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五十卷（4-3）〈百千鬼神共詣佛所請問出苦・六入名色滅盡與信慧度流清淨〉——（一三二九後段）

《雜阿含經》第五十卷（4-3）〈百千鬼神共詣佛所請問出苦・六入名色滅盡與信慧度流清淨〉——（一三二九後段）

前兩篇中，醯魔波低已從娑多耆利口中，一一確認如來慈心平等、身口意業清淨、遠離殺盜放蕩、離五欲、正語、持戒、正念、解脫與大智，最後真正信受「明行悉成就」。

到了這一段，確認不再停留於言語。醯魔波低與娑多耆利帶領百千鬼神，親自前往佛所請法。

而他們真正問的，也不再只是「佛有什麼功德」，而是直接問：

苦怎麼出去？ 苦在哪裡滅？ 世間如何生起？ 如何度流？ 如何清淨？

這使整部（一三二九）從「認識佛寶」，真正走到「親聞佛法」。

醯魔波低復說偈言 伊尼延鹿[跳-兆+專] 仙人之勝相 少食捨身貪 牟尼處林禪 汝今當共行 敬禮彼瞿曇

醯魔波低在一連串詢問之後，終於決定親自前往。

他稱讚世尊具足仙人勝相，少食、捨離身貪，樂於林間禪思，並邀娑多耆利一同前去敬禮瞿曇。

前面他只是聽娑多耆利介紹佛， 現在則願意自己去見佛。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修行轉折。

聽別人說佛法，是因緣； 願意親近正法、親自聽聞，才真正開始把信轉成自己的修行。

時。有百千鬼神眷屬圍繞。娑多耆利．醯魔波低速至佛前禮拜供養。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敬禮。而說偈言 伊尼延鹿[跳-兆+專] 仙人之勝相 少食無貪嗜 牟尼樂林禪 我等今故來 請問於瞿曇 師子獨遊步 大龍無恐畏 今故來請問 牟尼願決疑 云何得出苦 云何苦解脫 唯願說解脫 苦於何所滅

此時不只是兩位天神，而是有百千鬼神眷屬共同前來。

他們到佛前禮拜供養，整衣、偏袒右肩、合掌恭敬，然後正式請問。

最核心的問題只有幾句：

「云何得出苦？」 「云何苦解脫？」 「苦於何所滅？」

這正是佛法最根本的問題。

不是先問如何得財富， 不是問如何升天， 也不是問如何得神通，

而是問：

苦到底怎樣才能真正結束？

學佛若一路深入，最後一定會回到這一問：我所面對的苦，究竟從哪裡生？又如何真正止息？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世五欲功德 及說第六意 於彼欲無貪 解脫一切苦 如是從苦出 如是解脫苦 今答汝所問 苦從此而滅

世尊的回答，直接指向五欲與第六意。

眼耳鼻舌身所對的五欲境界，再加上意，眾生就在這些境界中生貪、生取、生著。

佛說：

「於彼欲無貪，解脫一切苦。」

關鍵不只是外面有沒有境界，而是對境界有沒有貪。

有境而不貪， 有觸而不取， 心不再被欲牽住，

苦便有止息之處。

所以苦的出離，不是在世界之外另找地方，而是在這顆對六境起貪著的心中，真正止息貪。

娑多耆利．醯魔波低復說偈問佛 泉從何轉還 惡道何不轉 世間諸苦樂 於何而滅盡

兩位天神繼續追問：

生死之流從何處轉回？ 惡道從何處不再繼續？ 世間種種苦樂，又在何處徹底滅盡？

這一問比前面更深。

若苦要止息，就必須知道流轉依什麼而起，又在哪裡可以真正停止。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眼耳鼻舌身 及以意入處 於彼名及色 永滅盡無餘 於彼泉轉還 於彼道不轉 於彼苦及樂 得無餘滅盡

