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7)〈比丘正念身心善解脫・了知世間離塵無憂而無所染著〉——(一三一七~一三一八)
上一篇,栴檀天子從居家修行問到如何度流,世尊由攝持身口意、信惠財法施,一路說到具足戒、智慧、正受、正念與不染欲想。這一篇,迦葉天子不再發問,而是主動向佛陀說明「比丘」及「比丘功德」;下一經又再說「比丘及比丘所說」。兩段偈頌非常相近,核心都落在正念、解脫、勤修、了知世間、離塵垢與無所染著。真正的比丘功德,不在名相,而在身心是否真正向解脫而行。
(一三一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迦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迦葉天子來到佛前,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這一次,他不是請問世尊,而是先向佛表明:
自己想說明什麼叫作比丘,以及比丘的功德。
時。彼迦葉天子白佛言。世尊。我今當說比丘及比丘功德 佛告天子。隨汝所說
迦葉天子說:
「我今當說比丘及比丘功德。」
世尊回答:
「隨汝所說。」
也就是允許他依自己的理解說出。
接下來的偈頌,便是迦葉天子所說,不是世尊先說。
時。迦葉天子而說偈言 比丘修正念 其身善解脫 晝夜常勤求 壞有諸功德 了知於世間 滅除一切有 比丘得無憂 心無所染著
第一句是:
「比丘修正念。」
修行從正念開始。
正念讓人知道:
現在身在做什麼。
口在說什麼。
心在想什麼。
貪起了,知道。
瞋起了,知道。
散亂了,也知道。
沒有正念,便容易一路隨著習氣而走。
接著說:
「其身善解脫。」
這裡不是只說身體輕鬆,而是整個修行方向已經朝向解脫。
比丘修正念,其身善解脫。
正念不是目的本身。
正念是為了讓人看清繫縛,進而離開繫縛。
所以真正的正念,會把人帶向解脫,而不是只讓心暫時舒服。
再來:
「晝夜常勤求。」
這與本卷前面多次所說的精勤相呼應。
修行不是一天有心、一天沒心。
而是晝夜常勤。
一次又一次回到法上。
一次又一次調伏自己。
晝夜常勤求 壞有諸功德 了知於世間 滅除一切有
「壞有諸功德。」
這一句把修行的方向指出來:
不是增加後有,而是壞有。
不是令生死繼續堅固,而是令其逐漸瓦解。
接著:
「了知於世間,滅除一切有。」
前面赤馬天子一經已經說過「世間」與度世間愛。
這裡迦葉天子再次把修行落在:
了知世間。
滅除一切有。
真正的修行,不只是知道世間,而是於了知之後,令一切有漸次滅除。
「了知」不是停在概念。
知道無常,不夠。
還要在無常中少執取。
知道五陰,不夠。
還要不再死死認作我與我所。
知道有會帶來繼續流轉,更要向離有而行。
最後兩句:
比丘得無憂 心無所染著
「無憂。」
「無所染著。」
這正是前面修行的結果。
如果心仍處處染著,就很難真正無憂。
因為有所愛,就怕失去。
有所取,就怕改變。
有所執,就容易受傷。
所以無憂不是靠外面都順利。
而是心不再被種種境界綁住。
心無所染著,憂便失去長久依附之處。
這不是冷漠。
而是能面對境界,卻不再被境界拖走。
世尊。是名比丘。是名比丘功德 佛告迦葉。善哉。善哉。如汝所說
迦葉天子說:
「是名比丘。是名比丘功德。」
世尊隨即回答:
「善哉。善哉。如汝所說。」
也就是直接印可。
這表示迦葉天子所說的這些功德,確實與佛法相應:
正念。
解脫。
勤修。
壞有。
了知世間。
滅除一切有。
無憂。
無所染著。
比丘之名,不只在形相;真正的功德,是正念、勤修、離有、無憂與無染。
迦葉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迦葉天子聞佛印可,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接著(一三一八),仍然是迦葉天子。
但這一次,他說的是:
「比丘及比丘所說。」
(一三一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迦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的場景。
同樣是迦葉天子於後夜來到佛前。
但第二經的偈語略有不同。
時。彼迦葉天子白佛言。世尊。我今當說比丘及比丘所說 佛告迦葉天子。隨所樂說
迦葉天子說:
「我今當說比丘及比丘所說。」
世尊回答:
「隨所樂說。」
於是迦葉天子再次說偈。
時。彼迦葉天子而說偈言 比丘守正念 其心善解脫 晝夜常勤求 逮得離塵垢 曉了知世間 於塵離塵垢 比丘無憂患 心無所染著
第一經說:
「比丘修正念,其身善解脫。」
這一經則說:
「比丘守正念,其心善解脫。」
