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六卷(6)〈真正自愛在身口意善行・真正自護在護內不在護外〉——(一二二八~一二二九)
——(一二二八~一二二九)
上一篇,波斯匿王因祖母命終,真正體會「有生必死」不是抽象的道理,而是每一個生命都必須面對的實相。這一篇,世尊把觀照再收回自己身上:既然生命無常,那麼什麼才是真正愛護自己?又什麼才是真正保護自己?兩經前後相承,答案都不在外在的佔有與防衛,而在身、口、意是否走在善法上。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時,波斯匿王又在獨處中思惟。
他的問題不再只是外在王事,而開始轉向自己的生命:
究竟怎樣才算真正愛念自己?
時。波斯匿王獨一靜處。禪思思惟。作是念。云何為自念。云何為不自念。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念。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念。
波斯匿王在靜處思惟:
什麼叫「自念」?什麼叫「不自念」?
他自己進一步想到:
若一個人行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這其實是不愛念自己。
若能行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才是真正愛念自己。
這個判斷很重要。
世間人常把「對自己好」理解成滿足自己、保護自己、讓自己舒服;但佛法把尺度放得更深:
如果眼前雖然滿足,最後卻使自己造惡、受苦,那並不是真正愛自己。
真正的自愛,不是凡事順著自己的欲望,而是不讓自己的身口意走向會帶來苦果的方向。
從禪覺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我於靜處獨一思惟。作是念。云何為自念。云何為不自念。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念。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念
波斯匿王從禪思中起來,前往佛所,把自己所思惟的內容完整向世尊請問。
他不是只停在自己的理解,而是再來佛前印證。
這也是修行上很重要的一步:
自己思惟是一層,依正法再確認是一層。
佛告大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念。彼雖自謂。為自愛念。而實非自念。
佛明確肯定:
「如是。大王。如是。大王。」
一個人若行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雖然自己以為是在替自己著想,其實並不是。
這一句很值得反省。
很多惡行,當下都有一個理由:
我是為了自己。
我是為了保護自己。
我是為了爭取自己的利益。
我是不能讓自己吃虧。
可是若因此欺騙、傷害、貪取、瞋恨,所造的業最後仍要自己承受。
所以從因果來看,那不是愛自己,而是在為自己種苦因。
所以者何。無有惡知識所作惡不念者。所不念不愛者。所不愛所作如其自為自己所作者。是故斯等為不自念
世尊進一步說明:
惡知識對一個人所做的傷害,也不會比自己為自己所造的惡業更貼身。
因為別人所作,終究在外;自己身口意所造的業,卻由自己承受。
這裡真正要警醒我們的是:
最大的傷害,有時不是從外面來,而是自己放任自己的惡行。
若為自己造下惡業,就算當下以為是在保護自己,實際上也是把未來的苦留給自己。
若復。大王。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念。斯等自謂。不自愛惜己身。然其斯等實為自念。
反過來說,若有人行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這才是真正愛念自己。
有時候修善並不一定讓人眼前最舒服。
持戒,需要克制。
忍辱,需要放下情緒。
布施,需要捨。
精進,需要不隨懈怠。
表面上看,好像沒有那麼「愛惜自己」;但從長遠來看,這些善行是在保護自己不墮入苦因。
所以佛說:
這才是真正的自念。
所以者何。無有善友。於善友所作念者。念作愛者。愛作如自為己所作者。是故斯等則為自念。
善知識會為我們著想,希望我們遠離惡法、增長善法。
而當一個人自己約束身口意、修習善行時,就像自己成為自己的善友。
能提醒自己不要造惡,能扶持自己走向善法,這才是真正的自愛。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謂為自念者 不應造惡行 終不因惡行 令己得安樂 謂為自念者 終不造惡行 造諸善業者 令己得安樂 若自愛念者 善護而自護 如善護國王 外防邊境城 若自愛念者 極善自寶藏 如善守之王 內防邊境城 如是自寶藏 剎那無間缺 剎那缺致憂 惡道長受苦
世尊用偈頌把前面的法義收得很清楚。
若真的愛念自己,就不應造惡。
因為惡行不可能真正帶給自己安樂。
而造諸善業,才是在為自己建立安穩的因。
佛又用守城來譬喻。
國王要護國,不只防守外面的邊境,也要守護內部。
修行也是如此。
真正需要守的,是自己的心,是每一個當下的身口意。
「剎那無間缺」,正提醒我們,護心不是偶爾想起來才做,而是要在一念一念中不讓惡法趁隙而入。
自愛若只停在照顧身體與利益,還不夠;能善護自己的身口意,不讓惡業侵入,才是更深的自護。
佛說此經已。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聽聞之後,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接下來(一二二九),則把「自念」再推進到「自護」。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同樣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波斯匿王再次於獨靜之處思惟。
這次他問:
什麼叫真正的保護自己?
爾時。波斯匿王獨靜思惟。作如是念。云何自護。云何不自護。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護。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護。
這一經與前經幾乎形成完整對照。
前面問「自念」,現在問「自護」。
而波斯匿王所得的答案仍然是一樣:
身惡行、口惡行、意惡行,是不自護。
身善行、口善行、意善行,才是自護。
這裡顯示:
「愛自己」與「保護自己」,在佛法中都不能離開業行。
從禪覺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獨靜思惟。而作是念。云何為自護。云何為不自護。復作是念。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護。若復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護
波斯匿王再次前來佛所,把自己的思惟向佛請問。
他雖然身為國王,能調動軍隊、保護城邦,但現在真正要問的卻是:
軍隊之外,還有沒有更根本的保護?
