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2卷（3）〈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五陰繫著生憂悲惱苦離欲寂靜則涅槃〉——（三六）

《雜阿含經》第2卷（3）〈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五陰繫著生憂悲惱苦離欲寂靜則涅槃〉——（三六）

——（三六）

前面第三十五經，世尊教三位出家未久的正士，由五陰無常、變易而修厭、離欲、滅、寂沒，乃至斷諸漏害、熾然、憂惱，無所著而安樂住。到了第三十六經，世尊先立下極重要的一句教誡：「住於自洲。住於自依。住於法洲。住於法依。不異洲不異依。」接著便追問：憂、悲、惱、苦究竟因何而生？經文最後仍回到五陰——因色受想行識而繫著，憂悲惱苦便生長；若如實知五陰無常、苦、變易，離欲、滅、寂靜，因五陰而起的憂悲惱苦也就斷，最後無所著、安隱樂住，名為涅槃。

（三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摩偷羅國跋提河側傘蓋菴羅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住於自洲。住於自依。住於法洲。住於法依。不異洲不異依。

世尊一開始便說：

「住於自洲。住於自依。」

又說：

「住於法洲。住於法依。」

並且特別指出：

「不異洲不異依。」

「洲」可以理解為在洪流中可以立足之處。

眾生長久在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之中流轉，若一再向外尋找一個永遠不變、永遠可靠的依靠，很容易又落入無常之法。

所以世尊教比丘：

要住於自洲、自依，也要住於法洲、法依。

真正的依止，不是攀緣一個可以永遠替我們承擔的人事物，而是自己如實觀察，依法而行。

真正可靠的依止，不是要求外境永遠不變，而是自己依正法如實觀察。住自洲、自依，也住法洲、法依，才不會一遇境界變異，就失去安住之處。

這一句也不是鼓勵孤立自己。

因為「自依」與「法依」是連在一起說的。

不是只憑自己的感覺。

而是以法作依，在法中照見自己的身心。

比丘。當正觀察。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不異洲不異依。何因生憂悲惱苦。云何有四。何故何繫著。云何自觀察未生憂悲惱苦而生。已生憂悲惱苦生長增廣

接著世尊就教比丘：

「當正觀察。」

這一句很關鍵。

不是只記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幾個名相，而是要實際觀察：

憂悲惱苦從哪裡生？

為什麼原本沒有的憂悲惱苦會生起？

已經生起的，又為什麼會繼續生長增廣？

世尊把問題直接帶到「何繫著」。

也就是：

心到底黏在哪裡？

抓在哪裡？

把什麼當成不能失去？

若不看見這一層，苦生起時，我們往往只怪外境。

但佛法要我們往內看：

苦是怎麼被繫著養大的？

修行不是只問「為什麼事情變成這樣」，還要問「我的心繫著在哪裡」。外境是一個因緣，真正令憂悲惱苦生長增廣的，往往是心對境界的繫著。

諸比丘白佛。世尊法根．法眼．法依。唯願為說。諸比丘聞已。當如說奉行

諸比丘回答世尊：

「世尊法根．法眼．法依。」

並請佛開示。

這裡可以看見，佛陀是說法者，是正法的開顯者；比丘聽聞之後，真正要做的是：

「如說奉行。」

不是只聽。

不是只記。

而是照著所聞之法去觀察自己的五陰與繫著。

佛告比丘。諦聽。善思。當為汝說。比丘。有色。因色繫著色。自觀察未生憂悲惱苦而生。已生而復增長廣大。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佛陀真正指出苦生起的根本處。

