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5）〈遠離十惡成十善淨業跡・堅固受持是生天路〉——（一二九九）
上一篇，世尊以「戒德重於地、慢高於虛空、憶念疾於風、思想多於草」，把修行拉回身心最切近之處。這一篇，天子進一步請問：應當具足什麼戒、什麼威儀，成就什麼、以什麼為行業，智慧之人應當如何安住，又如何趣向生天之路？世尊的回答沒有離開日常生活，而是從身、口、意一步一步說出十種清淨善行。修行不只是在心裡想善，而是要在不殺、不盜、不邪婬、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不綺語、不貪、不瞋與正見之中，讓善真正落實成為生命的道路。
（一二九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彼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天子來到佛前，稽首禮佛，退坐一面。
本卷前幾經，世尊從欲求、無常、名色、戒德與心念，一層一層引導我們向內觀察。到了這一經，法義更進一步落到具體行持：若要讓生命向善、向安穩而行，身口意究竟應當如何受持？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何戒何威儀 何得何為業 慧者云何住 云何往生天
天子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應當持什麼戒？
應當具足什麼威儀？
應當成就什麼？
應以什麼為行業？
有智慧的人應當如何安住？
又如何趣向生天？
世尊沒有用抽象言語回答，而是直接從一條一條可以實踐的善行說起。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遠離於殺生 持戒自防樂 害心不加生 是則生天路
第一，是遠離殺生。
不只是手不殺害，還要「害心不加生」。
也就是說，真正的善不只停在外在行為，也要照見內心是否仍有想傷害、報復、使人受苦的念頭。
「持戒自防樂」，是以戒防護自己，使身行不墮入傷害。
遠離於殺生，持戒自防樂；害心不加生，是則生天路。
不殺，不只是停止一個行為，更是培養對生命的尊重與慈心。
遠離不與取 與取心欣樂 斷除賊盜心 是則生天路
第二，是遠離不與取。
別人沒有給的，不取；對正當所得，心能欣樂，不以侵奪、偷取來滿足自己。
世尊又特別說「斷除賊盜心」。
所以戒行不是只看「有沒有被發現」，而是連內心想佔他人便宜、想取得不應得之物的念頭，也要漸漸斷除。
不行他所受 遠離於邪婬 自受知止足 是則生天路
第三，是遠離邪婬。
「不行他所受」，是不侵越他人所守護、所受持的關係。
「自受知止足」，則是在自己的分際中知足，不因欲望而越界。
欲若沒有節制，很容易從一時貪著帶來長久傷害。知止足，就是讓欲望不再任意支配身行。
自為己及他 為財及戲笑 妄語而不為 是則生天路
第四，是遠離妄語。
無論是為了自己、為了別人、為了財利，甚至只是為了戲笑，都不以虛假言語欺誑他人。
這一句非常直接。
有時人會覺得「只是開玩笑」、「只是方便一下」、「只是為了利益」，似乎不算什麼；但世尊把這些情況一併指出，提醒修行人對自己的語言要有覺察。
真實語，是清淨口業的重要根本。
斷除於兩舌 不離他親友 常念和彼此 是則生天路
第五，是遠離兩舌。
不以言語挑撥，使原本親近的人分離；反過來，還要「常念和彼此」。
這就不只是消極地不說是非，更進一步成為能使人和合的人。
一句話可以令人破裂，也可以令人和解。
修口業，便要常常問自己：我這句話說出去，是增加和合，還是增加對立？
遠離不愛言 軟語不傷人 常說淳美言 是則生天路
第六，是遠離傷人的言語。
「軟語不傷人」，不是虛假奉承，而是不以粗暴、惡毒之語傷害他人。
即使要指出錯誤，也不必用羞辱、刺痛、踐踏人的方式來說。
「常說淳美言」，是讓語言成為善業。
能說真話，又能說得不傷人，是很實際的修行。
不為不誠說 無義不饒益 常順於法言 是則生天路
第七，是不說不誠實、無義、沒有饒益的話。
世尊說「常順於法言」。
這提醒我們，口業的修行不只是「不要說錯話」，還要逐漸讓自己的言語有真實、有意義、有利益。
有些話雖不算惡口，卻只是散亂、空耗、增長煩惱；若能少一分無益語，就多一分攝心。
妄語而不為，斷除於兩舌，遠離不愛言，不為不誠說。
這四項都落在語業。
由此可見，說話不是小事。
口能傷人，也能護人；能挑撥，也能和合；能欺誑，也能建立信任。
修行若離開口業，很容易只剩下觀念。
聚落若空地 見利言我有 不行此貪想 是則生天路
第八，是不貪。
無論在聚落或空地，見到利益，不因貪心便想「這是我的」。
這一句已由外在行為轉入內心。
有些東西即使沒有真正拿取，心卻早已先佔有。
見好物便想據為己有，見他人得利便心有不平，這些都是貪的活動。
所以世尊說「不行此貪想」。
善業不只是管住手，更要照見心。
慈心無害想 不害於眾生 心常無怨結 是則生天路
第九，是無瞋害。
世尊不是只說「不要生氣」，而是說：
「慈心無害想。」
「不害於眾生。」
「心常無怨結。」
這裡已經很清楚指出，真正的善心，是讓怨結漸漸鬆開。
