此等及餘。謂六觸身。云何為六。謂眼觸入處。耳.鼻.舌.身.意觸入處。
這一段,是由「我」進一步走向「我所」。
凡夫計我,由無明分別而觀;既然有「我」,便自然會有「我的」。
我的身體。我的感受。我的想法。我的境界。我的所得。
於是「我所」進入諸根,再由六根接觸境界而有六觸。
眼有眼觸,耳、鼻、舌、身、意也都有各自的觸。
觸境之後,苦樂便生。
由此可見,我見不是停在抽象的哲學問題,而是直接進入每一天的見聞覺知。只要「我、我所」還在,每一次觸境都可能成為繼續執取的地方。
比丘。有意界.法界.無明界。無明觸所觸。愚癡無聞凡夫言有.言無.言有無.言非有非無.言我最勝.言我相似。我知.我見。
世尊繼續把根源推向「無明」。
經中說有意界、法界、無明界;凡夫被無明觸所觸後,便生起種種分別:有、無、有無、非有非無、我最勝、我相似、我知、我見。
這些看似各不相同,其實都還圍繞著「我」在運作。
只要無明仍在,心便容易不斷建立立場,再從立場建立自己。
無明不只是「不知道」,而是錯誤地看:把因緣生滅的五陰,重新組成一個可以執取的我,再從這個我生起種種有無、勝劣、知見分別。
復次。比丘。多聞聖弟子住六觸入處。而能厭離無明。能生於明。彼於無明離欲而生於明。不有.不無.非有無.非不有無.非有我勝.非有我劣.非有我相似。我知.我見。作如是知.如是見已。所起前無明觸滅。後明觸集起。
多聞聖弟子仍然住於六觸入處。
也就是說,修行不是把眼耳鼻舌身意關閉,也不是逃離一切境界。
差別在於:在六觸中,能厭離無明,而生於明。
由無明離欲,明便生起。
此時,不再以「有、無、有無、非有非無」等方式建立我,也不再立我勝、我劣、我相似、我知、我見。
真正的轉折,就在經文最後兩句:「所起前無明觸滅。」「後明觸集起。」
同樣是接觸境界,若以無明相應,就繼續我執與分別;若以明相應,觸境便成為智慧現前的地方。
修行不是沒有觸,而是由「無明觸」轉成「明觸」;不是沒有見聞覺知,而是在見聞覺知中不再安立我、我所。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後,諸比丘歡喜奉行。
(六二)從五陰中的我見說起,(六三)再把我見推進到我所、六根、六觸與無明,最後則以「無明觸滅、明觸集起」作為修行的轉折。
這兩經放在一起看,便會發現一條很清楚的路:五陰中見我。由我生我所。我所進入六根。六根觸境。無明相應,便生種種分別。若能厭離無明,明便生起。
整條修行道路,正是在每一次見聞覺知中完成。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留意一個很細微的地方:
當事情不如意時,先不要只看外境,而是問自己:「這裡是不是有一個『我』正在被碰觸?」
例如別人一句話讓自己不舒服,也許表面上是那句話,內裡卻是:「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他怎麼可以不認同我?」「我的看法才是對的。」
這時便可以看見,我見已經進入六觸之中。
再進一步觀察:眼見只是眼見。耳聞只是耳聞。感受只是感受。想法只是想法。
不必急著把每一次觸境都變成「我受傷」「我被否定」「我一定要贏」。
能在觸境之時看見「我」正在生起,就是明開始出現的地方;若不再隨著我勝、我劣、我相似而走,無明便少了一分力量。
《慧照心得》
我們平常很容易說:「這就是我。」「我就是這種人。」「我就是這樣想。」「這是我的感受。」「這是我的看法。」
話說久了,就真的以為有一個很固定的我存在。
但佛陀在這兩經裡,一層一層把它拆開。
先問:我到底安立在哪裡?
如果在色,那色一直變。
如果在受,那受一直變。
如果在想,那想一直變。
如果在行,那行一直變。
如果在識,那識也一直變。
既然五陰都無常,這個被我們緊緊守護的「我」,到底立在哪裡?
可是真正難的,不是在道理上回答,而是在每一次觸境時看見。
有人讚歎,我就歡喜。
有人批評,我就不舒服。
境界一來,「我」很快就跟著出現。
接著就是:我的面子。我的立場。我的喜歡。我的不喜歡。我的得失。我的對錯。
於是「我」又變成「我所」。
這一經最讓人警醒的地方,就是佛把我見一路連到六觸與無明。
原來修行不是只在打坐時思惟「無我」。
真正的無我觀,是眼睛看到境界時修。
耳朵聽到聲音時修。
身體不舒服時修。
心裡起一個念頭時修。
只要能在這些地方多看清一次:「這只是觸。」「這只是受。」「這只是想。」「這只是識。」不急著把它變成我,就已經是在從無明往明走。
而佛最後所說:「所起前無明觸滅。後明觸集起。」很值得放在心上。
境界可能沒有變。
眼耳鼻舌身意也還在。
但心的方向可以改變。
以前一觸境,就立刻生我。
現在一觸境,開始知道這是因緣。
以前一有感受,就立刻說這是我。
現在一有感受,知道它正在生滅。
以前總在「我勝、我劣、我相似」裡比較。
現在開始看見:連這些比較本身,也是無明所生的分別。
這樣,修行就不是遠離生活,而是在生活裡由無明轉明。
凡夫於五受陰見我,從我而生我所,從我所進入六根與六觸,再由無明生起有無、勝劣、知見種種分別。多聞聖弟子則在六觸之中厭離無明而生明,不再於五陰安立我、我所。前無明觸滅,後明觸集起,正是從繫縛轉向解脫的重要轉折。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