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五十卷（5）〈惡鬼擊舍利弗頭而墮地獄・心如剛石離染離瞋則苦痛不能動〉——（一三三○）
《雜阿含經》第五十卷（5）〈惡鬼擊舍利弗頭而墮地獄・心如剛石離染離瞋則苦痛不能動〉——（一三三○）
前一篇中，娑多耆利與醯魔波低帶領百千鬼神到佛前問法，從「如何出苦」一路問到「如何度流、如何清淨」。這一經則把「心如何不被苦動搖」直接放到尊者舍利弗身上。
優波伽吒鬼明知有人勸阻，仍以極大力量擊打尊者舍利弗；結果鬼自己墮入阿毘地獄，舍利弗雖身受苦痛，心卻能堪忍。世尊最後以偈總結：若心如剛石，離染、離瞋，不以瞋報瞋，苦痛又怎能真正動搖這顆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尊者舍利弗．尊者大目揵連住耆闍崛山中
這一經發生在王舍城。世尊住在迦蘭陀竹園，而尊者舍利弗與尊者大目揵連住在耆闍崛山。
兩位大弟子都在場，也為後面大目揵連探問舍利弗的苦痛作了鋪陳。
時。尊者舍利弗新剃鬚髮。時。有伽吒及優波伽吒鬼。優波伽吒鬼見尊者舍利弗新剃鬚髮。語伽吒鬼言。我今當往打彼沙門頭
尊者舍利弗剛剃鬚髮。此時有兩個鬼，一名伽吒，一名優波伽吒。
優波伽吒鬼看見舍利弗，竟生起惡意，說要前去打這位沙門的頭。
經文沒有說舍利弗對他做了什麼。也就是說，這個惡意不是因為尊者招惹他，而是鬼自己心中起了惡念。
這正顯示，外境有時未必因我們而起；但眾生內心若被瞋與惡意推動，就會自己造作苦因。
伽吒鬼言。汝優波伽吒。莫作是語。此沙門大德大力。汝莫長夜得大不饒益苦。如是再三說
伽吒鬼立刻勸阻，而且不是只說一次，而是再三勸說。
他明白尊者舍利弗是「大德大力」之人，也知道傷害這樣的聖者，將為自己帶來長夜的大不饒益苦。
所以在惡業還沒有真正做下去以前，其實已經有人提醒。
很多時候，眾生並非完全不知道什麼是錯，而是在煩惱強烈時，不願停下來聽。
惡業真正可怕之處，不只是做錯一次，而是在已有人提醒、自己也有機會停手時，仍執意隨煩惱而行。
時。優波伽吒鬼再三不用伽吒鬼語。即以手打尊者舍利弗頭。打已。尋自喚言。燒我。伽吒。煮我。伽吒。再三喚已。陷入地中。墮阿毘地獄
優波伽吒鬼終究沒有接受勸告，仍然以手擊打尊者舍利弗的頭。
打完之後，他立刻自喊「燒我」「煮我」，最後陷入地中，墮入阿毘地獄。
這一段前後非常迅速。
惡念一起， 勸告不聽， 惡業現行， 苦果緊隨。
經文把業與果之間的緊迫感寫得非常強。
這也提醒修行人：最值得提防的時刻，就是心已經知道不該做，卻還想「就這一次」「我偏要如此」的那一刻。
尊者大目揵連聞尊者舍利弗為鬼所打聲已。即往詣尊者舍利弗所。問尊者舍利弗言。云何。尊者。苦痛可忍不
尊者大目揵連聽見舍利弗被鬼擊打的聲音，立刻前往探問。
他沒有先談鬼的果報，也沒有先追究事情經過，而是直接關心舍利弗：
苦痛還能忍受嗎？
這是一種很自然的同道關懷。
即使修行高深，身體遭受重擊，仍然會有身受；真正要看的，是心是否因此被苦所轉。
尊者舍利弗答言。尊者大目揵連。雖復苦痛。意能堪忍。不至大苦
舍利弗沒有說「完全不痛」。
他說得很清楚：
「雖復苦痛，意能堪忍。」
身體確實有苦痛， 但是心能承受， 不至於成為更大的苦。
這裡非常重要。
修行不是把身體變成沒有知覺，而是即使身體有苦受，心不再繼續加上瞋、怨、恐懼、報復與我執。
第一層苦是身體的痛， 第二層苦常是心自己加上去的。
舍利弗所顯示的，就是身苦雖有，心苦不再擴大。
修行不是讓人生從此沒有苦受，而是讓苦受來時，心不再跟著生出更多的瞋恨、恐懼與怨結。
尊者大目揵連語尊者舍利弗言。奇哉。尊者舍利弗。真為大德大力。此鬼若以手打耆闍崛山者。能令碎如糠糟。況復打人而不苦痛
大目揵連讚歎舍利弗真是大德大力。
他說，這個鬼若以同樣的力量擊打耆闍崛山，都能使山碎如糠糟，何況是人的身體。
這也反過來說明，舍利弗所承受的並不是輕微一擊。
正因如此，他後面的「意能堪忍」才顯得更有力量。