人與人之間難免有不如意，但若讓怨長久留在心裡，自己也被它綁住。
修慈，不只是對喜歡的人好，更是在受傷之後，不再反覆培養傷害之心。
苦業及果報 二俱生淨信 受持於正見 是則生天路
第十，是正見。
對業與果報，生起淨信，受持正見。
這表示修善不是只因為怕人責備，也不是只求眼前回報，而是相信行為有其後果，所作不會全然無因無果。
有這樣的正見，前面的身、口、意善行才有穩固的方向。
苦業及果報，二俱生淨信；受持於正見，是則生天路。
知因果，行為就不敢輕忽。
因為每一念、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在形成自己的生命方向。
如是諸善法 十稱淨業跡 等受堅固持 是則生天路
世尊最後總結：這些善法，名為「十稱淨業跡」。
不是知道便夠，而是「等受堅固持」。
要受持，而且要堅固受持。
這正是本經非常重要的一點。
十善不是只在聽法時覺得很好，而是在真正遇境界時仍願意守住。
遇到利益時不偷取。
遇到誘惑時不越界。
遇到衝突時不惡口。
遇到不滿時不挑撥。
遇到貪境時知道貪。
遇到怨恨時轉向慈心。
這才叫「堅固持」。
如是諸善法，十稱淨業跡；等受堅固持，是則生天路。
善，不只是心裡贊成，而是一次一次做出來。
久而久之，善行便不再只是勉強遵守，而會成為自己的道路。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聞世尊說十善淨業跡，又以偈讚佛已超越一切怖畏與世間恩愛，逮得般涅槃。
這也提醒我們：十善雖然在本經說為「生天路」，但世尊自己所成就的並不止於生天，而是超越怖畏、超越世間恩愛而至涅槃。
所以修善是重要的根基，善業使身口意向清淨而行；若再依正法深入修習，方向便不只停在得福，而是一步一步趣向離苦。
於時。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法歡喜，頂禮佛足而去。
這一經非常適合拿來每天自我檢視。
因為十善並不遙遠，就在今天：
我有沒有傷害？
有沒有拿不該拿的？
有沒有因欲而越界？
有沒有說假話？
有沒有挑撥？
有沒有說傷人的話？
有沒有說很多沒有利益的話？
有沒有貪圖不屬於自己的？
有沒有把怨留在心裡？
有沒有相信自己的行為終究會留下結果？
十善，就是把佛法帶回每天的身口意。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不必一次要求自己做到全部。
先從身、口、意各選一項觀察。
身業，可以觀察：
今天我有沒有使任何生命因我而受不必要的傷害？
口業，可以觀察：
今天我說出去的話，是令彼此更和合，還是更分裂？
意業，可以觀察：
今天看見利益時，我是不是立刻想佔有？遇到不順的人時，我是不是又在心裡生起怨結？
如果看見了，不必自責。
能看見，就是正念開始作用。
下一次境界再來時，試著換一個方向：
想傷害時，先停一下。
想妄語時，守住真實。
想挑撥時，選擇和合。
想惡口時，換成不傷人的說法。
想貪取時，提醒自己知足。
想怨恨時，先不餵養那一念。
十善不是一天完成，而是在一次一次境界中堅固受持。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很清楚地感受到，佛法不是只講很高深的境界。
真正的修行，就在我們每天怎麼做人。
世尊說十善，從不殺開始，一直到正見，看起來都是很熟悉的法，可是真正要做久，其實並不容易。
尤其是口業。
有時候我們沒有殺生、沒有偷盜，也沒有做什麼明顯的大惡，可是一天下來，卻可能說了很多傷人的話。
有時候一句氣話，對方會記很多年。
有時候只是轉述一句是非，兩個人從此不和。
有時候為了讓自己好看，便把事情講得不完全真實。
所以我看到佛陀把妄語、兩舌、不愛言、不誠之說分開來講，就知道修口真的不能輕忽。
而且十善並不是只管外面。
到了後面，佛直接進入心：
不貪。
無害想。
無怨結。
受持正見。
這就更難藏了。
因為外面可以裝得很好，心裡在想什麼，自己最知道。
也許沒有真的拿別人的東西，但一直羨慕、一直想佔有。
也許沒有真的傷害別人，但心裡反覆希望對方不好。
也許嘴上說放下了，心裡的怨卻一直沒有放。
所以十善真正修到後面，是在整理自己的心。
我也很喜歡最後四個字：
「等受堅固持。」
不是今天心情好就持，明天遇到利益就放棄。
不是沒有衝突時很慈悲，一遇到不順便什麼都忘了。
真正的戒與善，是在境界來的時候還能守住。
這才是「堅固」。
我想，我們學佛不必總是追求自己懂了多少高深義理。
先看看今天有沒有少傷害一個人。
少說一句是非。
少生一分貪。
少留一個怨。
多說一句真實而柔和的話。
多做一件讓人安心的事。
如果每天都能這樣修，十善就不是經典上的十個名詞，而會慢慢成為自己的性情。
佛陀說「是則生天路」。
這條路其實不是死後才開始。
當一個人少貪、少瞋、少欺騙、少傷害，心當下就已經比以前清淨一些，也比以前安穩一些。
善道，是從現在這一念開始走的。
十善不是只用來記誦，而是身口意每天都能實踐的道路。手不傷害，口不欺誑分裂，心不貪取怨恨，並對業與果報受持正見；一次一次在境界中堅固守住，善才真正從所知之法，變成自己所行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