「有色。因色繫著色。」

有色本身，不等於一定要生憂悲惱苦。

關鍵在：

「繫著色。」

因為心繫著色，所以原本未生的憂悲惱苦會生。

已經生起的，又繼續增長廣大。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一句非常貼近生活。

有身體，不一定就是苦的全部。

但若緊抓著：

身體一定不能老。

一定不能病。

一定要保持某個樣子。

當色變時，憂惱就生。

有感受，也不一定必然造成繫縛。

但若緊抓：

我一定要一直快樂。

這個感覺不能消失。

那麼受一變，苦就跟著增長。

想、行、識也是如此。

五陰本身與「繫著五陰」不是同一件事。經文真正指出的是：因色繫著色，乃至因識繫著識，未生的憂悲惱苦才生，已生的又繼續增長。

這也讓「住自洲、法洲」有了具體內容：

回來觀察自己的心，有沒有正在繫著五陰。

比丘。頗有色常恒．不變易．正住耶

答言。不也。世尊

佛告比丘。善哉。善哉。比丘。色是無常。

世尊接著問：

有沒有一種色是常恒、不變易、永遠正住的？

比丘回答：

「不也。世尊。」

佛說：

「善哉。善哉。」

然後直接確認：

「色是無常。」

這正是在解開前面的繫著。

如果色本來就是無常，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要求它永遠不變？

如果把無常的東西當成常，把會變的東西要求成不變，憂悲惱苦自然容易生長。

若善男子知色是無常已變易。離欲．滅．寂靜．沒。從本以來。一切色無常．苦．變易法知已。若色因緣生憂悲惱苦斷。

這一段從「知無常」直接走向修行。

知道色是無常、變易之後，不是只得到一個觀念。

接下來是：

離欲、 滅、 寂靜、 沒。

又進一步知道：

「從本以來。一切色無常．苦．變易法。」

如此如實知道，因色而生的憂悲惱苦就能斷。

這裡的「離欲」，仍不是討厭色。

而是不再對無常之色起不切實際的貪著。

不是要求身體不變。

不是要求外境永遠照自己的心意。

而是看清它的本質後，讓執取逐步止息。

知道無常若只停在嘴上，苦仍會照舊；真正的修行，是由知無常而離欲，由離欲而趣滅、趣寂靜，讓因五陰繫著而生的憂悲惱苦真正斷除。

彼斷已無所著。不著故安隱樂住。安隱樂住已。名為涅槃。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當因色而生的憂悲惱苦斷後，經文接著說：

「無所著。」

無所著之後：

「安隱樂住。」

安隱樂住之後：

「名為涅槃。」

這一條次第非常清楚：

憂悲惱苦斷 → 無所著 → 安隱樂住 → 涅槃。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所以佛法所說的安穩，不是保證五陰不變。

恰恰相反。

是因為已經知道五陰一定變，而心不再死死繫著，才真正安隱。

安隱不是五陰永遠順利，而是五陰雖變，心不再著。真正的樂住，不建立在「境界不要變」，而建立在「心不再被變易之法綁住」。

佛說此經時。十六比丘不生諸漏。心得解脫

佛說這一經時，十六比丘：

「不生諸漏。心得解脫。」

這與上一經三正士不起諸漏、心得解脫相互呼應。

法義也很一致：

如實知五陰無常、苦、變易。

不再繫著。

離欲、滅、寂靜。

無所著。

最後心得解脫。

經文不是只告訴我們一條心理調適的方法，而是直接指向漏盡解脫。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竹園．毘舍離 清淨．正觀察 無常．苦．非我 五．三．與十六

