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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8)〈夜叉恭敬供佛與正念慈心・如來久離恐怖而未淨者亦能漸得清淨〉——(一三一九~一三二○)

學僧 釋慧照

上一篇,迦葉天子以正念、解脫、勤修、離塵與無所染著,說明真正的比丘功德。這一篇,場景從天子問答轉入夜叉與鬼神因緣。前一經,屈摩夜叉恭敬供佛及五百比丘,並以偈讚歎正念、寂止、不殺與慈心;下一經,尊者那伽波羅以摩鳩羅鬼形恐怖世尊,佛卻明白指出:如來久離恐怖,不能被動搖一毛髮。更值得留意的是,當天帝釋問佛,正法中怎麼也會有這樣的人時,世尊沒有棄嫌,而說:「瞿曇家中極大廣闊。斯等於未來世亦當使得清淨之法。」正念與慈心是一條路,而真正的佛法,也容得下尚未清淨、仍在學習的人。

(一三一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日暮與五百比丘於屈摩夜叉鬼住處宿。時。屈摩夜叉鬼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

世尊在摩竭提國人間遊行,日暮時與五百比丘來到屈摩夜叉鬼住處。

屈摩夜叉鬼不是來擾亂,而是來到佛前稽首禮足。

這一開始,就已經顯出他的恭敬。

時。屈摩夜叉鬼白佛言。世尊。今請世尊與諸大眾於此夜宿 爾時。世尊默然受請

屈摩夜叉鬼請世尊與大眾留下過夜。

世尊默然接受。

佛的默然,在此就是受請。

接著,屈摩夜叉鬼便開始準備住處與臥具。

是時。屈摩夜叉鬼知世尊默然受請已。化作五百重閣房舍。臥床.坐床.踞床。俱[袖-由+聶]褥枕。各五百具。悉皆化成。化作五百燈明。無諸煙炎。悉化現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勸請世尊。令入其舍。令諸比丘次受房舍及諸臥具。周遍受已。還至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而說偈言

屈摩夜叉鬼化作五百重閣房舍,也化作床座、褥枕與五百燈明。

這些安排不是只給世尊一人。

五百比丘也各得房舍與臥具。

可以看出,他的供養很完整。

先恭敬。

再供住處。

再供臥具。

最後才退坐一面說偈。

供養之後,他所說的法義,第一個就是「正念」。

賢德有正念 賢德常正念 正念安隱眠 此世及他世 賢德有正念 賢德常正念 正念安隱眠 其心常寂止

屈摩夜叉鬼先一再說:

「賢德有正念,賢德常正念。」

不是偶爾有正念。

而是「常正念」。

接著又說:

「正念安隱眠。」

有正念的人,今世、他世都能得安穩。

又說:

「其心常寂止。」

正念不是一時警覺,而是常常護心;正念若能相續,心才逐漸安穩而寂止。

這也與本卷前面多次說的「晝夜勤」、「守正念」彼此呼應。

心之所以不安,很多時候正因為念頭一直隨境跑。

若正念能守住,就比較不容易被貪瞋牽著走。

賢德有正念 賢德常正念 正念安隱眠 捨降伏他軍 賢德有正念 賢德常正念 不殺不教殺 不伏不教伏 慈心於一切 心不懷怨結

接著,屈摩夜叉鬼把正念進一步連到不殺與慈心。

「不殺不教殺。」

自己不殺,也不教他人殺。

「不伏不教伏。」

自己不以強力壓伏,也不教人壓伏。

最後是:

「慈心於一切,心不懷怨結。」

這已經從正念走到慈心。

正念不是冷冷地看。

真正守正念,應該讓心不再輕易走向傷害與怨結。

正念若真入心,應當引向不殺、不教殺,乃至慈心遍於一切,不令怨結長住。

這一段很重要。

因為修行不是只讓自己安靜。

還要看:

我有沒有少傷害?

我有沒有少怨恨?

我有沒有讓慈心真正生起?

如果正念只讓自己更敏銳,卻沒有更慈悲,那還沒有走完整。

爾時。世尊告屈摩夜叉鬼。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世尊直接印可:

「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表示屈摩夜叉鬼所說的正念、不殺與慈心,與正法相應。

時。屈摩夜叉鬼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還自所住處

屈摩夜叉鬼聞佛印可,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這一經很特別。

夜叉並沒有被描寫成只會令人恐怖的鬼神。

反而恭敬供佛、供養僧眾,並說出正念與慈心之法。

這也提醒我們:

不能只看身份或名稱,就決定一個人一定如何。

真正要看的是:

他此刻行什麼法。

心向哪裡。

接著(一三二○),場景轉到摩鳩羅山。

這一經的核心,從「正念與慈心」轉入「恐怖」與「清淨」。

(一三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摩鳩羅山。尊者那伽波羅為親侍者

世尊住在摩鳩羅山。

尊者那伽波羅作為親侍者。

接下來是一個夜間因緣。

爾時。世尊於夜闇時。天小微雨。電光睒現。出於房外。露地經行

夜色昏暗。

天降微雨。

又有電光閃現。

世尊卻走出房外,在露地經行。

這樣的背景,本來很容易使人聯想到恐怖。

但整經最後正是要顯出:

