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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5)〈戒定正受嶮道雖難仍可正直而行・貪恚恐怖皆從愛生〉——(一三一三~一三一四)

學僧 釋慧照

上一篇,世尊說明未到彼岸之前仍須精勤,修行之中有該斷、該捨、該增修與該超越之法。這一篇,迦摩天子接連向佛說「甚難」:所學難、靜默難、正受心難、嶮道難行。世尊沒有否認修行之難,而是一層一層指出,正因難,所以更要具足戒、三昧、專精與正受;即使道路險峻,賢聖若乘正直而行,嶮路也能成為可行之道。接著下一經更進一步追問:貪、恚、不樂、恐怖與覺想從何而來?佛將根源指出在「愛」與「隨所著」。看見因,才能從生死海流真正度越。

(一三一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迦摩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身諸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迦摩天子來到佛前,稽首佛足,身光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他一開口便說:

修行很難。

時。迦摩天子白佛言。甚難。世尊。甚難。善逝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所學為甚難 具足戒三昧 遠離於非家 閑居寂靜樂

迦摩天子說:「甚難。」

世尊沒有回答「不難」。

佛反而承認:

「所學為甚難。」

修行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難,不等於不能行。

世尊接著便指出兩個重要根基:

「具足戒三昧。」

戒,使身口意有防護。

三昧,使散亂之心漸能安住。

再說:

「遠離於非家,閑居寂靜樂。」

學習遠離憒亂,親近寂靜,使心有機會從外境的牽引中收攝回來。

所學雖難,仍從具足戒與三昧開始;不是因難而退,而是因此更須建立修行根基。

修行真正的難,往往不是不知道道理,而是在境界來時仍能守戒、攝心。

知道不應惡口,生氣時仍能守住,難。

知道不應隨欲,欲境現前仍能自攝,難。

知道要正念,心散亂時仍願一次一次回來,也難。

所以佛不否認難,而是教人從戒與定中穩穩行。

迦摩天子接著又說:

靜默也很難。

迦摩天子白佛言。世尊。靜默甚難得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得所難得學 具足戒三昧 晝夜常專精 修習意所樂

「靜默甚難得。」

真正寂靜,確實不容易。

身體坐著不動,不表示心已安靜。

嘴巴沒有說話,也不表示內在沒有爭論。

人雖在靜處,心可能仍一直想過去、想未來、想人我是非。

所以世尊仍回到:

「具足戒三昧。」

又加上:

「晝夜常專精,修習意所樂。」

靜默不是偶然得到,而要晝夜專精,在戒與三昧中反覆修習。

心的寂靜不是強壓出來的。

而是長久不放逸,一次一次攝護,一次一次修習,慢慢成就。

若平時任心奔逸,到想靜時才要求它立刻不動,自然很難。

所以真正的寂靜,是日日培養出來的。

迦摩天子再向佛說:

連「正受心」也很難得到。

迦摩天子白佛言。世尊。正受心難得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難住正受住 諸根心決定 能斷死魔縻 聖者隨欲進

世尊同樣不迴避這個「難」。

「難住正受住。」

要令心真正安住正受,確實困難。

但世尊接著指出:

「諸根心決定。」

諸根若能攝持,心便漸能決定而住。

心若總是隨眼所見、耳所聞、種種境界奔馳,要入正受自然不易。

所以定不是只在坐下來之後才修。

日常見色、聞聲、與境界接觸時,是否能攝護諸根,本身就在為正受打基礎。

諸根能攝,心才能漸定;心能安住正受,才有力量斷除死魔繫縛。

世尊說:

「能斷死魔縻,聖者隨欲進。」

修定不是為了得到一個舒服境界而已。

真正的方向,是斷繫縛、向解脫進。

如果只貪著定中安樂,卻沒有向斷愛、斷縛而行,便還沒有到達這一句所指的方向。

接著,迦摩天子提出第四個難:

「嶮道甚難行。」

迦摩天子復白佛言。世尊。嶮道甚難行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難涉之嶮道 當行安樂進 非聖墮於彼 足上頭向下 賢聖乘正直 嶮路自然平

