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2卷(17)〈占相言有必有成者不壞皆不實・五陰本無而異生異滅方是如法說〉——(五四)
《雜阿含經》第2卷(17)〈占相言有必有成者不壞皆不實・五陰本無而異生異滅方是如法說〉——(五四)
——(五四)
前面第五十三經,世尊對婆羅門明說「我論因.說因」,由五陰集、滅、味、患、離是否如實知,開顯世間集與世間滅的因緣道路。到了第五十四經,又有一位婆羅門前來請問。他說自己的年少弟子能知天文、族姓,替大眾占相吉凶,斷言「有必有、無必無、成必成、壞必壞」。世尊沒有直接與他爭論占相,而是從色受想行識反問:這些法是否從來就是如此?又是否能常住百歲、成而不壞?最後婆羅門自己承認:五陰有異生、異滅,世尊所說才是「如法說」。
(五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本經發生在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這一次來到佛前的,是毘迦多魯迦聚落的一位婆羅門。
彼時。毘迦多魯迦聚落有婆羅門來詣佛所。恭敬問訊。卻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我有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為諸大眾占相吉凶。言有必有。言無必無。言成必成。言壞必壞。瞿曇。於意云何
婆羅門告訴世尊,他有一位年少弟子,能知天文、族姓,也替大眾占相吉凶,而且說得十分確定:「言有必有。言無必無。言成必成。言壞必壞。」這幾句的共同點,就是把未來說成完全確定。
世尊面對「必有、必無、必成、必壞」的斷言,沒有先從言辭爭辯,而是把問題帶回實際可觀察的五陰:它們究竟是不是固定不變?
佛告婆羅門。且置汝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我今問汝。隨汝意答。婆羅門。於意云何。色本無種耶
答曰。如是。世尊
世尊沒有順著婆羅門去談他的弟子到底有多少占相能力,而是先把這件事放下,反問:「色本無種耶?」婆羅門回答:「如是。世尊。」這裡的重點不是建立一個「一切皆無」的說法,而是破除「既成之法永遠固定如此」的認定。
這裡的重點不在建立一個「一切皆無」的說法,而在破除「既成之法永遠固定如此」的認定。世尊接下來會直接以「異生、異滅」把這一點說得更清楚。
受.想.行.識本無種耶
答曰。如是。世尊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世尊逐一把問題帶回五陰。婆羅門同樣回答「如是。世尊。」色受想行識都不能被看成從來就以固定形式如此存在。
佛告婆羅門。汝言我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為諸大眾作如是說。言有必有。言無必無。知見非不實耶
世尊於是問:你的年少弟子對大眾說「有必有、無必無」,這樣的知見難道不是不實嗎?真正被指出的,是把因緣中的法說成絕對固定。
婆羅門白佛。如是。世尊
婆羅門承認:「如是。世尊。」
修行中的正見,不是把尚未發生之事先說成絕對必然,而是如實看見諸法在因緣中有生、有滅、有變異。
佛告婆羅門。於意云何。頗有色常住百歲耶。為異生.異滅耶。受.想.行.識常住百歲耶。異生.異滅耶
世尊把問題說得更具體:色能不能常住百歲,還是異生、異滅?受、想、行、識也是如此。這一問直接回到五陰無常、變易的核心。
五陰真正可觀察的,不是「一成便永遠如此」,而是異生異滅。色受想行識都在變易,因此不能把某一時的「成」執取為永遠不壞。
答曰。如是。世尊
婆羅門再次承認:「如是。世尊。」也就是承認五陰有異生、異滅。
佛告婆羅門。於意云何。汝年少弟子知天文.族姓。為大眾說。成者不壞。知見非不異耶
世尊進一步問:你的年少弟子替大眾說「成者不壞」,這個知見難道沒有差錯嗎?前面已經承認五陰有異生異滅,那麼一個已成的法,也不能因此就被認定為永遠不壞。
「已成」不等於「永不壞」。凡屬五陰,仍在異生異滅中。若因一時成就便認定永遠如此,就又把壞法錯當成不壞法。
答曰。如是。世尊
婆羅門再次承認:「如是。世尊。」
佛告婆羅門。於意云何。此法彼法。此說彼說。何者為勝
最後,世尊問:「此法彼法。此說彼說。何者為勝?」也就是把兩種說法放在一起比較:一邊是有必有、無必無、成者不壞的斷定;另一邊是觀察五陰有異生、異滅。哪一個說法更勝?
