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五十卷(13)〈只隨風嗅花亦受天神警策・清淨行者小過如墨點珂貝皆現〉——(一三三八)
《雜阿含經》第五十卷(13)〈只隨風嗅花亦受天神警策・清淨行者小過如墨點珂貝皆現〉——(一三三八)
前一經說比丘未離欲時勤於誦經、講說與思惟,證得阿羅漢後,誦說之事已畢;這一經則從一件看似極小的事情,進一步顯出修行人對自身清淨的要求。
一位比丘因眼患,依師教前往缽曇摩池邊隨風嗅花香,並沒有折花、奪花,卻被守池天神稱作「盜香賊」。比丘不解,又見另一人直接拔取藕根、重負而去,便反問天神為何不責重過,反而責己。天神回答的重點很深:對姦狡粗惡之人,小過不易顯;對求清淨、離煩惱者,極細微之染,也像墨點落在珂貝上,清楚可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異比丘在拘薩羅人間。止一林中。時。彼比丘有眼患。受師教。應嗅缽曇摩花。時。彼比丘受師教已。往至缽曇摩池側。於池岸邊。迎風而坐。隨風嗅香
這位比丘住在拘薩羅國一處林中,因為眼睛有病,依師長所教,要嗅缽曇摩花。
他並沒有摘花,而是來到池邊迎風而坐,隨風嗅香。
從經文看,他的行為有明確因緣:
眼患, 受師教, 隨風嗅香。
也正因如此,後面天神忽然稱他為「盜香賊」,才顯得特別值得思惟。
時。有天神。主此池者。語比丘言。何以盜華。汝今便是盜香賊也
守護此池的天神對比丘說:
為什麼盜花? 你現在就是盜香賊。
但比丘其實沒有折花。
他只是站在遠處,隨風嗅到花香。
所以天神真正要警策的,不只是外在「有沒有拿走一朵花」,而是修行人面對不是自己所有之物時,心是否仍有一念「取」。
這個標準已經不是一般世間粗重的善惡判斷,而是向內觀察更細微的心行。
爾時。比丘說偈答言 不壞亦不奪 遠住隨嗅香 汝今何故言 我是盜香賊
比丘也覺得不解。
我沒有破壞花, 也沒有奪取花, 而且站得很遠,只是隨風吹來而聞到香氣。
為什麼因此稱我為盜香賊?
從一般人的角度看,這個問題完全合理。
沒有折花, 沒有帶走, 甚至沒有碰觸。
但天神接下來要說的,是更細的修行尺度。
爾時。天神復說偈言 不求而不捨 世間名為賊 汝今人不與 而自一向取 是則名世間 真實盜香賊
天神回答:
不是自己所求得, 也不是他人所施與, 卻自行取受,
世間便可名為「賊」。
這裡把「取」從手上的動作,進一步拉回到心。
花沒有被折走, 但心已經向香境取受。
對一般人來說,這也許微不足道; 對一個正在修遠離、求清淨的人來說,天神卻故意把這一念指出來。
不是要把比丘定罪,而是要讓他看見:
粗重行為容易察覺, 微細取著更難察覺。
修行越往深處,所要觀察的就不只是手有沒有拿、口有沒有說,而是心在接觸境界時,有沒有悄悄生起取著。
時。有一士夫取彼藕根。重負而去
就在此時,有一個人直接取走池中的藕根,而且負載很多離去。
這與比丘只是隨風嗅香形成非常強烈的對比。
一邊沒有碰花,只聞香; 另一邊卻直接拔取、重負而走。
因此比丘自然生起疑問。
爾時。比丘為彼天神而說偈言 如今彼士夫 斷截分陀利 拔根重負去 便是姦狡人 汝何故不遮 而言我盜香
比丘問得很直接:
那個人斷截花根, 又拔取根莖,重負而去,
明明是更粗重的行為。
你為什麼不阻止他, 反而責備我只是嗅香?