修行的路,的確像險路。

有習氣。

有欲愛。

有瞋恚。

有懈怠。

有疑惑。

有時精進,有時又退轉。

所以天子說:

「嶮道甚難行。」

但世尊沒有說:

既然難,就不要走。

而是說:

「難涉之嶮道,當行安樂進。」

難走,仍然要走。

而且要依正法安穩向前。

接著世尊用很強烈的畫面說:

「非聖墮於彼,足上頭向下。」

若不是依賢聖正道而行,便可能在險路中顛倒墮落。

真正的關鍵在最後兩句:

賢聖乘正直,嶮路自然平。

路雖險,若方向正直,就有可能走過去。

這一句很值得修行人記住。

修行不是等到人生沒有困難才開始。

也不是等煩惱都不存在才來修。

恰恰是在煩惱仍多、道路仍難時,依正直而行。

戒不偏。

見不邪。

心不欺。

一步一步向前。

這樣原本難行的嶮路,才漸漸成為可行之道。

佛說此經已。迦摩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迦摩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這一經四次說難:

所學難。

靜默難。

正受難。

嶮道難。

而世尊四次都沒有叫人退。

反而一直把方向帶回:

戒。

三昧。

專精。

攝根。

正受。

正直。

所以「難」並不是停止修行的理由。

正因為難,更需要正道。

接著(一三一四),仍然是迦摩天子來問佛。

但問題從「道路難行」再深入一步:

究竟是什麼,使心生起貪恚、恐怖與種種覺想?

(一三一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迦摩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迦摩天子再次來到佛前。

這一次,他直接問心中種種煩惱從哪裡生起。

時。彼迦摩天子說偈問佛 貪恚何所因 不樂身毛豎 恐怖從何起 覺想由何生 猶如鳩摩羅 依倚於乳母

天子問:

貪與恚,依什麼而生?

不樂、身毛豎起,又從哪裡來?

恐怖從何而起?

種種覺想,又從哪裡生?

最後以「鳩摩羅依倚於乳母」作譬。

也就是追問:

這些心行究竟依倚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只看表面的情緒,而是在追根。

世尊的回答,把根本指向「愛」。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愛生自身長 如尼拘律樹 處處隨所著 如榛綿叢林

佛說:

「愛生自身長。」

愛一旦生起,就會在自身之中不斷增長。

世尊以尼拘律樹作譬。

又說:

「處處隨所著,如榛綿叢林。」

愛不是只停在一點。

它會隨所著之處蔓延。

愛這個人。

愛這個身份。

愛這個觀念。

愛這個所得。

愛這個境界。

只要心一著,就會從那裡生出更多牽連。

愛生自身長,處處隨所著。

這也正回答了前面為何有貪、恚與恐怖。

因為愛,所以想得到。

想得到而不能得,可能生恚。

因為愛,所以怕失去。

怕失去,就可能生恐怖。

因為著,所以心在所著之處不斷生起種種覺想。

愛若不見,枝葉就會越長越多。

所以修行不能只處理最後爆發出來的情緒。

還要往下看:

我為什麼這麼氣?

我為什麼這麼怕?

我為什麼一直想?

背後是不是有一個「我一定要」?

是不是有一個「我不能失去」?

是不是有一個「事情必須照我的意思」?

看見這個愛與著,才真正開始看到根。

世尊接著說:

若知彼因者 發悟令開覺 度生死海流 不復更受有

「若知彼因者。」

若能知道它的因。

不是只看結果。

不是只壓下情緒。

而是真正看見愛與著如何成為根源。

「發悟令開覺。」

從因上照見,才有可能生起真正的覺悟。

最後:

「度生死海流,不復更受有。」

知其因,才能從根處覺醒;若愛著得以斷除,才有可能度過生死海流,不復更受有。

這一經與前一經合在一起,就更加清楚。

前一經說:

嶮道雖難,要乘正直而行。

這一經再告訴我們:

險在哪裡?

很大一部分,就險在內心「處處隨所著」。

外面的路也許不平。

更難的是心一直黏著境界。

愛一生,就跟。

得不到,就恚。

怕失去,就恐怖。

心再依此生種種覺想。

所以真正把路走平,不只是換一個外在環境,而是逐漸照見自己的愛與著。

時。迦摩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迦摩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兩經連讀,可以看到很完整的次第:

先承認修行難。

再建立戒與三昧。

晝夜專精。

攝護諸根。

安住正受。

在嶮路中乘正直而行。

最後更往心裡照:

貪恚恐怖從哪裡來?