婆羅門白佛言。世尊。此如法說。如佛所說顯現開發。譬如有人溺水。能救獲彼。能救迷方示路。闇慧明燈。世尊今日善說勝法。亦復如是顯現開發
婆羅門回答:「此如法說。」並讚歎世尊所說如救溺水者、為迷路者示路、如黑闇中的明燈。真正如法的,不是把無常之法說成固定,而是如實看見色受想行識都有異生、異滅。
如法說,不在預言說得多肯定,而在是否符合諸法實際的生滅變異。能令眾生從「必然固定」的執取中醒來,才真正如燈照闇、如為迷者示路。
佛說此經已。毘迦多魯迦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即從坐起。禮足而去
第五十四經最後,毘迦多魯迦婆羅門聽聞佛說之後,歡喜隨喜,從座而起,禮佛足而去。
整經沒有長篇抽象辯論。世尊只是抓住兩個核心:第一,色受想行識不是從來固定如此;第二,色受想行識不能常住百歲,而是異生、異滅。由此,婆羅門自己看見「有必有、無必無、成者不壞」的知見不能成立,真正如法的是如實見五陰生滅變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心裡有沒有「一定」這兩個字。例如:「他一定不會變」「這件事一定會成功」「我現在這個狀態一定會一直保持」「只要得到這個,我以後一定就會安穩」。
可以停一下,問自己:這是如實觀察,還是我正在把一個因緣法說成固定法?再看五陰:色有沒有異生異滅?受有沒有異生異滅?想法是不是也一直變?行與識是不是也會變?
今日若心中出現「一定如此、永遠不變」,可以回到本經問一句:這是常住,還是異生異滅?能如此觀,就比較不會把自己的期待當成法的真實。
這並不是叫我們什麼都不能計畫。計畫可以做,卻不要把計畫抓成必然;努力可以做,也不要認為努力之後結果必須完全照自己的意思。如此才能在因緣變化時,少一分顛倒,多一分如實。
《慧照心得》
第五十四經讓我看到一件很實際的事:人很喜歡聽「確定的答案」。一定會成功、一定會得到、一定不會變、一定平安、一定如此。因為「一定」讓人感覺安心。
可是世尊沒有順著這種需要去說,反而直接把婆羅門帶回五陰。色能常住百歲嗎?受想行識能常住百歲嗎?還是異生、異滅?答案很清楚:異生、異滅。
其實這跟人生經驗完全相應。身體每天都在變,感受一下快樂一下不舒服,想法以前如此後來又不同,習慣可以形成也可以改變,所知所見也會隨因緣轉變。但人偏偏很想在這些變易法上加一句「一定」。這就很容易苦。
尤其經文中有一句「成者不壞」,很值得觀。我們很容易以為只要達成了,就安全了。有了錢就安全,有了地位就安全,有了關係就安全,有了健康就安全,甚至修行有一點境界,也會覺得這個境界應該不會退。
可是第五十一經才剛說五陰是壞法,第五十四經又說五陰異生異滅。所以「成」本身,並不能變成永恆的保證。
這不是悲觀,而是把期待放回真實。努力還是可以努力,珍惜也還是可以珍惜,但不必把一個因緣所成之法抓成永遠不能壞。這樣反而能活得比較清醒。
我也很喜歡世尊與婆羅門的問答方式。佛沒有一開始就說「你的弟子錯了」,而是問:色是不是如此?受想行識是不是如此?能不能常住百歲?是不是異生異滅?讓婆羅門自己回答,最後也是婆羅門自己說:「此如法說。」
真正的佛法,不一定要用力壓倒別人。有時候只要把法放到事實面前,讓人自己看。看見之後,顛倒自然鬆。
前一經世尊說「我論因.說因」,這一經又讓我看到:既然是因緣法,就不能把結果說成永遠固定。因變,緣變,法就變,這就是異生異滅。
所以真正的安穩,不是找到一個可以預言「永遠不會變」的答案,而是心能接受因緣會變、五陰會變,然後在變化中仍然依法而住。
至於經文前面問「色本無種耶」「受.想.行.識本無種耶」,更應放在整部經後面的「異生.異滅」中一起看。不是抓出一句就建立另一個固定理論,而是順著世尊整段問答去看:五陰不是從來固定如此,也不是一成就永不再變,它們有生、有滅、有變異。
我們真正需要的,不是有人保證五陰永遠照自己的願望發展,而是有智慧看見:五陰本來異生異滅。成不等於不壞,有也不等於永有。知道因緣會變,仍能如實而行,才是不被「一定」兩字綁住的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