世尊明白指出：

眼、耳、鼻、舌、身、意， 以及名色，

若於此永滅盡無餘，流轉便在此止息，惡道不再轉，苦樂也於此無餘滅盡。

這一段把前面「於彼欲無貪」再推進一層。

修行不是只在表面勸自己「不要貪」，而是要看見六入、名色與整個生死經驗如何相依而起。

當取著不再延續，流轉便不再往前。

生死不是外面有一條看得見的河；六入觸境、名色相續、愛取不斷，就是流。能於此處不再攀取，流便在此轉還。

娑多耆利．醯魔波低復說偈問佛 世間幾法起 幾法世和合 幾法取受世 幾法令世滅

兩位天神又問：

世間由幾法而起？ 由幾法而和合？ 以幾法取受世間？ 又以幾法令世間損滅？

這與前一經阿[月*葛]鬼的問法相近，也顯示「六法」是這一段經文重要的核心。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六法起世間 六法世和合 六法取受世 六法世損滅

佛陀仍以「六法」作答。

世間依六法而起， 依六法和合， 依六法取受， 也依六法而損滅。

從修行上看，這正提醒我們：

所謂世間，不只是外在山河大地； 我們所經驗的「我的世界」，總離不開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對六境， 心若起愛、取、著， 世間便在其中被抓得很實。

若能如實觀察，不再取著，這個被緊緊抓住的世間，也就在當下鬆開。

娑多耆利．醯魔波低復說偈問 云何度諸流 日夜勤方便 無攀無住處 而不溺深淵

問題再一次回到「度流」。

怎樣才能渡過種種生死之流？ 即使日夜精勤，又要如何做到無攀、無住，而不沉沒在深淵？

「無攀無住」不是什麼都沒有，而是不再把五欲、有愛與世間境界抓作「我」與「我所」。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一切戒具足 智慧善正受 如思惟繫念 是能度深淵 不樂諸欲想 亦超色諸結 無攀無住處 不溺於深淵

世尊回答的次第非常清楚：

戒要具足， 智慧要成熟， 要善於正受， 要正確思惟、繫念， 又要不樂諸欲， 超越對色的繫著。

這樣才是真正「無攀無住而不溺」。

所以無住不是一句口號。

若沒有戒， 沒有定， 沒有慧， 卻只說「我什麼都不執著」，很容易只是散亂與放逸。

真正的無攀，是在戒定慧成熟之後，對欲與有不再依附。

無住不是沒有修行；正因戒、定、慧逐漸具足，心才有力量不再攀住欲境與有愛。

娑多耆利．醯魔波低復說偈問佛 何法度諸流 以何度大海 云何捨離苦 云何得清淨

兩位天神又把修行的重點濃縮成四問：

什麼能度流？ 什麼能度海？ 如何離苦？ 如何清淨？

這四問，幾乎可以當成一條完整修行路線。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正信度河流 不放逸度海 精進能斷苦 智慧得清淨

世尊答：

正信度河流， 不放逸度大海， 精進能斷苦， 智慧得清淨。

這四句與前面（一三二六）相應，但此處再次出現，更顯出它的重要。

正信使人願意走入正道； 不放逸使人不在漫長修行中退失； 精進使煩惱不斷被對治； 智慧則使心真正看清而解脫。

從信開始， 到不放逸， 再到精進， 最後以慧清淨。

這不是四個互不相干的詞，而是一條可以實際行走的道路。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汝可更問餘 沙門梵志法 真實施調伏 除此更無法

