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6）〈居家攝身口意信惠財法施・具足戒慧正受而度難度流〉——（一三一五～一三一六）

上一篇，迦摩天子一再說修行甚難，世尊則從戒、三昧、攝根、正受與正直而行，一路指出即使是嶮道，也要依正法安穩前進；接著又進一步說明，貪、恚、恐怖與種種覺想，都與愛及所著有關。這一篇，栴檀天子先從居家生活請問：應住於什麼、學什麼，才能不遭後世之惡？世尊把修行落在攝持身口意、信惠財法施與依法而立。下一經，栴檀天子再問誰能度過諸流，世尊則從具足戒、智慧、善正受、內思惟與正念，一直說到不染欲想、超越色愛、貪喜盡除。由居家善行到度流出離，前後正是一條由攝護而清淨、由清淨而解脫的道路。

（一三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栴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栴檀天子來到佛前，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他所問的問題很實際：

人究竟應當怎樣生活、怎樣學法，才能不為後世之惡所怖？

時。彼栴檀天子說偈問佛 聞瞿曇大智 無障礙知見 何所住何學 不遭他世惡

栴檀天子先稱歎世尊有大智慧、無障礙知見。

接著便問：

應住在什麼法中？

應學什麼法？

才能不遭他世之惡？

這不是只問一個觀念，而是在問整個生活方向。

世尊的回答，先從最根本的身口意說起。

爾時。世尊說偈答曰 攝持身口意 不造三惡法 處在於居家 廣集於群賓 信惠財法施 以法立一切 住彼學彼法 則無他世畏

第一句便是：

「攝持身口意。」

身，要攝持。

口，要攝持。

意，也要攝持。

不只是外面不作惡，連心念也要照見。

世尊接著說：

「不造三惡法。」

修行的起點，就是不要讓身口意任意隨惡而行。

攝持身口意，不造三惡法。

這一句看起來簡單，卻是整個居家修行很重要的根本。

在家生活有很多接觸。

有家庭。

有財物。

有人情。

有來往。

有喜惡。

所以越是在眾多因緣中，更要知道怎樣守住自己的身口意。

接著世尊說：

「處在於居家，廣集於群賓。」

居家不是離開修行的地方。

人在家中，仍然可以修法。

即使處在眾人往來之中，也可以守住善法。

重點不在一定要離開所有人，而在與人相處時，自己是不是仍然能攝持。

信惠財法施 以法立一切 住彼學彼法 則無他世畏

世尊接著說：

「信惠財法施。」

有信。

能惠施。

能以財施。

也能以法施。

但世尊不只說「施」，還說：

「以法立一切。」

這表示一切行持，都要依正法而立。

不是只求表面上的善名。

不是只因人情而布施。

而是讓自己的生活、待人、施與，都依著法而行。

信惠財法施，以法立一切。

這樣的居家生活，就不是單純追逐財物與享樂。

而是讓財物成為布施的因緣。

讓人際成為修善的因緣。

讓家庭成為攝護身口意的地方。

世尊最後說：

「住彼學彼法，則無他世畏。」

住於這些善法之中，學習這些善法，心便不必因自己所造的惡業而恐懼後世。

這不是靠祈求逃過果報。

而是現在就把因修好。

真正令後世無畏的，不是僥倖，而是現在就攝持身口意、修信與施、依正法而住。

佛說是經已。栴檀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栴檀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第一經把修行落在日常生活：

攝身。

攝口。

攝意。

不造惡。

有信。

有惠。

有財施。

有法施。

一切依法而立。

接著（一三一六），栴檀天子再問的問題就更深一層。

不只是如何不遭後世惡。

而是：

誰能真正度過諸流？

（一三一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栴檀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是栴檀天子。

同樣於後夜來到佛前。

但這一次，問題已從居家善行轉入度流解脫。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誰度於諸流 晝夜勤不懈 不攀無住處 云何不沒溺

栴檀天子問：

誰能度過種種流？

誰能晝夜勤修而不懈怠？

不攀緣、無所住者，究竟怎樣才能不沉沒？

「流」很適合作為生死與煩惱的譬喻。

水流強時，若沒有力量，就會被沖走。

我們的心也是如此。

欲一來，被沖走。

瞋一來，被沖走。

愛一來，被沖走。

恐怖一來，也被沖走。

所以天子問：

誰能不沒溺？

世尊的回答，首先還是從戒開始。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一切戒具足 智慧善正受 內思惟正念 能度難度流

