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2卷（20-2）〈五陰味患離與我慢無我慢・不見我異我相在即斷我慢所依〉——（五八中段）
《雜阿含經》第2卷（20-2）〈五陰味患離與我慢無我慢・不見我異我相在即斷我慢所依〉——（五八中段）
——（五八中段）
前篇第五十八經前段，世尊先指出五受陰「欲為根。欲集．欲生．欲觸」，又明說「非五陰即受。亦非五陰異受。能於彼有欲貪者。是五受陰」。到了本篇，比丘繼續一層一層請問：五陰是否彼此相關？何以名為陰？色受想行識又各依什麼因緣而名為陰？接著進入五陰的味、患、離，最後直問「云何生我慢」「云何得無我慢」。世尊的回答仍然不離五陰：凡夫於色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由此生我慢；多聞聖弟子則不於五陰作如是見。法義由欲貪、五受陰一路推進到我慢最深的依處。
比丘白佛。善哉。世尊。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世尊。有二陰相關耶
前面比丘已明白，五陰不是簡單等於受，也不是與受全然相異；真正關鍵在於「能於彼有欲貪者。是五受陰」。聽聞之後，他歡喜隨喜，又繼續請問：「有二陰相關耶？」
佛告比丘。如是。如是。猶若有一人如是思惟。我於未來得如是色．如是受．如是想．如是行．如是識。是名比丘陰陰相關也
世尊舉例說，有人思惟「我於未來得如是色、如是受、如是想、如是行、如是識」，這就是陰陰相關。五陰的取著不只發生在現在，也會投向未來。
五陰的取著不只發生在現在，也會投向未來。當心先設想「我將來要得到如是色、受、想、行、識」，欲貪已經把現在與未來的五陰連在一起。
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世尊。云何名陰。
比丘再問：「云何名陰？」世尊便重新說明五陰的總攝範圍。
佛告比丘。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總說陰。是名為陰。
所有色，不論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彼一切總說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比丘。是名為陰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五陰觀不是只看眼前最強烈的一個境界，而是把所有範圍全部攝入觀察。
五陰觀不是只看眼前最強烈的一個境界，而是把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全部攝入觀察。心在哪裡取，哪裡就是修行之處。
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世尊。何因何緣名為色陰。何因何緣名受．想．行．識陰
比丘接著追問五陰各自依什麼因緣而名為陰。
佛告比丘。四大因．四大緣。是名色陰。所以者何。諸所有色陰。彼一切悉皆四大。緣四大造故。
色陰以四大為因、四大為緣。所有色陰皆依四大而說。
色陰不是離開因緣而獨立成立。經文明說四大因、四大緣；既從因緣而說，就更不應把色固定認作常住之我。
觸因．觸緣。生受．想．行。是故名受．想．行陰。所以者何。若所有受．想．行。彼一切觸緣故。
受、想、行依觸而生，彼一切皆觸緣故。它們雖然十分貼近我們，仍然是依因緣而說。
受、想、行都依觸而說。感受、想法、造作雖然十分貼近我們，但經文仍把它們放回因緣，不讓我們把它們直接抓成固定的自己。
名色因．名色緣。是故名為識陰。所以者何。若所有識。彼一切名色緣故
識陰則以名色為因、名色為緣。五陰各自都被放回因緣脈絡。
五陰若都依因緣而說，就不能再把五陰當作獨立常住的實體。看見因緣，就是在鬆開「這就是固定的我」的認取。
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云何色味。云何色患。云何色離。云何受．想．行．識味。云何識患。云何識離
比丘繼續請問五陰的味、患、離。
佛告比丘。緣色生喜樂。是名色味。
緣色而生喜樂，是名色味。佛法不是否認境界有吸引力，而是先如實承認有味。
修行不是假裝境界沒有吸引力。正因緣色會生喜樂，所以才有「味」；若不承認味，就很難真正看清自己為什麼會貪。
若色無常．苦．變易法。是名色患。
色的過患，在於無常、苦、變易。只見味、不見患，取著便容易加深。
若於色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是名色離。
色離，不是把色摧毀，而是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
五受陰因欲貪而成立，離也正從欲貪上下手。不是把色消滅，而是調伏、斷、越對色的欲貪。
若緣受．想．行．識生喜樂。是名識味。受．想．行．識。無常．苦．變易法。是名識患。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是名識離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緣之生喜樂是味，無常、苦、變易是患，調伏、斷、越欲貪是離。
看五陰不能只看「患」，也不能只看「味」。味讓我們知道為什麼會愛，患讓我們知道為什麼不可依，而離則指出真正修行的方向：調伏、斷、越欲貪。
