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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九卷(3)〈佛法難測名色滅盡・數所數與數中數的深義〉——(一二九七)

學僧 釋慧照

上一篇,世尊從「生子為樂」的世間常情,進一步指出無常、五陰與「實苦貌似樂」的深處。這一篇,天子的問題更為幽微,直接問到「數所數、數不隱、數中數、說言說」。世尊沒有展開繁複名相,而是把回答帶到最根本之處:佛法難以測量,而當名與色滅盡無餘,便不是只在世間分別計數之中打轉。對修行人而言,這一經重要的不只是理解幾個難句,而是知道佛法最後所指,並不止於概念分別,而在於如實照見名色及其止息。

(一二九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天子容色絕妙。於後夜時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其身光明遍照祇樹給孤獨園

後夜時分,又有一位天子來到世尊面前,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本卷接連幾經,天子所問由世間的樂、生命的流轉、親愛與無常,逐漸深入到更細微的法義。這一經的問句本身已不再是日常生活中的直接問題,而是進入對法的分別與究竟處。

時。彼天子說偈問佛 云何數所數 云何數不隱 云何數中數 云何說言說

天子連續提出四問:

「云何數所數?」

「云何數不隱?」

「云何數中數?」

「云何說言說?」

這些語句十分簡約,若離開世尊接下來的回答,很容易只在字面上反覆推求。

所以讀這一經,不宜急著為每一個「數」安立太多自己的解釋,而應順著佛陀的答覆去看:世尊把問題引向哪裡。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佛法難測量 二流不顯現 若彼名及色 滅盡悉無餘 是名數所數 彼數不隱藏 是彼數中數 是則說名數

世尊一開始便說:「佛法難測量。」

這句話先提醒我們:佛法所指向的究竟義,不是單靠世間一般計較、衡量、比較,就能完全掌握。

「二流不顯現」,原文到此沒有再展開解說,我們便依原典保留,不另自作繁複推演。

真正清楚而重要的轉折,在下面兩句:

若彼名及色,滅盡悉無餘。

世尊把回答落到「名及色」。

名色若仍相續現起,眾生便在所認識、所分別、所執取的世界中流轉;若名及色滅盡無餘,便已不是平常以分別心所能簡單衡量的境地。

因此,後面所說:

「是名數所數,彼數不隱藏;是彼數中數,是則說名數。」

應緊扣世尊前面所說的「名及色滅盡悉無餘」來理解,而不要離開經文另外創造一套名相。

這一經的重點,不在玩味「數」字本身,而在提醒我們:佛法所要照見的,是名色如何存在,又如何止息。

眾生平時習慣以名稱、概念、數量、差別來認識一切。

這是人間生活所必需,但若修行只停留在名稱與分別之中,就還沒有真正觸到解脫的核心。

知道「苦」這個字,和真正照見苦,不是一回事。

知道「無常」這個名詞,和親自觀察一切正在變異,也不是一回事。

知道「名色」,更不等於已經離名色之執取。

佛法難測量;真正的修行,不只是增加更多名相知識,而是依著法去照見名色、觀察名色,乃至趣向名色滅盡無餘之處。

所以,這一經雖然字少,所指的方向卻很深。

佛陀並沒有鼓勵我們執著語言,而是以語言指出一條超越執著的路。

法是用來照見實相,不是再增加一層可以抓住的概念。

時。彼天子復說偈言 久見婆羅門 逮得般涅槃 一切怖已過 永超世恩愛

天子聽聞世尊所說,又以同樣的偈語讚歎:

「逮得般涅槃,一切怖已過,永超世恩愛。」

這正與前面的「名及色滅盡悉無餘」相應。

當眾生仍在名色之中起我、我所,便容易隨著分別而生愛著;有愛著,便有失去的怖畏;有執取,便有流轉。

所以解脫不只是懂得更多,而是對所執著的根本有了真正的止息。

於時。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稽首佛足。即沒不現

天子聞佛所說,歡喜隨喜,頂禮而去。

這一經可以給我們一個很重要的提醒:學佛不能沒有文字,也不能只停留在文字。

經文、名相、義理,都是引導我們認識法的方便;但如果只是記得很多名詞,而內心的貪、瞋、癡與執取沒有減少,那麼知道得再多,仍然只是停留在分別之中。

佛法真正要我們走向的,是由文字入觀照,由觀照入離著,由離著趣向止息。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自己學法時的一個習慣:

我是在「增加知道」,還是在「減少執取」?

讀到無常時,我只是知道這個名詞,還是真的看見今天的身體、情緒、人際與境界都在改變?

讀到苦時,我只是能解釋苦,還是能在苦生起時,回頭看見它依什麼而來?

讀到無我時,我只是會說「五陰非我」,還是能在被冒犯、被否定、失去所愛時,少一分「一定要照我的意思」?

名相本身沒有錯。

但名相應當引導我們進入觀照。

今天不妨只取一個自己熟悉的佛法詞語,例如「無常」、「放下」、「正念」、「無我」,不要多求,只問自己:

這個法,我今天真正活出了幾分?

若能把一個名相化成一次真實觀照,便比只增加十個名詞更接近修行。

《慧照心得》

讀這一經,我覺得最需要謹慎的地方,就是不能因為經文難懂,便急著替佛陀補很多我們自己的意思。

天子問「云何數所數,云何數不隱,云何數中數,云何說言說」,若我們一直追著「數」字轉,很容易越說越複雜。

但世尊的回答裡,有一句非常清楚:

「若彼名及色,滅盡悉無餘。」

所以我更願意把心安住在這一句。

佛法最後不是要我們建立一個更龐大的概念世界,而是教我們如實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在名色之中生活。

我們每天都在替一切命名。

這是我喜歡的人。

這是我討厭的人。

這是我的東西。

這是我的面子。

這是我的成就。

這是我的失敗。

名稱一立,分別隨著生起;分別一深,愛憎取捨也跟著轉動。

不是說世間不能有名稱,而是修行人要知道:名稱只是名稱,不能把它執取成永遠不變的真實。

很多苦,就是從「名字」一路變成「我執」。

一句別人說的話,本來只是聲音與意思,我們卻在心裡變成「他看不起我」。

一件事情失敗,本來只是因緣沒有成就,我們卻把它變成「我是失敗的人」。

一段關係改變,本來是因緣變化,我們卻抓成「我的人生毀了」。

名與色本來就是觀察之處,可是一加上執取,便開始生出沉重。

所以我讀到「佛法難測量」時,反而提醒自己:不要把佛法也變成另一種可以炫耀、比較、抓住的東西。

懂得多,不一定等於放得下。

會說法,不一定等於心不動。

能解釋名相,也不一定已經離名相。

真正的修行,還是要回到自己的心。

今天少執著一點,少起一分瞋,少把一句話抓在心裡,少把一個「我」護得那麼緊,這些才是真正在法上前進。

佛陀用文字說法,卻不是要我們最後困在文字裡。

文字是舟,法義是方向,真正要走的,仍然是這顆心從執取走向離著,從流轉走向止息。

學法不能沒有名相,修行卻不能停在名相;能說「名色」,不等於已看透名色。真正的佛法,是由文字而知義,由知義而觀心,由觀心而離著,最後不再被所知、所見、所執取綁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