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9)〈鬼母止兒啼而共聽正法・從護戒聞偈進至四聖諦見聖諦〉——(一三二一~一三二二)
上一篇,屈摩夜叉以正念、不殺與慈心供養佛法,世尊又藉那伽波羅的因緣顯出如來久離恐怖,並說「瞿曇家中極大廣闊」,尚未清淨者未來仍有得清淨之法。這一篇,法義再向前推進:先從鬼母止兒啼、令其聽比丘誦法開始,說到護戒、遠離殺生、實語與捨非義;下一經則更進一步,由鬼母與鬼子共同靜聽世尊說四聖諦,最後鬼母明言「我已見聖諦」。兩經合看,正好呈現由願意聽法、願意守戒,到真正見法、見聖諦的次第。
(一三二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時。尊者阿那律陀於摩竭提國人間遊行。到畢陵伽鬼子母住處宿。時。尊者阿那律陀夜後分時。端身正坐。誦憂陀那.波羅延那.見真諦.諸上座所說偈.比丘尼所說偈.尸路偈.義品.牟尼偈.修多羅。悉皆廣誦
這一經不是從世尊說法開始,而是從尊者阿那律陀夜間誦法開始。
夜後分時,尊者端身正坐,廣誦諸法偈與修多羅。
也就是說,法聲本身已經成為這一經的因緣。
有人聽見,便可能因此止惡、護戒、轉心。
爾時。畢陵伽鬼子夜啼。畢陵伽鬼子母為其子說偈呵止言 畢陵伽鬼子 汝今莫得啼 當聽彼比丘 誦習法句偈
鬼子夜啼。
鬼母沒有只是哄孩子,而是說:
「汝今莫得啼,當聽彼比丘誦習法句偈。」
這一句很有意思。
她把孩子的注意力,從哭鬧轉向聞法。
不是只要求安靜。
而是要他「聽」。
聞法的第一步,有時只是先讓心安靜下來,願意聽。
很多時候,心太吵,就聽不進法。
一直只顧自己的情緒,就聽不見別人在說什麼。
所以鬼母先叫孩子止啼,再叫他聽比丘誦法。
若知法句者 能自護持戒 遠離於殺生 實言不妄語 能自捨非義 解脫鬼神道
接著,鬼母把聞法與持戒直接連在一起。
不是聽過就算了。
而是「若知法句者,能自護持戒」。
知道法,應當能護戒。
接著明列:
遠離殺生。
實言不妄語。
捨離非義。
這些都不是抽象概念。
而是具體行為。
真正知道法句,不只在能誦、能記,而在能護戒、離殺、實語、捨非義。
這裡也顯示一個很清楚的方向:
聞法若不能影響行為,就還沒有真正入心。
法若入心,至少會開始讓人知道:
哪些事不該做。
哪些話不該說。
哪些習氣應該捨。
最後一句:
「解脫鬼神道。」
原典把方向明確指向離開原有的鬼神之道。
所以法的作用,不只是當下安慰。
而是改變生命所趣。
畢陵伽鬼子母說是偈時。畢陵伽鬼子啼聲即止
鬼母偈語說完,鬼子的哭聲便停止。
這一經很短,但次第很清楚:
先聽法。
再護戒。
遠離殺生。
不妄語。
捨非義。
進而走向解脫。
接著(一三二二),同樣也是鬼母與孩子。
但這一次,不只是聽比丘誦法,而是直接聽世尊說四聖諦。
(一三二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與大眾俱。到富那婆藪鬼子母住處宿
世尊與大眾來到富那婆藪鬼子母住處過夜。
這一次,真正的核心是世尊說四聖諦。
爾時。世尊為諸比丘說四聖諦相應法。所謂苦聖諦.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滅道跡聖諦
原典非常清楚列出四聖諦:
苦聖諦。
苦集聖諦。
苦滅聖諦。
苦滅道跡聖諦。
這是整篇最核心的法義。
不是只說善惡。
也不是只說持戒。
而是直指:
苦。
苦的集起。
苦的止息。
以及通往苦滅的道。