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世尊。云何生我慢
比丘的問題從五陰因緣與味患離，再轉入「云何生我慢」。
佛告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色見我．異我．相在。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於此生我慢
世尊直接指出：愚癡無聞凡夫於五陰見我、異我、相在，於此生我慢。我慢不是離開五陰另外出現，而是從五陰上的我取而生。
我慢的依處，仍在五陰上的「我、異我、相在」。只要還在色受想行識中建立一個我，我慢就有繼續生起的地方。
比丘白佛。善哉所說。歡喜隨喜
更有所問。世尊。云何得無我慢
比丘接著問：既然我慢如此生起，那要怎樣得無我慢？
佛告比丘。多聞聖弟子不於色見我．異我．相在。不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
多聞聖弟子不於色見我、異我、相在，也不於受、想、行、識見我、異我、相在。凡夫於五陰建立我見而生我慢；多聞聖弟子則不在五陰上作如是見。
「無我慢」不是刻意把自己想得很卑微，而是不再於五陰建立我、異我、相在。沒有這個「我」作中心，勝、等、卑的比較也就失去根本依處。
斷我慢不是把「我勝」改成「我卑」，而是連勝、等、卑所依的「我」一起觀照。五陰只是五陰，不再被拿來建立自我中心。
斷我慢不是把「我勝」改成「我卑」，而是連勝、等、卑所依的「我」一起觀破。五陰只是五陰，不再被拿來建立自我中心。
第五十八經中段到這裡，形成完整的法義脈絡：未來五陰的欲求形成陰陰相關；五陰總攝過去未來現在、內外、麤細、好醜、遠近；色依四大，受想行依觸，識依名色；五陰有味、有患、有離；而凡夫於五陰見我、異我、相在，於此生我慢，多聞聖弟子則不於五陰作如是見。
下一步，第五十八經還要繼續進入「何所知．何所見。盡得漏盡」，以及另一位比丘所生「若無我者……誰當受報」的疑問，世尊將再以五陰無常、苦、變易與正見，引向厭、離欲、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兩個地方：第一，是欲貪。遇到喜歡的境界時，問自己：我只是知道它有味，還是已經想「一定要得到」「一定不能失去」？若有，就是欲貪正在介入。接著再看它的患：它會不會變？既然會變，我還需要抓得這麼緊嗎？最後回到離：今天能不能少抓一點？
第二，是我慢。今天若心中出現「我比他好」「我和他差不多」「我不如他」，不要只在比較結果上打轉，再問：這個「我」是依什麼建立？身體、能力、感受、想法、身份，還是修行？是不是又拿某一個五陰來建立自己？
今日若生勝、等、卑的比較，可以先不處理誰高誰低，而是回頭看：「我正拿哪一個五陰建立自己？」一旦看見我慢所依，便有機會鬆開它。
《慧照心得》
第五十八經中段，我覺得像是在一層一層把「我」拆開。
前篇先說，有欲貪者，是五受陰。這一篇再往下走：五陰怎麼成立？各有什麼因緣？有什麼味？有什麼患？怎麼離？最後直接問：「云何生我慢？」
我覺得這個次第很有意思。人為什麼會有很強的「我」？前面往往先有欲貪。我喜歡這個色，我喜歡這個感受，我喜歡這個想法，我喜歡這個身份，慢慢就變成「這是我的」，再變成「這就是我」，然後開始比較「我比別人如何」，我慢就出來了。
所以佛陀沒有只在最後叫人不要驕傲，而是一路帶我們看回五陰。色依四大，受想行依觸，識依名色，全部都有因緣。既然依因緣，怎麼能抓成一個獨立、永遠不變的我？
我們常常把因緣所成的東西拿來建立自己。身體好，我很有自信；身體不好，我很自卑；能力強，我覺得我勝；能力差，我覺得我卑；別人認同我的想法，我很高興；別人否定，我就受不了。其實都是拿五陰在做「我」。
所以世尊說，凡夫於色見我、異我、相在，受想行識也是，「於此生我慢」。我慢不是無緣無故，它有依處，那個依處就是我一直把五陰當作我。
世尊回答「云何得無我慢」時，也沒有叫我們一直暗示自己「我很謙虛」，而是不於五陰見我、異我、相在。這比表面的謙虛深很多。
一個人表面很客氣，心裡仍可能一直在比：「我比較謙虛。」其實又是我勝。甚至覺得「我修得最差」，也未必就是無我，可能只是我卑。前面第四十五經已經提醒，我勝、我等、我卑都有一個我。
所以真正的無我慢，不是把我放低，而是看清這個我到底依在哪裡。依色，色無常；依受，受會變；依想，想會變；依行，行有因緣；依識，識也依名色。這樣一層一層看，我就越來越難牢牢站住。
我也很喜歡這一篇再次說味、患、離。佛法不是只說五陰很苦。如果完全沒有味，眾生也不會貪。正因有味，才要看患；正因看見患，才知道為什麼要離。
而離也不是討厭。經文說得很清楚：調伏欲貪、斷欲貪、越欲貪。
所以整個法義很平衡。不否認經驗，也不被經驗騙；不逃避五陰，也不把五陰抓成我。
最後這一篇給我的提醒，可以收成一句：欲貪把五陰抓成受陰，我見又把五陰抓成我，我慢便在這個「我」上繼續生長。
所以修行不能只在最後處理我慢，要從欲貪開始看，從五陰因緣開始看，從味患離開始看，一直看到五陰不是我，我慢才真正失去依靠。
第五十八經中段讓我看到：五陰皆有因緣、有味、有患，也有離；真正使心被綁住的，是對五陰的欲貪，再進一步於五陰見我、異我、相在，由此生我慢。無我慢不是把自己壓低，而是不再拿色受想行識建立一個我。五陰仍然現前，卻不再成為我慢的依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