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2卷(19-1)〈世尊獨遊欲住寂滅少事・阿難率眾往詣而問云何疾得漏盡〉——(五七前半)
《雜阿含經》第2卷(19-1)〈世尊獨遊欲住寂滅少事・阿難率眾往詣而問云何疾得漏盡〉——(五七前半)
——(五七前半)
前面第五十五、第五十六經,世尊從「陰與受陰」「有漏與無漏」說明:五陰若「有漏是取」,便能生愛恚;若無漏非受,則不生貪恚。到了第五十七經,篇幅明顯轉長,經文先從一段很特別的因緣開始:世尊不語眾、不告侍者,獨自往西方國土人間遊行。尊者阿難知道後,特別告誡比丘不要追隨,因為「今日世尊欲住寂滅滅少事故」。後來世尊到了半闍國波陀聚落,阿難與眾多比丘久未見佛,遂共同前往。待眾人坐定,座中一位比丘心中生起一個極重要的修行問題:究竟「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
本篇先依第五十七經自然轉折,完整保留至此;下一篇再由世尊正式回答「疾得漏盡」開始,進入觀察諸陰、勤欲勤樂勤念勤信,以及無明觸、愛、受、六入處與我見、我慢的深層法義。
(五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第五十七經仍從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開始。但很快地,場景就不同於前面多數經文。這一次,世尊沒有召集大眾,也沒有預先告知侍者,而是獨自出行。
爾時。世尊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還持衣缽。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於西方國土人間遊行
世尊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乞食回來之後,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然後往西方國土人間遊行。後面尊者阿難會直接說明:今日世尊「欲住寂滅滅少事故」。
有時修行需要共住、聞法、問答;有時也需要少事、寂靜。世尊這次不語眾、不告侍者,獨自遊行,經文隨後直接以「欲住寂滅滅少事故」說明其中因緣。
時。安陀林中有一比丘。遙見世尊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見已。進詣尊者阿難所。白阿難言。尊者。當知世尊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而出遊行
安陀林中有一位比丘,遠遠看見世尊獨自而行,便前往尊者阿難處,把所見告訴阿難。
爾時。阿難語彼比丘。若使世尊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而出遊行。不應隨從。所以者何。今日世尊欲住寂滅滅少事故
尊者阿難沒有說「趕快跟上」,反而說「不應隨從」。因為今日世尊欲住寂滅、減少事務。弟子真正懂得恭敬,也包括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親近,什麼時候不應打擾。
親近善知識,不是時時跟隨才叫恭敬。阿難知道世尊欲住寂滅少事,便說「不應隨從」。真正的親近,也包括懂得尊重寂靜。
爾時。世尊遊行北至半闍國波陀聚落。於人所守護林中。住一跋陀薩羅樹下。
世尊繼續遊行,向北到了半闍國波陀聚落,在一處人所守護的林中,住於跋陀薩羅樹下。
修行有時必須把生命重新簡化。衣缽、行路、樹下安住,外緣越少,越容易照見內心究竟還抓住多少東西。
時有眾多比丘詣阿難所。語阿難言。今聞世尊住在何所
過了一段時間,眾多比丘來問尊者阿難:現在世尊住在什麼地方?從後面的對話可知,他們已經久未見佛。
阿難答曰。我聞世尊北至半闍國波陀聚落。人所守護林中跋陀薩羅樹下
阿難把所知道的住處告訴大家。這時世尊已不是剛離開,先前「不應隨從」的時機已經過去。
時。諸比丘語阿難曰。尊者知。我等不見世尊已久。若不憚勞者。可共往詣世尊。哀愍故。阿難知時。默然而許
眾多比丘說「我等不見世尊已久」,希望阿難共同前往世尊之處。阿難「知時」,默然而許。先前不隨,是知時;如今共同前往,也是知時。
修行不只是知道「做什麼」,也要知道「何時做」。先前不隨,是知時;後來共同往詣,也是知時。真正隨順法,不能離開因緣與時節。
爾時。尊者阿難與眾多比丘夜過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乞食已。還精舍。舉臥具。持衣缽。出至西方人間遊行。北至半闍國波陀聚落人守護林中。
到了第二天早晨,阿難與眾多比丘依日常次第著衣持缽、入城乞食,乞食後回精舍,舉臥具,持衣缽出發,再一路往半闍國波陀聚落而去。修行並不是離開生活秩序,而是在規律之中向法前進。
時。尊者阿難與眾多比丘置衣缽。洗足已。詣世尊所。頭面禮足。於一面坐
到了世尊住處後,置衣缽、洗足,再前往世尊處,頭面禮足,於一面坐。聞法之前,先讓身心安定。
