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七卷（5）〈鍊金次第除垢・從麤煩惱乃至三昧柔軟清淨隨欲作證〉——（一二四六）

——（一二四六）

前一篇，世尊從臨終燒燃與不燒燃，說到身口意惡行既然能斷，就應當斷。這一經再把修行往內心深處推進，以鍊金為譬喻，說明心的清淨不是一次完成，而是從麤重煩惱、欲恚害覺、親里人眾生天之念，乃至對善法本身的執取，一層一層淘鍊，直到三昧柔軟、真實、不動，才能隨所欲入而得作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金師住處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鑄金者。積聚沙土。置於槽中。然後以水灌之。麤上煩惱。剛石堅塊隨水而去。猶有麤沙纏結。復以水灌。麤沙隨水流出。然後生金。猶為細沙．黑土之所纏結。復以水灌。細沙．黑土隨水流出。然後真金純淨無雜。猶有似金微垢。然後金師置於爐中。增火鼓[糒-米+韋]。令其融液。垢穢悉除。然其生金猶故。不輕．不軟．光明不發。屈伸則斷。彼鍊金師．鍊金弟子復置爐中。增火鼓[糒-米+韋]。轉側陶鍊。然後生金輕軟光澤。屈伸不斷。隨意所作釵．鐺．鐶．釧諸莊嚴具

世尊先完整說明鍊金的次第。

最初從沙土之中淘金，要先把剛石、堅塊去掉；接著再淘去麤沙；再去掉細沙、黑土；之後雖然已經接近真金，仍有與金色相似的微細垢穢，還必須入爐加火，令它融化。

即使垢穢已除，金還未必立刻堪用。若仍然不輕、不軟、不發光澤，一屈一伸便折斷，就還要繼續陶鍊。

直到金真正輕軟、光澤、屈伸不斷，才可以隨金師心意，製成各種器物。

這整個譬喻有一個很清楚的重點：除垢不是最後目的，還要把金鍊到柔軟、堪任、隨意可用。

修心也是如此。

如是。淨心進向比丘麤煩惱纏．惡不善業．諸惡邪見漸斷令滅。如彼生金。淘去剛石堅塊

佛把譬喻轉回修行。

一個真正向清淨心前進的比丘，最先要斷的是麤重煩惱纏、惡不善業與種種邪見。

這就像淘金時先去除最大的剛石、堅塊。

如果連明顯的惡業、邪見、麤重煩惱都還緊緊抓住，後面更深的禪定與智慧便無從建立。

所以修行不能只追求微細境界。

最先要處理的，往往就是最粗重、最明顯、最容易傷害自己與他人的部分。

復次。淨心進向比丘除次麤垢。欲覺．恚覺．害覺。如彼生金除麤沙礫

等到較麤重的惡不善法漸斷之後，還有下一層。

欲覺、恚覺、害覺，仍然是心中的麤垢。

貪欲的思惟，瞋恚的思惟，想傷害、逼迫他人的思惟，如果仍不斷在心中轉動，就像金中仍夾雜麤沙。

外在行為也許已比較收斂，但心裡若一直跟著這些念頭走，心還沒有真正清淨。

修行不能只看「我有沒有做出來」，還要看「我的心正在想什麼」。身口不造惡，是第一步；欲、恚、害的思惟漸漸止息，才是更深一層的清淨。

復次。淨心進向比丘次除細垢。謂親里覺．人眾覺．生天覺。思惟除滅。如彼生金除去塵垢．細沙．黑土

再往下，佛說的是更細的垢。

親里覺、人眾覺、生天覺。

這些不像欲恚害那樣明顯地屬於惡念，甚至有些看來很平常、很自然。

想到親族，想到人群往來，甚至想到未來生天，看似都不是大惡。

但對一個真正進向寂靜、清淨的修行者來說，如果心仍然不斷被這些念頭牽引，就還是細微散亂。

這時候要做的，不是厭惡親人，也不是排斥眾生，而是看見：心是否仍一直向外攀緣，無法真正安住。

復次。淨心進向比丘有善法覺。思惟除滅。令心清淨。猶如生金除去金色相似之垢。令其純淨

這一層更加微細。

連「善法覺」也要思惟除滅。

這不是說不要善法，更不是捨棄正法。

而是當修行已進入更深的定境時，即使是對善法的思惟，如果仍然成為心中的造作與攀緣，也要再放下，使心真正純一清淨。

佛以「金色相似之垢」作譬。

它看起來很像金，所以最難辨認。

同樣地，有些念頭表面上是善的、對的，但如果心仍緊緊抓住、不能放捨，就可能成為更深寂靜的障礙。

修行初步要以善去惡；再深入時，連對善的執取也要看見。不是捨棄善，而是不再讓任何造作綁住心。

復次。比丘於諸三昧有行所持。猶如池水周匝岸持。為法所持。不得寂靜勝妙。不得息樂。盡諸有漏。如彼金師．金師弟子陶鍊生金。除諸垢穢。不輕．不軟．不發光澤。屈伸斷絕。不得隨意成莊嚴具

