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六卷(7)〈勝財若令貪著放逸便成苦因・為利欺詐妄語如獵捕自陷〉——(一二三○~一二三一)
——(一二三○~一二三一)
上一篇,世尊指出真正的自愛與自護,都要從身、口、意善行下手;外在即使有四軍守護,若內心仍被貪瞋癡牽引,仍不是真正安全。這一篇,波斯匿王再從世間財利觀察到另一個危險:人一旦得到勝妙財富,若不能保持不放逸,財富不但未必帶來安樂,反而可能令貪著增長,甚至為利益而欺詐妄語,自己一步一步走入苦果之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時,波斯匿王又在獨靜之中觀察世間。
身為國王,他所看見的人事,比一般人更多;財富、權勢、利益如何改變一個人的行為,他也有直接的經驗。
時。波斯匿王獨靜思惟。作是念。世少有人得勝妙財利能不放逸。能不貪著。能於眾生不起惡行。世多有人得勝妙財利起於放逸。增其貪著。起諸邪行。
波斯匿王觀察到一個很實際的現象:
世間得到勝妙財利之後,真正能夠不放逸、不貪著、不對眾生起惡行的人很少。
反而多數人一旦財利增長,放逸也跟著增長,貪著加深,甚至開始造作邪行。
所以問題不一定在「有沒有財」。
真正要看的,是得到財之後,心變成什麼樣子。
財富本身可以用來供養父母、利益眷屬、布施貧苦、護持善法;但如果財一來,貪就跟著大,原本能幫助人的東西,也可能變成讓自己放逸的因。
財富不是決定善惡的根本,真正關鍵在於:得財之後,心是更清明、更知足、更能利益人,還是更加貪著、放逸與傷害眾生。
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靜思惟。作是念。世間少有人得勝妙財。能於財利不起放逸。不起貪著。不作邪行。世多有人得勝妙財而起放逸。生於貪著。多起邪行
波斯匿王把自己的觀察帶到佛前。
他並不是在說「有錢就是錯」,而是在指出:
財利愈大,若沒有相應的智慧與自制,心被牽動的力量也可能愈大。
這和上一篇的「護內」正好相應。
外在財富增加,若內在沒有善護,反而可能成為新的危險。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世少有人得勝妙財利能不貪著。不起放逸。不起邪行。世多有人得勝妙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起諸邪行。
佛直接肯定波斯匿王的觀察:
「如是。大王。如是。大王。」
真正能得財而不貪、得利而不放逸的人,確實少。
世間更多的情況,是財富增加之後,心對財產生更深的黏著。
原本只是需要,後來變成不能失去。
原本只是受用,後來變成一定還要更多。
原本只是擁有,後來為了守住與增加財利,開始不惜造作不善。
這就是「財」由工具變成束縛的時候。
大王當知。彼諸世人得勝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作邪行者。愚癡人。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佛指出:
若因財放逸、因財貪著、因財造邪行,這樣的人「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眼前也許看起來得到很多,但若得到財的同時失去戒、失去誠信、失去慈心,所累積的就不只是財物,還有苦因。
所以真正的得失,不能只看現在多了多少。
還要看:為了這些財,自己失去了什麼。
大王。譬如獵師.獵師弟子。空野林中張網施罥。多殺禽獸。困苦眾生。惡業增廣。
世尊以獵師作譬喻。
獵師在空野林中張網設罥,捕捉禽獸,使眾生遭受困苦,也令自己的惡業不斷增廣。
表面看,是獵師設網捕眾生。
從因果看,當他一次次傷害眾生時,自己也正在為自己編織一張業網。
這就是這個譬喻最值得警醒的地方。
如是。世人得勝妙財利。於財放逸。而起貪著。造諸邪行。亦復如是。是愚癡人。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佛把譬喻直接拉回財利。
一個人若因財利而放逸、貪著、造諸邪行,就像獵師張網一般。
以為自己在捕取利益,實際上卻也在把自己困住。
貪越深,越不敢失去。
造業越多,未來要承受的苦也越重。
人若為了抓住財利而不惜造惡,最後真正被纏住的,往往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貪欲於勝財 為貪所迷醉 狂亂不自覺 猶如捕獵者 緣斯放逸故 當受大苦報
世尊以偈總攝前面的開示。
「為貪所迷醉」,正點出問題的核心。
人若清醒,知道財只是因緣和合、暫時受用,就比較能使用財,而不被財使用。
可是一旦被貪欲迷醉,心便開始失去判斷。
於是「狂亂不自覺」。
做了傷害人的事,還以為只是為自己爭取。
說了不實的話,還以為只是保護利益。
一步一步,從貪著走到放逸,再從放逸走到苦報。
接著(一二三一),世尊把這個問題從一般世人進一步帶到波斯匿王親自處理王事所看見的情況。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回,波斯匿王不是只在靜處觀察世間,而是在實際處理王事時,親眼看見貪利如何讓人欺詐妄語。
時。波斯匿王於正殿上自觀察王事。見勝剎利大姓.見勝婆羅門大姓.見勝長者大姓因貪欲故。欺詐妄語。
波斯匿王在正殿處理王事時,看見一些出身尊貴的人:
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
這些人身分並不低,卻因為貪欲而欺詐妄語。
這一段很有力量。
因為它直接告訴我們:
身分高,不等於不會被貪欲控制。
家世好,不等於不會妄語。
有財有勢,也不代表內心清淨。
真正決定一個人的,不是外在身分,而是當利益現前時,能不能守住自己的身口意。
即作是念。止此斷事。息此斷事。我更不復親臨斷事。我有賢子。當令斷事。云何自見此勝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為貪欲故。欺詐妄語