一個是「修正念」。
一個是「守正念」。
一個說「身善解脫」。
一個說「心善解脫」。
前後放在一起看,更能看出:
正念既要修,也要守。
解脫也不只是外在行為,而要真正落到心。
正念不只要生起,更要守住;解脫不只在外行,更在心不受縛。
接著仍是:
「晝夜常勤求。」
但後面改成:
「逮得離塵垢。」
這裡的方向從「壞有」轉成「離塵垢」。
修行若真正精勤,應該讓染污減少。
不是修得越久,貪瞋越重。
不是學得越多,我慢越大。
而是塵垢漸離。
曉了知世間 於塵離塵垢 比丘無憂患 心無所染著
「曉了知世間。」
不只是知道,而是曉了。
看清世間的性質。
看清種種境界的生滅變化。
接著是:
「於塵離塵垢。」
身在塵中,而不必一定被塵染。
境界仍然現前。
聲色仍然現前。
人事仍然現前。
但心可以逐漸不再被染污。
最後仍收在:
「比丘無憂患,心無所染著。」
這與前經完全相應。
可見兩經雖文字稍有差異,核心完全一致:
正念。
解脫。
精勤。
了知世間。
離染。
無憂。
無著。
不是離開世間才叫清淨,而是在世間諸塵中,心漸能離塵垢而無所染著。
世尊。是名比丘。是名比丘所說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迦葉天子再次總結:
「是名比丘。是名比丘所說。」
世尊這次回答:
「如是。如是。如汝所說。」
再一次明確印可。
第一經說的是「比丘功德」。
第二經說的是「比丘所說」。
但無論從功德或從所說來看,佛所印可的核心都沒有離開:
正念。
解脫。
勤修。
離染。
無著。
迦葉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迦葉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兩經連讀,非常適合用來反照:
我們學佛,是不是只在增加佛法知識?
還是心真的比較不染?
是不是只會說修行道理?
還是憂患真的比較少?
是不是知道正念重要?
還是正念真的開始守得住?
真正的比丘功德,不只在說得好。
而是生命本身已經向解脫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三件事。
第一:
我今天有沒有守住一次正念?
不是要求整天都不散亂。
只看有沒有在一次貪、瞋、亂念生起時,及時知道。
第二:
今天有沒有少染一次?
本來很想跟著說是非,忍住了。
本來很想爭輸贏,停下來了。
本來很想抓住一件事不放,稍微鬆了一點。
這都叫「離塵垢」的開始。
第三:
今天哪一件事最讓我憂?
再往下看:
我是不是在那件事上抓得很緊?
如果能看見「憂」和「著」之間的關係,這一經就已經進到生活裡。
《慧照心得》
這兩經我覺得很像是在回答一個很根本的問題:
什麼才叫真正有修行?
不是穿什麼衣。
不是別人怎麼稱呼。
也不是會講多少法。
迦葉天子說得很直接:
「比丘修正念。」
「比丘守正念。」
我覺得「修」和「守」兩個字很好。
正念一開始不穩,要修。
修久了,還要守。
不是今天有正念,明天就可以放逸。
也不是坐下來時有正念,一遇到人事就全忘了。
真正修到生活裡,就是境界來時還能記得自己在做什麼。
接著兩經都說:
「晝夜常勤求。」
修行真的不是一時感動。
很多人聽法時很感動。
回去幾天很用功。
過一陣子又全部回到原來習氣。
所以佛法最難的,常常不是開始,而是持續。
每天都回來。
每天都重新修。
每天都知道自己還有什麼沒有放下。
這就是「常勤」。
我也很喜歡第二經的:
「於塵離塵垢。」
因為我們不可能要求世界完全沒有塵。
人事就是會來。
好聽的聲音會來。
不好聽的聲音也會來。
喜歡的人會來。
討厭的人也會出現。
不是把外面全部清空,心才叫清淨。
而是在這些境界裡,自己慢慢少染。
被人稱讚,不必立刻飛起來。
被人批評,也不必立刻墮下去。
得到了,知道無常。
失去了,也知道本來就會變。
這就是我理解的「於塵離塵垢」。
最後兩經都收在:
「心無所染著。」
這一句很重要。
因為很多憂,真的都是從著來的。
越在意,就越怕失去。
越抓緊,就越容易苦。
所以無憂不是因為世間沒有變化。
而是心沒有死死抓住。
我覺得這兩經其實很安靜。
沒有很多複雜法義。
就是一直提醒:
正念。
解脫。
精勤。
了知。
離染。
無憂。
無著。
如果真的能把這幾個字活出來,已經很深。
真正的比丘功德,不在名相,而在正念能修、能守,身心漸向解脫;晝夜精勤,了知世間,在塵而離塵垢,最後令憂患失去依止,心無所染著。修行不是離開一切境界,而是在境界之中愈來愈不被境界所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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