第一句：

「一切戒具足。」

要度流，不能離開戒。

因為沒有戒，身口意容易隨境而動，心就更難安住。

接著是：

「智慧善正受。」

智慧與正受相應。

不是只有分析，不是只有知識，而是心能在正受中安住。

再來：

「內思惟正念。」

不是只向外追境，而是回到內在正思惟、正念。

這幾個法放在一起：

戒。

智慧。

正受。

內思惟。

正念。

才能「度難度流」。

一切戒具足，智慧善正受，內思惟正念，能度難度流。

「難度流」三個字很真實。

世尊沒有說生死流很容易過。

而是說，雖然難度，仍有方法。

不是靠僥倖。

不是靠別人把我們拉過去。

而是自己具足戒、智慧、正受與正念。

接著，世尊把度流的內容再往深處推。

不染此欲想 超度彼色愛 貪喜悉已盡 不入於難測

先是：

「不染此欲想。」

欲想現前，心不再被染著。

接著：

「超度彼色愛。」

不只是粗重欲染要超越，連對色的愛也要度過。

再來：

「貪喜悉已盡。」

不是只少一點。

而是貪與喜的染著走向盡除。

最後：

「不入於難測。」

原典到此沒有進一步展開「難測」的細義，因此不另作繁細推演。

但整段方向很清楚：

真正度流，不只是身口行善而已。

還要一路深入到不染欲想、超度色愛、貪喜盡除。

度流之道，從戒與正念建立，到不染欲想、超度色愛、貪喜盡除，修行才能真正由善行走向出離。

這也讓前後兩經形成很完整的層次。

第一經是在居家生活中：

攝持身口意。

修財施法施。

依法而住。

第二經則更深：

具足戒。

修智慧。

善正受。

內思惟。

正念。

最後斷染著。

所以佛法不是只教人做一個「好人」。

善行是根基。

但若要求解脫，還要再進一步照見愛染、超越貪喜。

時。彼栴檀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栴檀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兩經連讀，可以看到一條很完整的道路：

先把生活過正。

再把心修定。

先不造惡。

再修智慧。

先學布施與攝持。

再深入不染欲想、超度色愛。

所以修行不是兩條路。

居家善行與出離智慧，是前後相續的。

善行讓心少悔。

少悔，心容易安定。

心安定，才有力量照見染著。

照見染著，才有可能真正度流。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從第一經來做。

問自己三件事：

我的身，今天有沒有傷害？

我的口，今天有沒有妄語、惡口、挑撥？

我的意，今天有沒有一直餵養貪與瞋？

先把身口意看清楚。

接著再問：

今天我有沒有「施」？

不一定只是金錢。

也可以是一句安慰。

一個幫助。

一段正法分享。

一個讓別人少受苦的行動。

最後，再用第二經來觀心。

今天有沒有一個欲望，來時我立刻就跟？

有沒有一次，我能看見它，而不立刻被拉走？

如果能在欲想現前時多一分正念，那就是在學習「不染」。

如果能在喜歡的境界中不立刻抓住，就是在練習度流。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覺得很適合所有在日常生活中修行的人。

第一經世尊說得很清楚：

「處在於居家。」

這讓我感覺，佛法不是只有離開家庭、離開人群才有修行。

人在家裡，也可以修。

有工作。

有家人。

有人情往來。

有財物。

這些都不是一定要離開的障礙。

真正的問題是：

在這些生活裡，我能不能攝持身口意？

有錢時，我是不是只想自己享受？

還是也知道財可以施？

懂法時，我是不是只拿來顯示自己？

還是願意用法利益人？

跟人來往時，我是不是造很多口業？

還是能讓自己「以法立一切」？

所以修行真的就在每天。

但第二經又讓我看到：

佛法也不能只停在「做好人」。

做好事很重要。

布施很重要。

不造惡也很重要。

可是如果心裡的欲、愛、貪喜一直沒有斷，仍然還在流中。

所以世尊接著說：

「一切戒具足，智慧善正受，內思惟正念。」

這就從外在行為進到心。

再往下更深：

「不染此欲想，超度彼色愛，貪喜悉已盡。」

這已經不是只問我有沒有做好事。

而是問：

我有沒有被自己喜歡的東西綁住？

我有沒有被欲望拖走？

我是不是一得到喜歡的境界，就死死抓住？

這就是度流真正難的地方。

我也覺得「晝夜勤不懈」很重要。

我們常希望修一段時間，煩惱就全部沒有。

可是流很急。

習氣很深。

所以要一次一次練。

今天守住一次口業。

今天布施一次。

今天欲念來時看見一次。

今天心散時帶回一次。

這些小小的修行，久了才會變成力量。

等到真正遇到大境界時，才不會一下就被沖走。

所以我會把這兩經記成兩句話：

在生活中，把身口意過正。

在內心中，把愛染看清。

前者讓我們不造惡。

後者讓我們不再被流帶走。

居家修行，先從攝持身口意、不造惡、信惠財法施與依法而住開始；要求度流，則須進一步具足戒、智慧、正受、內思惟與正念，乃至不染欲想、超度色愛、貪喜盡除。善行是根，正念與智慧使心不沒溺，離染則令行者真正走向彼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