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6)〈止舉捨三相須隨時調心・如鍊金不可一向火燒水灑或捨置〉——(一二四七)
——(一二四七)
前一經,世尊以鍊金譬喻修心,從去除麤重煩惱、欲恚害覺、親里人眾生天之念,乃至善法覺,一層一層淘鍊,最後使心柔軟、真實、不動。這一經仍以鍊金為譬,卻更進一步說明:修心不能只用一種方法到底,而要隨著當時心的狀態,在止、舉、捨三相之間善巧調整,才能令心正定,乃至盡諸有漏。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應當專心方便。隨時思惟三相。云何為三。隨時思惟止相。隨時思惟舉相。隨時思惟捨相。
世尊首先說,修行要「專心方便」,而且要「隨時」思惟三種相:止相、舉相、捨相。
這裡的重點,就在「隨時」。
心不是永遠處在同一種狀態。
有時散亂,需要止;有時昏沉下劣,需要舉;有時已較平衡,就要捨,不再過度用力。
所以修行不是死守一法,而是先知道自己的心現在如何,再用相應的方法調整。
真正的用功,不只是一直用力,而是知道此時應當止、應當舉,還是應當放捨,讓心逐漸回到平衡。
若比丘一向思惟止相。則於是處其心下劣。
如果一味只修止,只想把心壓住、安住、靜下來,久了心可能變得下劣。
這裡提醒我們:安靜不一定就是正定。
如果心失去明覺,變得昏沉、無力、遲鈍,表面雖然沒有很多妄念,卻也不是清明有力的定心。
所以當心太沉時,不能再一味往下壓。
若復一向思惟舉相。則於是處掉亂心起。
相反地,如果一味只修舉相,不斷提起心、振奮心,心又會走向另一邊——掉亂。
太過振作,心容易躁動;太過追求明亮、精進,反而失去安穩。
修行不是越用力越好。
力量若沒有平衡,也會變成新的散亂。
若復一向思惟捨相。則於是處不得正定。盡諸有漏
如果又一味只取捨相,什麼都不調整,只是一味放著,也不能因此得到正定、盡諸有漏。
「捨」不是放任。
真正的捨,是心已經調到適當程度之後,不再多加造作。
如果心明明昏沉、掉舉,卻說「我都放下」,那不是捨,而是沒有善巧調心。
止、舉、捨三相都沒有錯;錯在「一向」。修行若只抓住一邊,不看當下心的實況,就容易從一個偏差走到另一個偏差。
以彼比丘隨時思惟止相。隨時思惟舉相。隨時思惟捨相故。心則正定。盡諸有漏。
世尊接著說,若比丘能隨時思惟止相,隨時思惟舉相,隨時思惟捨相,心便能得到正定,乃至盡諸有漏。
關鍵仍然是「隨時」。
散亂時,以止調之。
下劣昏沉時,以舉提起。
心已平等安住時,以捨令其自然。
不是三種方法互相衝突,而是三者共同完成一件事:把心調到適中、清明、安穩。
如巧金師.金師弟子以生金著於爐中增火。隨時扇[糒-米+韋]。隨時水灑。隨時俱捨。
佛再次用鍊金作譬。
熟練的金師把金放入爐中,不是從頭到尾一直加火。
他會隨時鼓風加熱,也會隨時灑水,還會在適當時候兩邊都停下來。
真正的善巧,就在於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做什麼。
修心也是如此。
修行人若只會一個動作,遇到所有狀況都用同一方法,就很容易失衡。
若一向鼓[糒-米+韋]者。即於是處生金焦盡。
如果一直鼓風加火,金就會焦壞。
這就像心若一直被強力提起、逼迫、用功,最後可能變得躁急、緊張,甚至失去安定。
有時候修行人以為自己不夠精進,便不斷加壓。
但心若已經過度緊繃,再加力,未必是進步,反而可能更亂。
一向水灑。則於是處。生金堅強。
如果一直灑水,金又會變得堅硬。
這就像心若一味壓低、一味求靜,久了可能昏沉、遲鈍、失去明覺。
看起來很平靜,實際上心並不柔軟,也不堪用。
若一向俱捨。則於是處生金不熟。則無所用。
如果加火、灑水都不做,只是一直放著,金便無法成熟,最後也沒有用處。
所以「不造作」並不是在任何階段都適用。
該調伏時仍要調伏,該提起時仍要提起。