世尊接下來就直接回答。
佛告大王。如是。大王。如是。大王。若有行身惡行.行口惡行.行意惡行者。當知斯等為不自護。而彼自謂能自防護。象軍.馬軍.車軍.步軍以自防護。雖謂自護。實非自護。
佛說得非常鮮明。
一個人若身口意造惡,即使外面有象軍、馬軍、車軍、步軍重重保護,也不能叫真正自護。
對國王而言,四種軍隊已經是很強的安全保障。
但軍隊只能擋外面的敵人。
如果內在的貪、瞋、癡正在驅使自己造惡,再強的軍隊也保護不了自己免受業果。
外在防衛可以擋住敵人,卻擋不住自己所造的業;能不造惡,才是在最根本處保護自己。
所以者何。雖護於外。不護於內。是故。大王。名不自護。
這一句,是整經最核心的地方:
「雖護於外。不護於內。」
外面護得再嚴密,內心若沒有防護,仍然不是真正安全。
我們今天也一樣。
人會防盜、防詐、防疾病、防各種風險,這些都很重要;可是佛法還要我們進一步問:
有沒有防自己的貪?
有沒有防自己的瞋?
有沒有防自己的愚癡?
若外在防得很好,內在卻任由煩惱牽著走,仍然會把自己帶向苦。
大王。若復有行身善行.行口善行.行意善行者。當知斯等則為自護。彼雖不以象.馬.車.步四軍自防。而實自護。
反過來說,一個人若身口意行善,即使沒有四軍護衛,佛仍說:
這才是真正自護。
因為真正決定生命去向的,不只是外在環境,而是自己所造的業。
人不可能控制一切外境,但能努力守護自己的行為。
這正是修行可以下手之處。
所以者何。護其內者。名善自護。非謂防外。
佛再一次總結:
護其內者,才叫善自護。
不是說外在防護完全不要,而是指出更根本的一層:
若只會防外,而不會防自己的心,仍然沒有護到根本。
所以戒的作用就在這裡。
戒,不只是規定。
戒是在幫我們守住身口意,不讓煩惱一生起,就立刻變成傷害自己與他人的行為。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善護於身口 及意一切業 慚愧而自防 是名善守護
世尊以四句偈,把整篇收束得極為簡明:
善護身。
善護口。
善護意。
以慚愧心自我防護。
這才叫真正的守護。
「慚愧」在這裡很重要。
有慚愧心,人做錯時會知道不安,知道應當停止、改過。
若連慚愧都失去,惡行就很容易一次又一次重複。
所以善護身口意,不只是用力壓制,而是心中對善惡有分辨,對不善能生慚愧,願意回頭。
真正的防護,不是把世界都變得沒有危險,而是在境界現前時,自己的身口意仍不被貪瞋癡奪走。
時。波斯匿王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聽聞佛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兩經合看,法義非常完整:
(一二二八)說真正的「自愛」。
(一二二九)說真正的「自護」。
而答案都是同一件事:
守護身、口、意,令善業增長,不令惡業生起。
##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都在保護自己。
保護財物。
保護健康。
保護名聲。
保護自己的權益。
這些不是錯。
但這兩經提醒我們,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地方常常被忽略:
自己的心有沒有被保護好?
別人一句不好聽的話,就讓自己瞋了一整天。
一個利益出現,就讓自己起貪。
受到一點委屈,就想用更重的話傷害對方。
這些時候,外面也許沒有人真正傷害我們,可是自己的煩惱已經開始傷害自己。
所以可以每天問自己三件事:
今天身業有沒有傷害眾生?
今天口業有沒有欺騙、毀謗、惡口?
今天意業有沒有一直被貪、瞋、癡帶著走?
若發現了,不必因此厭惡自己。
看見,就是開始守護。
能停下一句惡語,就是護口。
能忍住一個傷害人的行為,就是護身。
能在瞋心剛起時知道「我現在在瞋」,就是開始護意。
真正愛自己,不是事事滿足自己,而是不讓自己繼續種下苦因。
## 《慧照心得》
這兩經讓我看到,「愛自己」這三個字,在佛法裡與世間的理解很不一樣。
我們平常說愛自己,常常想到的是:
不要委屈自己。
不要讓自己吃虧。
想吃就吃。
想買就買。
別人讓我不高興,就要討回來。
可是佛說得完全不同。
若身口意造惡,雖然自己以為是在為自己好,其實是「不自念」。
若外面有象軍、馬軍、車軍、步軍保護,內在卻造惡,仍然是「不自護」。
這讓我很警醒。
原來一個人最需要提防的,不一定只是外面的敵人。
有時真正令我們受苦的,是自己沒有守好的那一念。
一念貪,讓人做出不該做的事。
一念瞋,讓人說出收不回來的話。
一念癡,讓人明明知道不對,還是一直重複。
這些若不防,再多外在保護也不夠。
所以佛說:
「雖護於外。不護於內。」
這句話很有力量。
外在可以有門、有鎖、有軍隊、有制度。
但心的門,還是要自己守。
而守心最實際的方法,不是空談「我要清淨」,而是從身口意下手。
身不作惡。
口不說惡。
意不隨惡轉。
做錯了,生慚愧。
知道了,願意改。
如此一次一次練習,才是真正把自己保護起來。
真正愛自己,是不為自己種苦因;真正保護自己,是護好身口意,不讓貪瞋癡把自己帶走。外面再安全,都不如內心有戒、有慚、有愧;能護其內,才是佛所說的善自護。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