這也是我們日常很容易生起的心:
為什麼只說我? 別人明明更嚴重。
可是天神接下來的回答,正好把修行從「比較別人」重新拉回「看自己」。
時。彼天神說偈答言 狂亂姦狡人 猶如乳母衣 何足加其言 宜堪與汝語 袈裟污不現 黑衣墨不污 姦狡兇惡人 世間不與語 蠅腳污素帛 明者小過現 如墨點珂貝 雖小悉皆現 常從彼求淨 無結離煩惱 如毛髮之惡 人見如泰山
這一段,是全經最重要的地方。
天神說:
狂亂、姦狡之人,就像本來已經污濁的衣服,再多一些染污也不明顯。
「袈裟污不現,黑衣墨不污。」
本來顏色深、染污重,再加一點污點,也不容易看見。
但是:
「蠅腳污素帛,明者小過現。」
白布極為清淨, 哪怕只是蠅腳般一點污痕, 都會很明顯。
又如:
「如墨點珂貝,雖小悉皆現。」
潔白的珂貝上,只要點一滴墨,就立刻顯現。
所以天神不是說粗惡之人的過失可以不管,而是說:
你是求清淨之人, 正因如此,更值得提醒。
對常求清淨、欲離結使與煩惱的人, 即使細如毛髮的過失,也應如見大山般重視。
不是因為修行人比較有罪,所以小過被放大;正因為他正在求清淨,微細染污才更值得被看見。白布上的一點污,比黑衣上的重染更容易顯現。
時。彼比丘復說偈言 善哉善哉說 以義安慰我 汝可常為我 數數說斯偈
比丘聽完之後,沒有因為被責備而不滿。
相反地,他說:
善哉,善哉。
這些話以法義安慰了我。
甚至還希望天神以後常常這樣提醒他。
這是非常難得的修行態度。
真正想清淨的人,不只喜歡聽讚歎,也願意聽見自己細微的過失。
如果別人一提醒, 立刻辯解、比較、拒絕,
很多細小的習氣,就很難被照見。
時。彼天神復說偈言 我非汝買奴 亦非人與汝 何為常隨汝 數數相告語 汝今自當知 彼彼饒益事
天神卻回答:
我不是你買來的奴僕, 也不是別人交給你、專門跟隨你的人。
我怎麼可能時時跟著你,不斷提醒?
你自己應當知道,什麼事情對你真正有利益。
這一句很重要。
善知識可以提醒, 天神可以警策, 師長可以教導,
但最後,修行還是要自己承擔。
不能永遠等別人指出:
這一念不對, 這句話不妥, 這個習氣要改。
真正成熟的修行,是自己慢慢能看見自己。
他人提醒只是助緣;真正長久的修行,要從「別人告訴我」走到「我自己能覺察」。能自知何者有益、何者有損,道心才真正開始站穩。
時。彼天子說是偈已。彼比丘聞其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去。獨一靜處。專精思惟。斷諸煩惱。得阿羅漢
比丘聽完天神最後的話,歡喜隨喜。
接著,他不是繼續留在原地討論誰對誰錯,而是起身離開,前往獨一靜處,專精思惟。
最後:
斷諸煩惱, 得阿羅漢。
整經真正的落點就在這裡。
從一縷花香, 照見一念取著;
從一念取著, 進一步照見修行人對自身清淨的要求;
最後不再依賴外人提醒, 而是自己專精用功,直到煩惱斷盡。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用來觀察自己面對「小事」的態度。
第一,當別人提醒自己一個小問題時,我們是不是立刻想到:
「別人比我更嚴重,為什麼不去說他?」
第二,可以把注意力從比較別人,拉回自己:
這件事雖小, 它是不是反映出我心裡仍有一點貪、一點取、一點習氣?
第三,記住經中的兩個比喻:
「蠅腳污素帛」 「如墨點珂貝」
修行不是故意把自己逼得很緊,而是心越想清淨,就越願意看見微細的染污。
今天若看見一個小習氣, 不必自責,
只要知道: 看見了,就有機會改。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覺得最值得記住的是:
「如毛髮之惡,人見如泰山。」
如果只從世間角度看, 比丘只是隨風聞了一下花香, 真的很容易覺得:
這有什麼?
旁邊那個人都直接把藕根拔走了。
但天神沒有跟他比較。
天神反而說:
因為你在求清淨, 所以我才對你說。
這對我很有提醒。
修行久了,最容易出現一個心:
看到自己的小毛病, 就去看別人的大毛病。
然後告訴自己:
我已經很好了。
可是若一直這樣, 真正需要處理的那一點習氣,就永遠留著。
別人有別人的因果, 我有我的修行。
真正要問的,不是:
「他比我嚴重,為什麼不說他?」
而是:
「這一句提醒,對我有沒有用?」
如果有用, 就收下來。
我也很喜歡最後天神說:
「汝今自當知,彼彼饒益事。」
沒有人能永遠站在旁邊提醒我們。
師父不可能每一念都看著, 善知識也不可能每天跟著。
最後,還是自己要能知道:
這一念對我有益嗎? 這一句話會讓煩惱增長嗎? 這個習慣會讓自己更清淨,還是更放逸?
能自己看見, 才是真正的修行。
修行越清淨,越不是拿自己的小過去比較別人的大過,而是願意對自己更誠實。別人的粗重煩惱是別人的事;自己一念微細貪著,若能及早看見、及早放下,就是自己的道業。由他人提醒走到自知自覺,才能真正斷除煩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