如果尚未成熟,就急著什麼都放下,修行也難以成辦。
修行中的「捨」,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在適當的時候不再多做。該用功時要用功,該放鬆時要放鬆,該停手時也要知道停手。
是故。巧金師.金師弟子於彼生金隨時鼓[糒-米+韋]。隨時水灑。隨時兩捨。如是生金。得等調適。隨事所用。
所以真正熟練的金師,會隨時鼓風、隨時灑水、隨時兩捨。
這樣,金才能得到「等調適」,成為可以隨事使用的材料。
「等調適」四個字,很能表達這一經的核心。
不是太緊,也不是太鬆。
不是太沉,也不是太舉。
而是心逐漸進入適中、調和、堪任的狀態。
如是。比丘。專心方便。時時思惟。憶念三相。乃至漏盡
佛最後把鍊金譬喻收回修行。
比丘應當專心方便,時時思惟、憶念止、舉、捨三相,乃至究竟漏盡。
所以這一經不是只教一種禪修技巧,而是在教一種很深的修行智慧:先看清楚心,再調心。
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心現在是沉、是亂、還是已經平衡,就很難真正善巧用功。
修行不是與自己的心對抗,而是學會認識它、調整它、成熟它。止其所當止,舉其所當舉,捨其所當捨,心才能漸漸等調適,走向正定與解脫。
佛說是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前一經說的是金要不斷除垢、陶鍊,直到柔軟堪用;這一經則更細地告訴我們,在陶鍊過程中,不能只靠一種力量。
修行真正成熟,不只在肯用功,也在懂得如何用功。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可以直接觀察自己的心。
當心很散、一直向外跑時,不要再給它更多刺激。
這時需要的是「止」。
先停下來,把心收回當下。
念佛就好好念佛,誦經就好好誦經,呼吸就安住呼吸。
當心很沉、很懶、提不起精神時,就不能再一味求靜。
這時要「舉」。
提醒自己無常迅速,提起正念,端身而坐,讓心重新有明覺、有方向。
而當心已經比較穩定、清楚時,就不要再一直干預。
這時要學會「捨」。
不要因為覺得現在很好,就開始抓住這個狀態;也不要一直檢查:「我是不是定了?是不是進步了?」
越抓,心反而又動。
這就是世尊說的「隨時」。
修行不是固定公式。
同一個人,早上和晚上可能需要不同調整;今天與明天的心,也不一定相同。
所以真正重要的是,培養對自己心念的覺察。
### 《慧照心得》
這一經讓我想到,修行有時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得太單一。
有些人一修行,就只會「壓」。
妄想來,就壓。
情緒來,就壓。
疲累來,也壓。
久了心反而很緊。
有些人則相反,什麼都說放下。
昏沉也放下,散亂也放下,習氣起來也放下。
可是若該調伏的地方都不調伏,那也不是佛陀所說的捨。
世尊用鍊金說得很清楚。
火太多,金焦。
水太多,金硬。
什麼都不做,金又不熟。
真正好的修行,是知道何時該用力,何時該鬆。
我覺得這對日常修行非常重要。
念佛時,如果心太散,就把佛號提清楚一點。
如果心太緊,就不要一直逼自己,要讓佛號自然。
如果心已經安穩,就不要再多想,只隨著佛號安住。
禪坐也是一樣。
修行不是把自己逼到極限。
而是把心調到「能用」。
這一經與前一經連起來看,更清楚:鍊金不只是除雜質,還要把金調到輕軟、光澤、堪任;調心也不只是斷煩惱,還要讓心不偏不倚、柔軟清明。
用功太猛,心會焦;放得太沉,心會硬;一味不管,心又不能成熟。真正的善巧,是時時看見自己的心,該收就收,該提就提,該放就放。能這樣長久調心,修行才會從勉強變成熟,從用力走向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