如來已久離恐怖。

是時。天帝釋作是念。今日世尊住摩鳩羅山。尊者那伽波羅親侍供養。其夜闇冥。天時微雨。電光映現。世尊出房。露地經行。我當化作毘琉璃重閣。執持重閣。隨佛經行。作是念已。即便化作鞞琉璃重閣。持詣佛所。稽首佛足。隨佛經行

天帝釋知道世尊在夜雨中經行,便化作毘琉璃重閣,親自持著隨佛經行。

這裡顯出的是恭敬供養。

天帝釋不是要改變佛的修行,而是在佛經行時,隨順奉事。

爾時。摩竭提國人若男若女。夜啼之時。以摩鳩羅鬼恐之即止。親侍供養弟子之法。待師禪覺。然後乃眠。爾時。世尊為天帝釋夜經行久

當時摩竭提國的人,若孩子夜啼,會用「摩鳩羅鬼」來恐嚇,使其停止。

而親侍弟子之法,是要等師父禪覺之後,自己才休息。

這時世尊夜間經行很久。

那伽波羅便起了一個念頭。

爾時。尊者那伽波羅作是念。世尊今夜經行至久。我今當作摩鳩羅鬼形而恐怖之。時。那伽波羅比丘即反被俱執。長毛在外。往在世尊經行道頭。白佛言。摩鳩羅鬼來。摩鳩羅鬼來

那伽波羅見世尊經行太久,竟想到:

自己裝成摩鳩羅鬼來嚇佛。

於是反披衣服,使長毛露在外面,站在經行道前,喊著:

「摩鳩羅鬼來。摩鳩羅鬼來。」

這一段若只看表面,確實顯得有些輕率。

但世尊的回應非常清楚。

爾時。世尊告那伽波羅比丘。汝那伽波羅愚癡人。以摩鳩羅鬼神像恐怖佛耶。不能動如來.應.等正覺一毛髮也。如來.應.等正覺久離恐怖

世尊直接說:

「汝那伽波羅愚癡人。」

因為他竟想用鬼神形象來恐怖佛。

但世尊接著說:

「不能動如來.應.等正覺一毛髮也。」

甚至連一毛髮都不能動。

因為:

「如來.應.等正覺久離恐怖。」

真正的無畏,不是沒有遇到可怕境界,而是恐怖之根早已離盡,所以外境不能再動搖其心。

這裡和前面屈摩夜叉鬼的正念又能互相照應。

正念守得深,心漸寂止。

而如來所成就的,則是更究竟的:

久離恐怖。

外境再暗。

雷電再閃。

鬼形再現。

都不能動搖。

接著,天帝釋問了一個很值得注意的問題。

爾時。天帝釋白佛言。世尊。世尊正法.律中亦復有此人耶

天帝釋問:

世尊的正法、律中,竟然也有這樣的人嗎?

這句話其實很直接。

意思就是:

佛的弟子裡,怎麼也有這樣愚癡、作怪的人?

如果只從嚴格的角度看,很容易立刻排斥。

但佛的回答非常不同。

佛言。憍尸迦。瞿曇家中極大廣闊。斯等於未來世亦當使得清淨之法

世尊說:

「瞿曇家中極大廣闊。」

這一句非常有力量。

佛法的家,很大。

不是只有已經清淨的人才能進來。

也不是一犯錯,就被丟出去。

世尊接著說:

「斯等於未來世亦當使得清淨之法。」

也就是說:

像這樣尚有愚癡、尚未清淨的人,未來仍可以使其得到清淨之法。

佛法之門極大廣闊,不只攝受已清淨者,也讓尚未清淨、仍有愚癡的人,有機會在未來漸得清淨。

這不是縱容。

世尊前面明明已經直接說「愚癡人」。

該指出錯,就指出錯。

但指出之後,沒有判死刑。

沒有說:

這種人永遠不行。

反而說:

未來仍能清淨。

這就是很深的慈悲。

慈悲不是不分是非。

而是即使看見錯,也不放棄一個人未來可以轉好的可能。

接著,世尊說偈。

爾時。世尊即說偈言 若復婆羅門 於自所得法 得到於彼岸 若一毘舍遮 及與摩鳩羅 皆悉超過去

如果真正於法中到彼岸,那麼毘舍遮、摩鳩羅等恐怖境界,都已超越。

對真正到彼岸者來說,這些外在鬼神形象已經不能形成束縛。

若復婆羅門 於自所行法 一切諸受覺 觀察皆已滅

世尊接著把方向從外境拉回內在:

「一切諸受覺,觀察皆已滅。」

真正要超越的,不只是外面的鬼。

更深的是自己的受與覺。

外境能不能嚇到我們,還是要看內心有沒有恐怖的根。

若復婆羅門 自法度彼岸 一切諸因緣 皆悉已滅盡

「自法度彼岸。」

到彼岸之後,一切諸因緣皆悉滅盡。

這裡法義已不再停在「不害怕鬼」。

而是進到一切繫縛因緣的滅盡。

若復婆羅門 自法度彼岸 一切諸人我 皆悉已滅盡

接著是:

「一切諸人我,皆悉已滅盡。」

若「人我」仍堅固,很多恐怖就會依之而生。

怕我受傷。

怕我失去。

怕我被毀。

怕我不存在。

所以真正度彼岸,也必然與人我執取的滅盡相應。

若復婆羅門 自法度彼岸 於生老病死 皆悉已超過

最後,世尊把整首偈收在:

「生老病死,皆悉已超過。」

這才是真正的大無畏。

不是只不怕黑夜。

不是只不怕鬼神。

而是對生老病死的根本怖畏,已經超越。

如來久離恐怖,不只是因不畏鬼神,而是已越過受覺、因緣、人我乃至生老病死的繫縛;外境所以不能動,是因內在已無可被恐怖抓住之處。

佛說此經已。釋提桓因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帝釋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兩經連讀,可以看見一個很完整的層次。

第一經說:

正念。

寂止。

不殺。

慈心。

第二經說:

久離恐怖。

超越人我。

超越生老病死。

前者像是修行的起步與安住。

後者像是修行究竟所向。

而中間那一句:

「瞿曇家中極大廣闊。」

更讓人看見佛法不是只屬於已經很好的人。

而是也給還在學、還會犯錯的人一條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從兩件事來修。

第一件:

看自己有沒有「常正念」。

不是只有坐下來才正念。

而是在說話之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在情緒起來時,知道自己正在生氣。

在想傷害、報復時,先看見這一念。

如果看見了,就問:

這一念接下來會走向不殺,還是傷害?

走向慈心,還是怨結?

第二件:

今天如果自己犯了錯,不要立刻用一句:

「我就是這麼差。」

把自己定死。

先承認:

這件事做錯了。

該改。

該懺悔。

但也記得世尊那一句:

「斯等於未來世亦當使得清淨之法。」

可以錯。

但不能拿錯誤當永久身份。

真正修行,是犯錯之後還願意回法上。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覺得很溫暖。

第一經的屈摩夜叉鬼,照一般人的想像,夜叉好像應該是讓人害怕的。

可是這一經裡,他不但恭敬佛,還化作五百房舍、床座、燈明供養佛與比丘。

最後還說:

「慈心於一切,心不懷怨結。」

這讓我覺得:

真的不能只看名字。

也不能只看一個人原來是什麼。

要看他的心現在朝哪裡。

有些人過去不好,但後來真的變善。

有些人外表很好,心裡卻一直怨恨。

所以佛法看的是法,不只是身份。

第二經那伽波羅就剛好相反。

他是佛的親侍弟子。

身份很近。

可是卻做出一件很愚癡的事:

裝鬼嚇佛。

佛也沒有客氣。

直接說:

「愚癡人。」

這裡我覺得佛法很真。

該說錯,就是錯。

不是因為是自己弟子,就全部說好。

但是後面更讓我感動。

帝釋問:

「世尊正法、律中也有這種人嗎?」

如果是一般人,也許會覺得很丟臉。

甚至想趕快把這種人切割掉。

可是佛不是。

佛說:

「瞿曇家中極大廣闊。」

這一句我很喜歡。

真的很廣。

好的人可以來。

還不成熟的人也可以來。

有智慧的可以來。

愚癡的人也還有機會學。

不是說愚癡沒關係。

而是說:

你現在愚癡,不等於你永遠只能愚癡。

佛又說:

「斯等於未來世亦當使得清淨之法。」

我覺得這就是慈悲。

慈悲不是說:

你做錯沒關係。

而是說:

你做錯了,我指出來;但我仍然相信你可以清淨。

這和我們平常很不一樣。

我們常常一個人錯一次,就把他整個人定死。

「他就是這種人。」

「他永遠不會改。」

可是佛不是這樣看。

佛看的是因緣還能不能轉。

只要還能修,還能清淨,就不必放棄。

這對自己也是一樣。

修行的人有時候對自己很嚴格。

一犯錯就覺得:

我修這麼久怎麼還這樣?

可是這一經提醒我:

真正重要的,不是從來不犯錯。

而是錯了之後,還願不願意回來。

還願不願意改。

還願不願意讓自己清淨。

而佛說「如來久離恐怖」也很深。

真正的無畏不是膽子大。

不是鬼來了我敢跟他打。

而是內心真的沒有那個被恐怖抓住的地方。

人我淡了。

愛取淡了。

生老病死的執取淡了。

恐怖自然也淡。

所以我覺得,這兩經最後都回到心。

正念讓心不亂。

慈心讓心不怨。

智慧讓心不怖。

清淨讓心不再被自己過去的錯綁死。

正念相續,心能漸寂;慈心現前,便少一分殺害與怨結。更深的無畏,不在外境消失,而在內心已超越受覺、因緣、人我與生老病死的繫縛。同時,佛法之門極大廣闊:尚未清淨者若肯受教、肯修、肯改,未來仍能得清淨之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