佛法不只叫人忍受苦,而是要如實知苦、知苦之因、知苦可滅,並走上滅苦之道。
就在世尊說法時,兩個鬼子夜啼。
鬼母立刻勸止。
爾時。富那婆藪鬼母。兒富那婆藪及鬼女鬱多羅。二鬼小兒夜啼。時。富那婆藪鬼母教其男女故。而說偈言 汝富那婆藪 鬱多羅莫啼 令我得聽聞 如來所說法
鬼母說:
你們不要哭。
讓我能聽聞如來說法。
這一句很直接。
她把聞法看得很重要。
甚至在孩子夜啼時,仍希望先安靜下來,好好聽佛說法。
接著,她又說出一段很深的話。
非父母能令 其子解脫苦 聞如來說法 其苦得解脫
「非父母能令,其子解脫苦。」
父母可以照顧孩子。
可以餵養。
可以保護。
可以陪伴。
但究竟的苦,不能由父母代替孩子解脫。
真正能指出離苦之道的,是法。
父母能護持生命,卻不能代替子女斷苦;真正的解脫,仍要從聞法、見法、修法而來。
這一句非常值得記住。
愛一個人,不等於能替他修行。
真正能做的,是幫助他接觸正法,讓他自己走。
鬼母接著又說:
世人隨愛欲 為眾苦所迫 如來為說法 令破壞生死
這一句把苦的根明確指出:
「世人隨愛欲,為眾苦所迫。」
眾生因隨愛欲,所以被種種苦逼迫。
而如來說法,是為了:
「令破壞生死。」
不是只讓人暫時心情好一點。
而是要破除生死流轉。
若仍隨愛欲而轉,苦便相續;如來說法的方向,是破壞生死,不再被愛欲牽行。
接著鬼母說:
我今欲聞法 汝等當默然 時富那婆藪 鬼女鬱多羅 悉受其母語 默然而靜聽
兩個孩子都接受母親的話,安靜下來聽。
這個畫面其實很美。
不是只有母親想聽法。
孩子也一起靜下來。
一家都在聞法。
而且下一段,孩子還主動回應。
語母言善哉 我亦樂聞法 此正覺世尊 於摩竭勝山 為諸眾生類 演說脫苦法
孩子說:
「善哉,我亦樂聞法。」
這就不只是被媽媽叫安靜。
而是自己也願意聽。
由被勸止啼,到主動樂聞法,這就是心的轉變。
接著孩子說:
世尊為眾生演說「脫苦法」。
也就是佛法的核心,不是增加束縛,而是離苦。
說苦及苦因 苦滅滅苦道 從此四聖諦 安隱趣涅槃 母今但善聽 世尊所說法
這裡孩子把四聖諦重新說了一次:
苦。
苦因。
苦滅。
滅苦之道。
然後說:
「從此四聖諦,安隱趣涅槃。」
四聖諦不是只拿來理解世界。
而是直接指向涅槃。
知苦、知苦因、知苦滅、知道滅苦之道,才是真正從受苦走向離苦。
這裡也顯出聞法不只是被動聽。
真正聽懂後,會知道佛陀在說什麼。
會知道這不是一般安慰。
而是一條完整的離苦道路。
接著,鬼母聽見孩子也願聞法,非常歡喜。
時。富那婆藪鬼母即說偈言 奇哉智慧子 善能隨我心 汝富那婆藪 善歎佛導師 汝富那婆藪 及汝鬱多羅 當生隨喜心 我已見聖諦
鬼母稱歎自己的孩子有智慧。
最後一句最重要:
「我已見聖諦。」
這不是只說:
我聽過四聖諦。
而是:
我已見聖諦。
「聞」與「見」的層次不同。
聞法,是起點。
見法,才是更深的轉變。
真正的聞法,不只停在耳邊,而要走到心中如實見苦、見集、見滅、見道。
這一經最珍貴的地方,就在這個轉折。
一開始只是孩子夜啼。
接著母親想聽法。
孩子也願意聽。
再來說出四聖諦。
最後鬼母說:
「我已見聖諦。」
法就這樣從聲音進入心。
時。富那婆藪鬼母說是偈時。鬼子男女隨喜默然
最後,鬼子男女隨喜而默然。
不是因被嚇而安靜。
而是因聞法而安靜。
前一經,畢陵伽鬼子因母親勸聽法而止啼。
這一經,富那婆藪與鬱多羅則由止啼進一步到:
樂聞法。
知四聖諦。
隨喜母親見聖諦。
兩經法義明顯向前推進。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
自己聽法時,是「有聽見」,還是「真的讓法進來」?