修行的深度，往往不是在平順時看得最清楚，而是在強烈境界來時，看心是否仍能安住。
爾時。尊者舍利弗語尊者大目揵連。我實不大苦痛
舍利弗再次說：「我實不大苦痛。」
前面已說「雖復苦痛，意能堪忍」，這裡更簡潔地表明：身體雖遭重擊，整個苦並沒有在心中擴大。
他沒有追問：
那個鬼在哪裡？ 為什麼打我？ 我要如何報復？
經文完全沒有這些。
這正是離瞋之心的力量。
時。尊者舍利弗．大目揵連共相慰勞
兩位尊者彼此慰勞。
這一句很短，卻讓整個場景從猛烈的傷害，轉回清淨修行者之間平穩而安定的相處。
外面剛發生極大的暴力， 這裡卻沒有延續瞋恨。
惡業在優波伽吒鬼那裡止住， 沒有再從舍利弗心中接下去。
時。世尊以天耳聞其語聲。聞已。即說偈言 其心如剛石 堅住不傾動 染著心已離 瞋者不反報 若如此修心 何有苦痛憂
世尊以天耳聽見兩位尊者的對話，便說出這首偈。
「其心如剛石，堅住不傾動。」
這不是說心變得冷硬，而是說在強烈境界面前，心不被推倒、不隨境界傾轉。
「染著心已離，瞋者不反報。」
這一句更直接說出舍利弗心的狀態：
染著已離； 別人以瞋相向，自己不以瞋回報。
這才是經文最後真正要我們看見的地方。
如果別人瞋我， 我也瞋回去，
那麼對方的煩惱就進入我的心中，變成我自己的煩惱。
舍利弗沒有讓這件事發生。
所以世尊最後說：
「若如此修心，何有苦痛憂。」
身體的苦受不一定完全沒有， 但心若不再染著、不再瞋報、不再被境界傾動，憂苦便失去繼續擴大的地方。
別人的瞋恨可以打到身體，卻不一定能進入我們的心；若心已離染、離瞋，不以瞋報瞋，外境便不能再把苦延長成新的怨與業。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經很適合拿來觀照我們面對傷害時的心。
第一，當別人說一句傷人的話，我們是不是立刻想再說一句更重的話回去？
第二，身體不舒服、事情不如意時，我們是不是又在心中一直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會這樣？」讓原本的苦再增加許多？
第三，可以記住舍利弗這一句：
「雖復苦痛，意能堪忍。」
不是否認苦， 不是壓抑感受，
而是知道：
苦受是苦受， 不必再加上瞋恨。
今天若遇到一件不舒服的事，可以先不急著反應。
先看見： 身體在苦， 心在不高興， 瞋正準備生起。
只要能在這裡多一分正念，少回應一次瞋，就已經是在學習「瞋者不反報」。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最受用的是舍利弗沒有說：
「我不痛。」
他說的是：
「雖復苦痛，意能堪忍。」
這很真實。
修行不是把自己修成沒有感覺的人。
身體痛， 就是痛。
被傷害， 也知道自己被傷害。
但是心可以不再往下走。
通常我們的苦，是一層一層加上去的。
先是身體痛， 接著生氣； 生氣之後想報復； 報復不了又一直想； 越想越委屈， 越想越苦。
原本一個苦受， 最後變成很長的一段苦。
舍利弗在這裡讓我看見另一種可能：
痛，到這裡就好。
不再加瞋， 不再加怨， 不再加報復。
世尊最後說：
「染著心已離，瞋者不反報。」
我覺得這一句真的很難，但也很值得修。
我們常把「不反報」誤會成軟弱。
其實不是。
真正很容易的，是別人罵我，我就罵回去； 別人傷我，我就想傷回去。
那只是跟著自己的煩惱走。
真正困難的，是心有力量停住。
知道對方正在造惡業， 但我不必把他的惡業接進自己的生命裡。
他有他的瞋， 我不必再多造一個瞋。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修心不是求一生從此無痛無逆，而是在痛與逆境現前時，仍能守住自己的心。身可受苦，心不必續苦；他人可以起瞋，我不必以瞋相報。能讓惡業在自己這裡停止，就是修行真正的堅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