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五十卷（21-2）〈七夜常坐正思惟而三明現前・天神護念令凡夫終證阿羅漢〉——（一三四六後段）

學僧釋慧照

前一篇說比丘因身體疲極而夜著睡眠，林中天神勸他「汝已得修閑，莫令其退沒」。比丘願意接受提醒，重新精勤修方便，不再讓睡眠一次又一次覆住其心。

這一篇便從那一念重新提起之後繼續向前。比丘不只短暫振作，而是真正專精用功，斷諸煩惱，證得阿羅漢；更進一步說明自己七夜常坐正思惟，從宿命、天眼直到除無明。天神最後也說明：先前已有十四位比丘來此林中得證，唯見此人一時懈怠著眠，因此特別方便覺悟，不願他停留凡夫地。

時。彼天神如是．如是覺悟彼比丘。時。彼比丘專精方便。斷諸煩惱。得阿羅漢。時。彼天神復說偈言汝豈能自起專精勤方便不為眾魔軍厭汝令睡眠

天神一次又一次地覺悟這位比丘。

而比丘也真的把提醒化成行動：

專精方便，斷諸煩惱，得阿羅漢。

這裡最值得注意的是，他不是只有「被叫醒」。

真正令修行轉變的，是後面的「專精方便」。

有人提醒，只是一個因緣；真正走路的，還是自己。

證果之後，天神又問他：

你現在是否能自己振作，專精勤修，不再被眾魔軍厭伏而陷入睡眠？

這一問，也像是在確認：

先前需要外力提醒的比丘，如今是不是已經能自己站穩。

善知識可以把人叫醒一次，真正的修行卻要走到自己能醒、自己能守、自己能精進。外力只是助緣，自心真正提起，才是轉變的開始。

時。彼比丘說偈答言從今當七夜常坐正思惟其身生喜樂無一處不滿初夜觀宿命中夜天眼淨後夜除無明見眾生苦樂上中下形類善色及惡色知何業因緣而受斯果報若士夫所作所作還自見善者見其善惡者自見惡

比丘回答：

從今開始七夜之中，常坐正思惟。

而在這樣的修行中，身心生起喜樂，遍滿無缺。

接著，他說出三夜分中所證知的內容。

「初夜觀宿命。」

初夜觀察宿命。

「中夜天眼淨。」

中夜天眼清淨，能見眾生種種差別。

「後夜除無明。」

後夜則除去無明。

這裡已經不是單純從「不睡」轉成「撐住」。

而是從昏沉中真正轉向正思惟、智慧與明。

修行真正要破的，不只是眼皮沉重，而是覆心的無明；從睡眠中醒來只是第一步，最終要讓智慧真正明起來。

經文接著說：

眾生有上中下種種形類，有善色、惡色差別，

並且能知：

眾生因什麼業因緣，而受現在的果報。

最後兩句尤其直接：

「若士夫所作，所作還自見；善者見其善，惡者自見惡。」

自己所造作的，最後還是自己面對。

善業有善業的結果，惡業有惡業的結果。

這不是別人替我們承受。

修行因此也不能只依賴別人叫醒。

自己的業，要自己照見；

自己的心，要自己轉。

所作之業終歸自己承受。修行不能只靠別人督促，善惡也不能由別人代替；自己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最後都會回到自己身上。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我知先一切比丘十四人皆是須陀洹悉得禪正受來到此林中當得阿羅漢見汝一懈怠仰臥著睡眠莫令住凡夫故方便覺悟