即使前面的垢穢已經除得很多，也不代表修行已經完成。

佛說，有些比丘雖入三昧，卻仍「有行所持」。

就像池水被四周堤岸所圍持，心仍受某種行、某種造作所支持。

因此還不能得到真正寂靜勝妙，不能得息樂，也不能盡諸有漏。

這就像金雖已除去很多雜質，卻仍不輕、不軟、不發光澤，一彎就斷，還不能隨意製作器具。

所以定境本身也要看其品質。

不是「有定」就等於究竟，而是這個心是否真正柔軟、寂靜、不再被造作所牽持。

復次。比丘得諸三昧。不為有行所持。得寂靜勝妙。得息樂道。一心一意。盡諸有漏。如鍊金師．鍊金師弟子陶鍊生金。令其輕軟．不斷．光澤。屈伸隨意

當比丘所得三昧，不再被「有行」所持時，便能得寂靜勝妙，得息樂道，一心一意，乃至盡諸有漏。

這時候的心，才真正像被鍊好的金。

輕、軟、不斷、有光澤，而且屈伸隨意。

「柔軟」在這裡非常重要。

一顆被煩惱抓住的心，其實很硬。

遇到境界就被卡住，遇到不同意見就不能轉，遇到欲望就被拖走，遇到瞋恨就放不下。

心真正被調伏之後，反而柔軟、堪任，不被境界牽制。

復次。比丘離諸覺觀。乃至得第二．第三．第四禪。如是正受。純一清淨。離諸煩惱。柔軟真實不動。於彼彼入處。欲求作證悉能得證。如彼金師陶鍊生金。極令輕軟．光澤．不斷。任作何器。隨意所欲。如是。比丘三昧正受。乃至於諸入處悉能得證

最後，世尊說到更成熟的三昧正受。

離諸覺觀，乃至第二禪、第三禪、第四禪，心純一清淨，遠離煩惱，柔軟、真實、不動。

到了這樣的程度，於各種入處，欲求作證，都能作證。

這就像鍊金已經到了極輕軟、光澤、不斷的程度，無論要作什麼器物，都能隨意而成。

所以整經的重點，不只是「除煩惱」。

而是把心從粗重、混濁、剛強，一步一步鍊到純淨、柔軟、真實、不動，最後成為真正堪任修證的心。

佛法鍊心，不只是把壞的拿掉而已，更要把心鍊到柔軟、清淨、穩定、堪用。真正的修行成熟，是心不再被煩惱與造作牽制，而能於正定之中自在進入所應修證之法。

佛說此經已。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這一經用鍊金的完整過程，告訴我們一件很實際的事：不要因為除掉一層煩惱，就以為已經清淨。

越往內修，越會看見更細的攀緣。

但也不必因此灰心。

金師不會因為金中還有細沙，就說這塊金沒救；他只是繼續淘、繼續鍊。

修行也是如此。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可以回頭看看自己：

我現在最明顯的「剛石堅塊」是什麼？

是常常發怒？

是口業太快？

是貪著某些事情？

是對某些人一直放不下？

還是明知道不對，仍反覆去做？

這些就是現在最先要淘掉的部分。

不要急著處理非常微細的法義，先把最明顯、最傷害自己的習氣看清楚。

當這些比較粗的地方漸漸穩下來，再觀察內心的欲、恚、害。

再更進一步，看見那些看似沒有錯、卻一直讓心向外攀緣的念頭。

修行不是一下把全部念頭砍掉。

而是越來越清楚：什麼正在使我的心不自由？

只要看見，就慢慢鬆開。

今天少執著一點，明天少跟一個念頭跑。

這就是鍊心。

### 《慧照心得》

我很喜歡這一經的鍊金譬喻。

因為它讓我明白，修行不是「我有煩惱，所以我很差」，而是像金裡有沙、有土、有雜質，需要慢慢淘鍊。

金本來就要經過很多次處理，才會柔軟光澤。

心也是一樣。

我們常常會希望自己學佛之後立刻不生氣、不妄想、不執著。

可是實際修行不是這樣。

先看見大的。

再看見小的。

先停粗惡。

再調伏微細。

修到後面，甚至連「我現在正在修善」、「我要得到什麼境界」這種很細的執取，也要慢慢放下。

這才是真正的鍊。

而我覺得這一經最值得記住的，不只是「純淨」，而是「柔軟」。

有時候一個人懂很多法，卻越來越硬。

別人不能說他，事情不能不照他的意思，觀念不能被碰觸。

那不一定是修行成熟。

真正被法鍊過的心，應該會慢慢柔軟。

不是沒有原則，而是不被我執卡死。

不是沒有方向，而是不被情緒牽著走。

佛陀最後說到「柔軟真實不動」，我覺得這四個字很有力量。

柔軟，卻不是軟弱。

真實，不是虛假。

不動，不是僵硬。

而是心已經沒有那麼容易被境界帶走。

修行就像鍊金，不怕自己現在仍有雜質，只怕不肯再鍊。能一次一次看見煩惱、放下攀緣、調柔其心，粗垢會少，細垢也會慢慢顯露；直到心清淨柔軟、真實不動，才真正成為堪任修證之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