世尊又說：你們也可以去詢問其他沙門梵志，看看除此之外，是否還有更勝的真實、布施與調伏之法。

佛並不是要求眾生因權威而接受。

佛法經得起觀察， 也經得起比較。

真正的正法，不怕人問，不怕人驗證；因為它最後仍要回到一件事：

能不能真正使貪瞋癡減少？ 能不能使苦止息？ 能不能使人走向清淨？

醯魔波低復說偈言 更餘何所問 沙門梵志法 大精進今日 已具善開導 我今當報彼 娑多耆利恩 能以導御師 告語於我等 我當詣村村 家家而隨佛 承事禮供養 從佛聞正法

醯魔波低此時已不再需要另問其他人。

因為世尊已經善加開導。

他並且說，自己要報答娑多耆利的恩，因為正是娑多耆利把無上導御師介紹給他。

接著他發願：

從村到村， 從家到家， 隨佛而行， 承事供養， 從佛聞法。

這裡的「報恩」很有意思。

娑多耆利給他的，不是財物，也不是天宮中的珍寶，而是讓他遇見佛、聽聞正法。

能引一個人走近正法，這就是很深的恩。

此百千鬼神 悉合掌恭敬 一切歸依佛 牟尼之大師 得無上之名 必見真實義 成就大智慧 於欲不染著 慧者當觀察 救護世間者 得賢聖道跡 是則大仙人

不只是醯魔波低一人。

百千鬼神都合掌恭敬，一同歸依佛陀。

他們稱佛為牟尼大師，讚歎如來得無上名、見真實義、成就大智慧、於欲不染著。

這些讚歎並不是回到前面的外在崇拜。

因為他們剛剛已親自問過：

苦如何滅， 六入如何觀， 如何度流， 如何斷苦， 如何得清淨。

所以這時的歸依，是經過聞法之後的歸依。

不是只因佛的威德， 而是因佛真正開示了解脫之道。

佛說是經已。娑多耆利．醯魔波低及諸眷族五百鬼神聞佛所說。皆大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經文最後說，娑多耆利、醯魔波低與諸眷族五百鬼神，聽聞佛說法後，都大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從整部（一三二九）回頭看，可以看見一條非常完整的轉變：

最初是一朵天宮寶蓮， 接著知道佛寶更勝； 先由朋友介紹， 再一一詢問佛的德行； 確認身口意、戒、定、慧皆清淨， 最後親自來到佛前問苦、問滅、問度流、問清淨。

所以真正的佛寶，不只是「值得讚歎」。

佛寶最深的意義，是能讓眾生由讚歎走入聞法，由聞法走入修行，由修行走向解脫。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這一段，觀照自己學佛的方向。

第一，我們現在學佛，是仍停留在「覺得佛法很好」，還是已經開始真正問：

我的苦從哪裡來？ 我的貪著在哪裡？ 我的六根接觸境界時，是怎麼被牽走的？

第二，遇到境界時，我們有沒有記得：

不是外境本身把我綁住， 而是自己的愛、取、攀住，使流轉繼續。

第三，可以把世尊四句偈拿來作今天的修行提醒：

正信度河流， 不放逸度海， 精進能斷苦， 智慧得清淨。

有信之後，要不放逸； 不放逸之後，要真精進； 精進最後仍要導向智慧。

《慧照心得》

讀到這一段，我覺得整部（一三二九）終於走到了最重要的地方。

一開始，只是一朵花。

一朵非常珍貴、非常漂亮、千葉金莖的天界寶蓮。

可是到最後，百千鬼神跪在佛前問的，已經不是花。

他們問的是：

「云何得出苦？」 「苦於何所滅？」

這個轉變很深。

我們人生一開始，也常常追很多「寶」。

年輕時覺得錢是寶， 後來覺得健康是寶， 有時覺得感情是寶， 有時覺得名聲、地位、被人肯定是寶。

可是走久了，會慢慢發現：

即使有很多寶， 心裡的苦還是在。

佛法真正珍貴，是因為它不只給我們另一件可以喜歡的東西，而是把問題直接帶回來：

你為什麼苦？ 你在哪裡起貪？ 你抓住了什麼？ 你又怎麼才能放下？

佛說：

「於彼欲無貪，解脫一切苦。」

我讀到這裡，覺得很簡單，卻也很深。

外境還是在， 眼睛還是看， 耳朵還是聽， 身體還是接觸，

可是心若不再一直追著抓， 苦就開始有出口。

後面又說：

「正信度河流，不放逸度海，精進能斷苦，智慧得清淨。」

這四句，我覺得可以一直放在修行路上。

信佛法， 不能只停在信。

還要不放逸。

不放逸， 也不能只停在小心翼翼。

還要精進。

精進， 也不是一直用力。

最後要有智慧， 真正看清楚煩惱怎麼生， 怎麼滅。

佛寶之所以勝過世間一切珍寶，不只因如來功德無量，更因佛能引導眾生回到自己的六入、貪著與取受之處，看見苦如何生、如何滅。由正信而不放逸，由不放逸而精進，由精進而生慧，才是真正從聞法走向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