波斯匿王看見這些情況後,心生厭倦。
他甚至想不再親自處理這些訴訟,交給自己的賢子去辦。
因為他親眼看見,本來應當有身分、有教養、有地位的人,竟因貪利而欺詐妄語。
對一位國王而言,這不只是一件個人道德問題,也關係到整個社會的信任與秩序。
如果人一遇到利益就可以說假話,那麼外在制度再完整,也很難真正安定。
時。波斯匿王作是念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殿上自斷王事。見諸勝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為貪利故。欺詐妄語。世尊。我見是事已。作是念。我從今日。止此斷事。息此斷事。我有賢子。當令其斷。不親自見此勝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緣貪利故。欺詐妄語
波斯匿王把自己親眼所見,如實告訴佛。
這裡把上一經所說「得財而起貪著、起邪行」具體化了。
邪行不是抽象的。
在這一經,就是為了利益而欺詐、妄語。
貪若只是停在心中,已經會讓人不安;一旦從心推動到口業,就會傷害別人,也破壞自己的信用。
所以修行若只談「心裡不要貪」,還不夠。
還要在利益現前時,看自己會不會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把不真實的話說出口。
佛告波斯匿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彼勝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因貪利故。欺詐妄語。彼愚癡人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佛再次肯定波斯匿王所見。
因貪利而欺詐妄語的人,眼前或許得到了一些利益,但佛說:
「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欺騙得到的利益,只看到眼前。
因妄語而失去的信任、因貪欲而增長的煩惱、因惡業而成熟的苦果,卻可能遠比眼前所得更重。
所以佛法不是只問:
「我有沒有得到?」
而是問:
「我是用什麼方式得到的?」
大王當知。譬如漁師.漁師弟子。於河溪谷截流張網。殘殺眾生。令遭大苦。
這一次,佛改用漁師作譬喻。
漁師在河溪谷中截流張網,捕捉眾生,使眾生遭受大苦。
與上一經的獵師一樣,都是「設網」。
一個在山林。
一個在水中。
但共同的意思都是:
為了所得,而使眾生受苦,也令自己的惡業增長。
如是。大王。彼勝剎利大姓.婆羅門大姓.長者大姓因貪利故。欺詐妄語。長夜當得不饒益苦。
佛再把漁師的譬喻拉回這些因貪利而妄語的人。
他們也像張網捕取一樣。
想藉欺詐得到利益,最後卻把自己留在業果之中。
所以兩經前後正好構成完整的一條線:
得勝財 → 放逸 → 貪著 → 邪行 → 欺詐妄語 → 苦果。
若不在前面「貪著」的地方覺察,後面的行為就容易一層一層走出去。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於財起貪欲 貪欲所迷醉 狂亂不自覺 猶如漁捕者 緣斯惡業故 當受劇苦報
世尊再次以偈總結。
前一經說「猶如捕獵者」。
這一經說「猶如漁捕者」。
雖然譬喻不同,根本都是「貪欲所迷醉」。
人一旦被貪迷住,就容易把不應該做的事合理化。
這正是最需要警覺的地方。
真正危險的,不只是外在有沒有財,而是心一旦被財迷醉,就可能看不見自己的放逸、妄語與傷害,直到苦果成熟才知道已經走遠。
佛說此經已。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聽聞佛的開示,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兩經合看,佛並沒有教人逃避財富,而是教人面對財富時不要失去自己。
得財而不放逸,才是難處。
有利而不妄語,才是真功夫。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都可能遇到利益。
不一定是大筆財富。
一點方便。
一點便宜。
一個機會。
一個位置。
一句可以讓自己佔上風的話。
這些地方,都是觀察貪心的入口。
可以問自己:
為了這個利益,我有沒有開始說不完全真實的話?
為了得到更多,我有沒有傷害別人的權益?
為了不失去,我是不是開始焦慮、計較、放逸?
若有,就要回頭。
因為兩經已經把路徑說得很清楚:
一開始只是「貪著」。
再來是「放逸」。
接著可能是「邪行」。
最後變成自己要承受的苦。
所以真正的財富修行,不是沒有錢,而是有財仍能清醒。
該受用就受用。
該布施就布施。
該止足就止足。
更重要的是,不為了利益而傷害戒行與誠信。
## 《慧照心得》
讀這兩經,我最有感的是佛用了兩個很相近的譬喻:
獵師張網。
漁師張網。
表面上,他們是在捕捉眾生。
但若從因果來看,其實也是在為自己設網。
人因財利起貪時,也很像這樣。
一開始只是想多得到一點。
後來為了得到,可以多說一句不真實的話。
再後來,為了守住所得,可以傷害別人。
到了最後,自己也被貪綁住。
所以真正把人困住的,未必是沒有財。
反而有時是「有了以後,放不下」。
波斯匿王說,世間少有人得勝妙財而不放逸。
這句話很值得我們警惕。
因為人在缺乏時,會想:「如果我有了,就好了。」
但有了以後,新的問題又來了:
還想更多。
怕失去。
要比較。
要保住。
要證明自己。
如果沒有修行,財富只是換一種方式讓貪心繼續。
所以佛法真正要教我們的,不只是如何得到,而是如何在得到之後,心還是自由的。
不因財而驕慢。
不因財而妄語。
不因財而傷害。
不因財而忘失善法。
能做到這樣,財才真正被我們使用,而不是我們被財使用。
財若令心清醒、知足、能施、能護善法,就是助緣;財若令心放逸、貪著、欺詐妄語,便成苦因。真正要防的,不是財物本身,而是自己被貪欲迷醉之後,還以為一切只是為了利益自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