如果今天聽到:
不要殺生。
那就看自己有沒有減少傷害。
聽到:
不要妄語。
就看今天有沒有守住一句實話。
聽到:
世人隨愛欲,為眾苦所迫。
就看自己今天哪一個苦,是因為「一定要得到」而生。
再問:
這個苦的因是什麼?
如果少一分愛取,這個苦會不會也少一分?
這就是從聽法開始往四聖諦走。
不必一次看得很深。
先從自己一個真實的苦開始。
看見苦。
看見它怎麼生。
看見若不再餵養,它會慢慢止息。
再學習走一條讓它止息的路。
《慧照心得》
這兩經我覺得很有一種家庭一起聞法的溫暖。
第一經,鬼子在哭。
鬼母沒有只是說:
不要哭。
而是說:
「當聽彼比丘誦習法句偈。」
這個方向很不一樣。
她不是只想讓孩子安靜。
而是希望孩子因聞法而轉。
接著她說:
如果知道法句,就要護戒。
遠離殺生。
不妄語。
捨非義。
所以法不是聽完就算。
法應該進到行為。
我覺得這很重要。
現在人聽很多。
看很多。
知道很多。
但真正困難的,還是:
有沒有做?
知道不妄語,遇到利益時還會不會說假話?
知道不傷害,生氣時還會不會故意刺人?
知道愛欲是苦因,想要時還是不是全部跟著走?
如果沒有進到這裡,法還只在外面。
第二經更深。
鬼母說:
「非父母能令,其子解脫苦。」
我覺得這一句很真。
父母再愛孩子,也不能替孩子修。
師父再疼弟子,也不能替弟子斷煩惱。
佛陀也不能把解脫直接塞給任何人。
能做的是:
說法。
指路。
讓人自己走。
這就是為什麼鬼母那麼想聽。
因為她知道,真正能幫助自己和孩子的,不只是保護,而是法。
後面孩子說:
「我亦樂聞法。」
我覺得這又是一層轉變。
原本是媽媽叫他不要哭。
後來變成自己願意聽。
修行也一樣。
一開始可能是別人叫我們來。
父母帶來。
朋友介紹。
師父提醒。
但最後一定要變成:
「我自己願意。」
只有自己願意,法才會真正進心。
最後鬼母說:
「我已見聖諦。」
這一句我覺得整篇最重要。
從一開始的哭鬧,到最後「見聖諦」。
差別就在願不願意停下來聽法。
願不願意真正去看:
我為什麼苦?
苦怎麼來?
苦能不能滅?
要怎樣滅?
這四個問題,其實就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對的。
所以我覺得,四聖諦不是很遠的大道理。
就是回到自己的苦。
今天為什麼不安?
今天為什麼放不下?
今天為什麼一直重複同一個煩惱?
找到因。
就開始有路。
聞法不是只讓耳朵聽見,而是讓生命轉向正法:由聞法而護戒,由護戒而少惡,由如實觀苦而見苦因,由知苦可滅而走向滅苦之道。四聖諦之所以重要,不在於能背誦,而在於真的從自己的苦中看見集、滅與道,乃至由聞而見,安隱趣向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