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4)〈戒德重於地・慢高虛空,憶念疾於風・思想多於草〉——(一二九八)
上一篇,世尊將天子對「數」的深問,引回「名及色滅盡悉無餘」的根本方向。這一篇,天子換了一種極為鮮明的問法:世間什麼比大地更重?什麼比虛空更高?什麼比風更快?什麼又比草更多?世尊沒有用外在物質回答,而是全部轉回人的內心與修行:戒德、慢、憶念、思想。看似四個譬喻,其實都在提醒我們,真正能牽動生命的力量,往往不在外境,而在自己的心行。
(一二九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天子來到佛前,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本卷連續數經,都是天子以簡短偈問,世尊以極精要的偈語回答。這些問答雖然短,卻往往把世間最熟悉的事物,轉成修行的鏡子。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何物重於地 何物高於空 何物疾於風 何物多於草
天子一連問了四個問題。
大地,本來已經象徵厚重;虛空,本來已經難以測其高遠;風行迅疾;草木繁多。
可是天子問:還有什麼比這些更重、更高、更快、更多?
若依世間知識來回答,也許會去尋找更大的物質、更高的地方、更快的東西或更多的數量。
但世尊的回答完全不同。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戒德重於地 慢高於虛空 憶念疾於風 思想多於草
世尊第一句說:
「戒德重於地。」
大地承載萬物,看似最重;但對修行人而言,戒德更為可貴、更有分量。
一個人有多少財物、有多少名聲,未必能真正支撐自己的一生;而持戒所建立的清淨與穩定,卻能使身口意有所依止。
戒不是外在裝飾,而是令自己知道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令心不因造惡而不安,也使人與人之間少一分傷害。
戒德重於地。
「重」不只是重量,也可以讓我們體會到:什麼才是真正值得放在生命最重要位置上的東西。
世間人可能看重財富、地位、聰明、能力;佛陀卻先指出戒德。
因為若沒有戒,能力越大,也可能造作越重;聰明越高,也可能拿來成就貪欲與欺誑。
修行若沒有戒作根基,後面的定與慧也難以安穩建立。
接著,世尊說:
「慢高於虛空。」
虛空雖高,人的慢心卻可以更高。
一念「我比你高」,就可能把自己與別人隔開;一念「只有我是對的」,便很難再聽進忠告;一念「我已經懂了」,修行也可能從那裡停住。
慢心不一定表現在言語上。
有時是一種暗暗比較,有時是不肯認錯,有時是不能接受別人比自己好,有時則是因為稍有一點修行所得,便認為自己已經超過他人。
慢高於虛空。
若不照見自己的慢,即使讀了很多經、修了很多法,也可能在無形中把佛法變成增長自我的工具。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向上求法,也要不斷放低我慢。
再來,世尊說:
「憶念疾於風。」
風雖然迅速,人的念頭卻更快。
坐在一處,身體沒有動,一念便可以想到多年以前的人事;下一念又飛到尚未發生的未來;再下一念,又回到眼前的境界。
心念不需要道路,也不需要時間準備,剎那之間便已轉了無數方向。
這也正是修行之所以需要正念的原因。
若沒有覺察,心一下追過去,一下奔未來,一下又隨境界起愛憎,很容易整日被自己的念頭帶著走。
知道「憶念疾於風」,就要更加珍惜當下一念的覺察。
最後,世尊說:
「思想多於草。」
草木繁多,人的思想更是綿密不絕。
一件小事,可以在心中反覆想很多遍;一句別人的話,可以延伸出無數猜測;一個還沒發生的境界,也可能在心中先演變成種種憂慮。
思想本身不是問題,但若不能照見,就容易隨著思想生出更多思想,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事實,哪些只是心中反覆造作的想像。
憶念疾於風,思想多於草。
這兩句對今日修行尤其直接。
我們常以為真正困擾自己的是外境,其實很多時候,是外境過去之後,心仍在不停回想、推演、擴大。
一念若不覺察,便生第二念;第二念又牽第三念。最後原本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在心中變成很大的苦。
所以世尊這四句偈,不只是回答天子的問題,而是把修行的四個重要面向同時指出來:
要重戒德。
要察我慢。
要看住迅疾的憶念。
要不隨繁多的思想流轉。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聞佛開示之後,又以偈讚佛已逮得般涅槃,一切怖畏皆過,永超世間恩愛。
這也讓前面的四句更加完整。
戒德使行為漸清淨,降伏我慢使心不自高,正念照見憶念,不隨思想奔走;修行若能如此一步一步調伏,就不再任由內在種種力量牽著自己流轉。
於是。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而去。
這一經很短,卻極適合每日自省。
我們每天都可以問自己:
今天什麼在我心裡最重?
是戒德,還是得失?
什麼在我心裡最高?
是恭敬,還是我慢?
我的念頭是不是比風還快,一刻也停不下來?
我的思想是不是像草一樣蔓生,越想越多?
若能從這四處開始觀察,就已經是在把這一首偈真正放進生活。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先不要急著要求自己做很多。
只觀察四件事。
第一,遇到選擇時,問自己:
「這樣做,合不合於戒?會不會傷害自己或別人?」
第二,與人相處時,觀察一念:
「我是不是正在比較?是不是心裡覺得自己比別人高?」
第三,心忽然跑到過去或未來時,知道:
「憶念疾於風。」
不必責怪,只把心帶回當下。
第四,當一件事情在心中越想越多時,提醒自己:
「思想多於草。」
先停一下,看看眼前真正發生的是什麼,不要把尚未發生的想像當成事實。
今天若能在這四處中看見自己一次,就是一次修行。
《慧照心得》
這一經只有幾句偈,我卻覺得很像世尊替我們照了一面鏡子。
「戒德重於地。」
我們平常說一個人有沒有分量,常常看他的身份、財富、學問、能力。
但佛陀把「戒德」放在第一。
這讓我想到,真正能使一個人站得住的,不是別人怎麼看他,而是他自己在沒有別人看見時,仍然知道什麼不能做。
戒的可貴就在這裡。
不是有人監督才不造惡,而是內心已經知道:有些事情即使做了沒人知道,也不能做。
這份自持,比很多外在成就更重。
接著佛說:「慢高於虛空。」
這一句也很值得怕。
因為我慢常常很細。
有時不是明顯看不起人,而是覺得「我比較懂」。
有時不是直接批評,而是心裡不願意聽別人的話。
甚至修行久了,也可能因為自己讀經多、持戒久、做得多,而生出另一種更難察覺的慢。
所以修行越久,越應該回頭看自己的心是不是柔軟。
如果學佛之後反而更不能接受別人、更容易輕慢別人,那就要警覺:我們可能是在增加知識,卻也同時增加了「我」。
「憶念疾於風,思想多於草」,則更像是在說我們每天的心。
人坐在這裡,心早已跑了很遠。
想到過去一句話,心便不舒服;想到明天一件事,又開始擔心;再想到某個人,接著又衍生更多念頭。
其實很多苦不是事情一直發生,而是事情早已過去,心還在繼續發生。
這就是「思想多於草」。
所以我覺得,這一經給我的修行次第很清楚:
先守戒,不讓行為失去方向。
再降慢,不讓自己因修行而自高。
再學正念,看見快速奔馳的心。
最後,不隨每一個思想一直生長。
能這樣一天一天練習,心自然會比以前清楚,也比以前安定。
真正有分量的,不是外在成就,而是戒德;真正需要警覺的,不只是外境,而是高於虛空的我慢、快於風的憶念、多於草的思想。修行就是在這一念一念之中守住自己,不讓心隨慢、隨念、隨想而流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