經末又保留總攝偈：

「竹園．毘舍離 清淨．正觀察 無常．苦．非我 五．三．與十六」

這是原典對前後經群的總攝。

放回本經來看，「正觀察」尤其重要。

世尊不是要我們只背「自洲、自依、法洲、法依」。

而是要正觀察：

憂悲惱苦怎麼生？

心又在哪裡繫著？

五陰是不是常？

既然無常，為何還要執取？

這樣才真正從法義走入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找一件最近讓自己憂惱的事。

不要急著處理外境。

先問：

我現在到底在繫著什麼？

可能是：

希望某個人一定照我的意思。

希望身體一定不要變。

希望一段關係一定維持原樣。

希望別人一定認同自己。

希望某件事情一定有自己想要的結果。

再問：

我所繫著的這個色、受、想、行、識，是常還是無常？

如果答案是無常，就再看：

我是不是正在要求無常的東西永遠不變？

這時不必強迫自己立刻放下。

只要如實知道：

「它會變。」

「我的苦，有一部分來自我不願它變。」

這已經是在從繫著走向離欲。

今日遇到憂悲惱苦時，可以先問：「我繫著什麼？」再問：「它常嗎？」若本來無常，便不再要求它永遠照自己的意思存在。這就是從繫著回到正觀察。

《慧照心得》

第三十六經一開始：

「住於自洲。住於自依。住於法洲。住於法依。」

這幾句很有力量。

人在苦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常常是向外找。

希望別人懂我。

希望別人幫我。

希望環境改變。

希望事情趕快變回原來的樣子。

這些都很自然。

但外境本身也是無常。

如果把全部的安穩都放在外面，就很容易隨著外境一起起伏。

所以佛陀說：

自洲。

自依。

法洲。

法依。

我覺得這不是叫我們不要別人的幫助。

而是提醒：

最後真正能讓自己站穩的，還是要自己回到法上。

自己觀。

自己看。

自己知道心正在抓什麼。

這一經接著就問：

憂悲惱苦為什麼會生？

佛陀沒有把原因說成：

因為別人不好。

因為環境不好。

因為命運不好。

而是說：

「因色繫著色。」

受、想、行、識也是如此。

這一句很直接。

苦常常不是只有境界本身。

還加上一層：

我一定要它不變。

我一定要它照我的意思。

我不能失去。

我不能接受。

這個「繫著」，才讓未生的苦生起，已生的苦繼續增長。

比如身體。

老，是一件事。

但如果心裡一直說：

「我不能老。」

那又多一層苦。

關係變了，是一件事。

若心裡一直說：

「他不可以變。」

又多一層苦。

事情失敗，是一件事。

若再加上：

「我怎麼可以失敗？」

苦又加深。

所以佛陀接著問：

有沒有一種色常恒、不變易、正住？

沒有。

這一句看似簡單，其實是鬆開執著的關鍵。

既然色本來就是無常，那麼真正合理的修行，不是命令無常變成常。

而是讓自己的心學會如實面對無常。

所以經文接著說：

離欲。

滅。

寂靜。

沒。

當心不再死死抓住，因色而生的憂悲惱苦就斷。

「彼斷已無所著。」

這又接回前面幾經一直反覆出現的核心：

無所著。

然後：

「不著故安隱樂住。」

這一句很有力量。

因為我們常把安穩理解成：

一切都不出事。

但佛法的安穩不是這樣。

如果安穩一定要建立在「事情都不要變」，那永遠不可能真正安穩。

佛說的安隱，是：

事情會變。

五陰會變。

但心不再那麼著。

所以仍然能住。

這才是真正的「安隱樂住」。

更深一層，經文說：

「安隱樂住已。名為涅槃。」

這把整條路都說清楚了。

不是先找到一個不變的世界，才有涅槃。

而是在這個無常世界裡，看清五陰，斷繫著，離欲，無所著。

如此才真正有寂靜。

回頭看「住自洲、自依、法洲、法依」，就更明白了。

真正的洲，不是外境永遠不變。

而是當外境變化時，自己仍然知道如何依法觀察。

知道：

這是無常。

這是苦。

這是變易法。

我的心正在繫著。

可以離欲。

可以不著。

這樣，法就真的成為依止。

住自洲、自依，不是離開眾人；住法洲、法依，也不是只背佛法。真正的依止，是在憂悲惱苦生起時，能回到正法，看見自己繫著五陰；再由無常、苦、變易而離欲、不著。當心不再隨無常境界一起漂流，才真正有安隱之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