佛指出:

愛生。

隨著所著之處而長。

因此,修行真正要做的,不只是讓自己「比較平靜」。

而是知道平靜被什麼破壞。

知道煩惱依什麼而生。

再從根本的愛與著上去照見。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遇到一個不順心的境界時,可以先不急著只處理表面的情緒。

如果生氣了,問:

「我在愛著什麼?」

如果害怕了,問:

「我怕失去什麼?」

如果反覆想個不停,問:

「我的心黏在哪裡?」

也許答案是:

我很愛自己的面子。

我很希望別人肯定我。

我一定要事情照我的安排。

我不能接受某個人離開。

我不能失去某個位置。

看到這些,不必責怪自己。

只是看清楚:

原來瞋的下面,還有愛。

恐怖的下面,也可能有愛。

覺想不停的下面,也有一個「著」。

今天只要看見一次真正的根,就比只壓住一次情緒更深入。

同時記住前一經一句:

「賢聖乘正直,嶮路自然平。」

境界再難,仍然選擇正直。

不妄語。

不惡口。

不傷害。

不因煩惱而偏離所學之法。

這就是在走路。

《慧照心得》

這兩經我很喜歡,因為佛陀沒有把修行說得很容易。

迦摩天子一次又一次說:

很難。

靜默很難。

正受很難。

嶮道很難走。

佛都沒有否認。

這讓我覺得很真實。

修行本來就不是今天知道道理,明天所有習氣都不見了。

有些脾氣跟了幾十年。

有些執取很深。

有些念頭明明知道不對,還是一次又一次生。

所以難,是正常的。

但佛給的方向不是:

「既然難,就算了。」

而是:

「具足戒三昧。」

「晝夜常專精。」

「諸根心決定。」

「賢聖乘正直。」

我覺得「乘正直」三個字特別重要。

很多時候路之所以越走越難,不只是外境難,而是自己又加上欺騙、逃避、瞋恨、錯誤選擇。

事情已經很難了,再妄語,就更難。

人際已經有問題了,再惡口,就更難。

心已經很亂了,再放逸,就更亂。

所以正直本身就在把路鋪平。

事情再難,我不說假話。

情緒再大,我不故意傷害。

欲望再強,我知道哪條線不能跨。

這就是「乘正直」。

接著下一經更深。

佛說:

「愛生自身長。」

這一句讓我想到,我們平常看到的很多煩惱,其實只是枝葉。

瞋恨是一片葉。

恐怖是一片葉。

不樂是一片葉。

覺想紛飛也是葉。

根在下面。

佛把根指出來:

愛。

因為愛自己的一套想法,所以別人不同意就氣。

因為愛一個所得,所以怕失去。

因為愛一個身份,所以別人稍微碰到,心就不安。

因為愛境界,所以一直想。

這樣看,就知道修行不能永遠只剪葉子。

今天生氣,壓下去。

明天害怕,再壓下去。

後天又起另一個念頭。

如果根還在,還是會一直長。

所以佛才說:

「若知彼因者,發悟令開覺。」

要知因。

這個「知」不是只知道名詞叫做愛。

而是自己在境界裡真的看見:

「原來我現在這麼苦,是因為我抓得很緊。」

這時候,法才真正照到自己。

我也覺得這兩經放在一起很完整。

第一經告訴我們:

難走,也要正直走。

第二經告訴我們:

一邊走,一邊看清到底是什麼讓自己這麼難走。

最後發現,很多荊棘,其實就是自己的愛著長出來的。

能少著一點,路就少險一點。

能少愛取一點,心就多自由一點。

修行之路確實有難:戒難持、心難靜、正受難住、嶮道難行;但難不是退轉的理由。具足戒定、專精攝根、乘正直而行,便能在險路中安穩前進。更深一層,要照見貪恚、恐怖與種種覺想背後的愛與著;知其因、斷其根,才能真正度過生死海流,不復更受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