放下衣缽、洗足、禮佛、安坐,外在威儀也在幫助內心從一路奔波回到可以真正聞法的狀態。
爾時。世尊為眾多比丘說法。示.教.利.喜
世尊為眾多比丘說法,經文以「示.教.利.喜」四字收攝:開示、教導、令得利益、令生法喜。
爾時。座中有一比丘作是念。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
就在聞法的大眾中,有一位比丘心中作念:「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要怎樣知、怎樣見,才能疾得漏盡?他問的不是如何增加所有,而是如何令諸漏盡。
真正深入修行之後,問題會慢慢從「我要得到什麼」轉成「應當如何知、如何見,才能盡諸漏」。這已經不是增加所有,而是走向煩惱止息。
爾時。世尊知彼比丘心之所念。
世尊知道了這位比丘心中所念。到這裡,第五十七經進入下一個大轉折。接下來,世尊就要正式回答「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並進入觀察諸陰、勤欲勤樂勤念勤信,以及無明觸、愛、受、六入處、我見與我慢的深層法義。
《今日修行觀照》
第五十七經前半還沒有正式回答「如何疾得漏盡」,但已經先給我們一個很重要的準備:少事。
可以觀察今天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事情太多、訊息太多、對話太多、想處理的人事太多。有些事情確實必須做,但有些只是習慣性地讓自己一直忙。
如果一天都沒有安靜的空間,心就很難看見自己到底在取什麼。所以今天可以試著減少一件不必要的事,少看一段無關緊要的訊息,少一場沒有必要的談話,留下一點時間,只是安靜地看色、受、想、行、識此刻如何運轉。
「欲住寂滅滅少事故」可以成為今天的提醒: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增加。有時真正有利修行的,是少一點事、少一點攀緣,讓心有空間看見自己。
也可以學那位比丘問自己:我學佛到現在,真正想知道的是什麼?是想知道更多名相,還是想知道「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若真正把問題放到漏如何盡,修行方向就會不一樣。
《慧照心得》
第五十七經前半,我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後面的深法,而是世尊「不語眾。不告侍者。獨一無二」,然後阿難說「今日世尊欲住寂滅滅少事故」。
我覺得「少事」這兩個字很重要。
人的生活常常不是沒有修行時間,而是事情太多。事情多,心就碎。這裡想一下,那裡回一下,這個人找,那個訊息來。即使沒有真正重要的事情,心也習慣一直找事情做。
但世尊這一段讓我看到,寂靜有時需要主動減少事情。不是只說「我要靜心」,卻什麼都不減。如果外緣一直加,內心很難真正靜。
阿難也讓我很有感受。那位比丘看到佛獨自離去,來告訴阿難。阿難不是立刻說「趕快跟上」,而是說「不應隨從」,因為他知道佛現在要寂滅少事。
有些人以為親近就是一直在旁邊,但真正懂一個人,有時候就是知道現在不要打擾。尤其修行人需要安靜時,給他安靜,也是護持。
後來眾比丘久未見佛,想共同前往,阿難又「知時。默然而許。」先前不去,是對的;現在去,也是對的。法不能只抓成固定規則,同一件事,不同時機,可能有不同處理。
後來阿難與眾比丘真的走很遠去見佛。到了之後,也不是馬上衝進去,而是置衣缽、洗足、見佛、禮足、一面坐。這些小細節都在調心。身體若一直急,心也很難不急;一步一步放下、清理、禮敬、安坐,心也慢慢定下來。
然後真正重要的問題出現了。座中有一位比丘心裡想:「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
這句很值得拿來問自己。學佛久了,到底想得到什麼?如果一直只想我要知道更多、我要得到更好的境界、我要證明自己懂得比較深,那可能還是在增加。
但這位比丘問的是:怎樣才能漏盡?這是一個相反方向的問題。不是我要再多什麼,而是什麼應該盡。貪要盡,瞋要盡,癡要盡,我取要盡,漏要盡。這才真正碰到解脫。
我覺得前半經文安排得很有意思。世尊先少事、獨行、寂靜;後來眾比丘來到、聞法;最後才出現「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很像是在提醒我們:真正深的問題,往往要等心安靜一點才會浮出來。
事情太多時,我們只會想下一件事怎麼做、這個問題怎麼處理、誰說了什麼;真正靜下來,才會開始問:我到底為什麼一直苦?我為什麼一直取?我怎樣知、怎樣見,才能真正讓煩惱止息?
所以這一篇雖然還沒有進入世尊正式回答,我覺得已經先給我們一個很重要的入口:要聽真正解脫之法,先讓生命有一點空間。少事、寂靜、知時、安坐,然後把問題問到根上。
第五十七經前半,從世尊「獨一無二」而行,到阿難說「欲住寂滅滅少事故」,再到比丘心中生起「云何知.云何見。疾得漏盡」,讓我看到:修行有時不是再增加一件事,而是先減少攀緣,讓心靜到能真正問出解脫的問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