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12）〈殺瞋恚得安眠善樂・毒本若除長夜無憂〉——（一三○九）
上一篇，世尊識破天魔波旬藉阿俱吒天子所說之偈，指出即使是微妙色、光明與梵世之樂，只要令心深著貪愛，仍然是魔縛。這一篇，摩伽天子把問題直接落到一個更切近的煩惱：究竟「殺」什麼，反而能得安眠、得善樂，甚至為佛所讚歎？世尊的回答不是殺害眾生，而是斷殺內心的瞋恚。瞋恚是毒本，若能從根斷除，心才有真正的安穩與歡喜。
（一三○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摩伽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摩伽天子來到佛前，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本卷前面的天子問答，常常從世間熟悉的語言，轉入更深的修行意義。這一經也是如此。
天子所問的，是一個表面上很尖銳的問題：
到底「殺什麼」反而是好的？
時。有摩伽天子說偈問佛 殺何得安眠 殺何得善樂 為殺何等入 瞿曇所讚嘆
摩伽天子問了三層意思：
殺掉什麼，可以安穩睡眠？
殺掉什麼，可以得到善樂？
又殺掉什麼，是世尊所讚歎的？
若只看「殺」字，很容易誤解。
但佛陀接下來的回答非常清楚：不是向外殺害，而是向內斷除。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若殺於瞋恚 而得安隱眠 殺於瞋恚者 令人得歡喜 瞋恚為毒本 殺者我所歎 殺彼瞋恚已 長夜無憂患
世尊首先說：
「若殺於瞋恚，而得安隱眠。」
真正應當斷除的，是瞋恚。
瞋一生起，身心便難安。
有人一句話讓自己不滿，明明事情已經過去，心卻還一直反覆回想。
越想越氣。
越氣越睡不好。
甚至身體已經躺下，心仍在與對方爭辯。
所以世尊說，若能斷瞋，便能安穩而眠。
若殺於瞋恚，而得安隱眠。
很多時候，真正讓我們夜裡不能安穩的，不是外面那個人仍在傷害，而是那件事已經進到心裡，自己還在反覆餵養瞋恚。
瞋不斷，事情雖停，苦仍繼續。
接著佛說：
「殺於瞋恚者，令人得歡喜。」
這裡的歡喜，不是勝過別人的快意，而是瞋火滅後，心重新恢復清明與柔和。
瞋恚很像一團火。
它燒到別人之前，先燒自己。
一旦真正放下，心裡那種緊繃、憤怒、不平，才有可能鬆開。
殺於瞋恚者，令人得歡喜。
所以真正的勝利，不是把對方壓倒。
而是瞋恚生起時，自己沒有被它牽著走。
世尊接著更直接說：
「瞋恚為毒本。」
瞋恚為毒本。
這一句非常值得反覆記住。
因為很多惡語、傷害、報復、鬥爭，都可能從瞋恚開始。
一開始只是一念不滿。
若沒有照見，就會變成怨。
怨再增長，就想報復。
想報復，又可能變成言語與行為。
所以瞋恚不是一個小問題，而是一個能不斷生毒的根。
「殺者我所歎」，佛所讚歎的，正是能把這個毒根斷除的人。
不是斷別人的命。
而是斷自己心中的瞋。
佛所讚歎的「殺」，不是傷害眾生，而是斷除令自己與他人受苦的瞋恚毒根。
最後，世尊說：
「殺彼瞋恚已，長夜無憂患。」
若瞋恚真正被斷除，不只是當下舒服一點，而是「長夜無憂患」。
因為心不再長久抱怨。
不再反覆記恨。
不再讓過去的一件事，繼續控制今天。
這就是很深的自由。
很多人外在早已離開某件事，心卻還困在那裡。
真正放下瞋恚，才是真正走出那件事。
於時。摩伽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摩伽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這一經非常短，但所指出的修行十分直接。
瞋恚不是只在大發雷霆時才存在。
不滿。
怨。
記恨。
不能原諒。
一直在心裡重播對方的過錯。
這些都可能是瞋的延續。
所以「殺瞋恚」不是一件抽象大事。
就是在每一次瞋生起時，少餵它一點。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選一件自己仍有不滿的人事來觀察。
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原諒。
也不是逼自己假裝沒事。
先只做第一步：
承認自己心裡有瞋。
然後問：
這個瞋，現在有沒有讓我比較安穩？
它有沒有讓我睡得更好？
有沒有讓我更清楚？
還是讓我一直重複受苦？
接著再看：
我是不是每天都在替它加柴？
反覆想。
反覆說。
反覆向別人證明自己受了委屈。
如果是，今天試著少加一次柴。
不要再重播一次。
不要再多說一句傷人的話。
不要再想一個報復的方法。
只做這麼一點。
這就是開始「殺瞋恚」。
《慧照心得》
這一經只有幾句，但我覺得很實際。
世尊說：
「若殺於瞋恚，而得安隱眠。」
很多人都有過這種經驗。
明明已經很累，躺下後卻睡不著。
不是因為身體不累，而是心還在吵。
想到某個人。
想到某句話。
想到某件不公平的事。
越想越氣。
其實那個人可能早就去睡了。
真正整夜受苦的，是自己。
所以佛陀說得很直接：
把瞋恚斷掉，才能安穩睡。
這不是軟弱。
也不是叫我們什麼事都不處理。
該說清楚的，可以說。
該保護自己的，可以保護。
該離開不好的關係，也可以離開。
但在做這些事時，不一定要讓瞋恚作主人。
因為瞋一旦作主，事情就很容易越做越壞。
我也很喜歡「瞋恚為毒本」這一句。
毒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會擴散。
一念瞋，可能變惡口。
一句惡口，可能變成關係破裂。
關係破裂，又變成更深怨恨。
最後原本一件很小的事，變成很多年的傷。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一定要先做多大的事。
有時就是今天少說一句氣話。
少翻一次舊帳。
少在心裡咒罵一次。
這些看起來很小，其實都在拔毒根。
我覺得最難的，是我們常常會把瞋恚當成正義。
覺得：
「我是對的，所以我有資格一直生氣。」
也許事情上我們真的有道理。
但就算有道理，也不代表一定要讓瞋長久住在心裡。
有道理，可以處理事情。
有智慧，就不必讓自己中毒。
佛說「殺者我所歎」。
這裡真正值得佛讚歎的，不是贏過別人。
而是贏過自己的瞋。
能在最想發作的時候停下來。
能在最想報復的時候看見後果。
能在最想記恨的時候，慢慢把心放鬆。
這才是真本事。
瞋恚先燒自己，再可能傷害他人；所以佛所讚歎的，不是向外殺害，而是向內斷除瞋恚毒根。能少餵一分怨、少續一分恨，就多一分安穩；瞋若真正止息，心便不再被過去綁住，長夜也少了憂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