這時天神終於說明：

為什麼先前特別來叫醒這位比丘？

原來過去已有十四位比丘來到這個林中。

他們本來都是須陀洹，也都已得禪正受，

來到這個林中之後，最後皆得阿羅漢。

天神如今看見這位比丘一時懈怠，仰臥著睡眠，

心中所想的是：

「莫令住凡夫。」

不要讓他因這一時懈怠，而停在原地。

所以才方便覺悟他。

這裡讓我們看到一種很深的護念。

天神不是嫌棄他懈怠，而是看見他的可能。

正因知道他可以再往前，才不願看他停住。

真正的勸發，不是因為看不起一個人，而是因為看見他還能更上一步。願意指出你的懈怠，有時正是因為不願你停在原地。

爾時。比丘復說偈言善哉汝天神以義安慰我至誠見開覺令我盡諸漏

比丘知道原委之後，向天神表示感謝。

「善哉汝天神。」

你的勸發很好。

「以義安慰我。」

你不是只責備我，而是以法義安慰、開導我。

「至誠見開覺，令我盡諸漏。」

正因這份真誠的開覺，使我能走到諸漏盡除。

這裡也把「被提醒」重新定義了。

真正有益的提醒，有時當下並不舒服。

但若能讓人少一分懈怠，多一分清明，

最後甚至走向解脫，那就是深重的助緣。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比丘應如是信非家出家抱愚而出家逮得見清淨我今攝受法當盡壽命思若汝疾病時我當與良藥

天神最後又說：

比丘出家，應當如此。

以信離開非家，不能只是抱著愚癡過出家生活，

而要真正走到「見清淨」。

接著天神表示：

自己也將攝受此法，盡壽命思惟。

甚至說：

若你有疾病，我也願意給你良藥。

這已不是最初單向的勸誡。

前面天神叫醒比丘，後面比丘的成就又反過來令天神更加攝受法。

彼此都在法中增上。

真正的善知識關係，不只是誰教誰，而是彼此都因正法而增上；你的一次精進，也可能成為另一個人堅固信心的因緣。

時。彼天神說是偈已。即沒不現

天神說完偈語之後，便隱沒不現。

整段因緣至此完整收束。

最初是一位疲憊、著眠的比丘；

中間是一位不願他退沒的天神；

最後卻成為：

比丘斷諸煩惱，得阿羅漢；

天神也更加攝受正法，願盡壽命思惟。

一個提醒，若真正被接受，可以把兩邊都帶向更深的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照：

第一，有人提醒我們時，我們是只覺得被催、被管，還是能看見其中可能有一份護念？

第二，自己是不是也有某一個地方：

明明可以再往前，卻因懈怠而停住？

第三，可以記住：

「莫令住凡夫。」

不是拿來責備自己，而是提醒：

不要因一時疲倦，就忘了自己仍可以向前。

今天能多一分正念，就多一分。

能少一分懈怠，就少一分。

修行不是與別人比，而是不要辜負自己已經有的因緣。

《慧照心得》

讀完（一三四六）後段，我覺得前後兩篇合起來很有力量。

前面只是：

一個比丘太累，睡著了。

如果只看到這裡，很容易覺得這只是一件小事。

但天神看到的不是這一次睡覺。

天神看到的是：

這個人若繼續懈怠，可能就停住了。

所以才說：

「莫令住凡夫，故方便覺悟。」

我很受這一句提醒。

有時別人提醒我們，不是因為覺得我們很差，

而是因為覺得：

你明明可以更好。

如果完全沒有可能，也許反而沒有人願意多說。

而比丘也沒有辜負這個提醒。

他真的專精方便，斷諸煩惱，得阿羅漢。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

我曾經懈怠過沒有？

而是：

有人叫醒之後，我願不願意起來？

我也很喜歡後面那個轉折。

原本是天神幫助比丘，最後天神自己也說：

「我今攝受法，當盡壽命思。」

原來一個人真的用功，也會反過來鼓勵別人。

這就是共修很深的地方。

不一定一直是我教你、你教我。

有時只是看見另一個人不退，自己的心就跟著提起來。

一時懈怠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把懈怠變成停住。有人提醒時，若能把護念化成精進，就可能從昏沉走到正思惟，從正思惟走到明，最後走到漏盡。自己真正精進起來，也會成為別人攝受正法的因緣。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尊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