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6)〈四聖諦是治苦之藥・正覺大醫王究竟拔箭不復受諸有〉——(一二二○)
——(一二二○)
上一篇,尊者婆耆舍在佛前不先思惟而即說偈,所流出的仍是甘露道、第一法、見諦與遠離,顯示正法已不只是外在所學,而逐漸成為內在的方向。
到了這一經,世尊住在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直接為比丘眾宣說四聖諦相應法。
苦。
苦集。
苦滅。
苦滅道跡。
婆耆舍聽聞之後,想以「拔箭」作譬喻來讚歎世尊。
他把世間醫師與佛作比較:世間醫師治病,有時病稍微減輕,後來還會再發。
佛則不同。
正覺大醫王所施之藥,能究竟除苦,使人不再受諸有。
因此這一經的核心很清楚:佛法不是暫時止痛,而是直指苦、苦因、苦滅與滅苦之道。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爾時。世尊為比丘眾說四聖諦相應法。謂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
佛住在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這一次,經文一開始就把法義中心說明白:世尊為比丘眾說四聖諦相應法。
不是繞遠路,而是直接指出:此是苦,此是苦集,此是苦滅,此是苦滅道跡。
四聖諦把修行最根本的問題完整說出來。
先看見苦。
再看見苦從何而集。
接著知道苦可以滅。
最後知道有一條滅苦的道路。
佛法不是只告訴我們「人生很苦」,而是把苦、苦因、苦滅、滅苦之道都說清楚。知道病在哪裡、從哪裡來、能不能治、怎麼治,這才是一條完整的離苦之路。
這也正好為後面婆耆舍所說「大醫王」的譬喻作了基礎。
因為真正的醫師,不只是看見病。
還要知道病因。
知道有痊癒的可能。
也知道應該用什麼方法治。
時。尊者婆耆舍在會中。作是念。我今當於世尊面前讚歎拔箭之譬。如是念已。即從座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言。唯然。世尊。欲有所說。唯然。善逝。欲有所說
尊者婆耆舍就在會中。
聽到世尊開示四聖諦後,他心中作念:我要在世尊面前,以「拔箭」之譬來讚歎。
於是從座而起,整衣服,合掌白佛。
他仍然保持一貫的恭敬威儀。
有話想說,先請示大師。
而這次他要讚的,不只是佛的智慧,而是佛如何真正治眾生的病。
佛告婆耆舍。隨所樂說
佛告訴婆耆舍:隨你所樂而說。
於是婆耆舍開始以醫者與治病為譬喻。
時。尊者婆耆舍即說偈言 我今敬禮佛 哀愍諸眾生 第一拔利箭 善解治眾病
婆耆舍一開始就說:我今敬禮佛。佛哀愍諸眾生,是第一拔利箭者,也是善解治眾病者。
「拔箭」這個譬喻很直接。
眾生被苦所逼,就像身中利箭。
若只在旁邊安慰:不要痛,想開一點,這還不夠。
真正要做的是:把箭拔出來,找到傷口,處理根本。
這就是佛與一般安慰不同的地方。
佛所說的法,直接面向苦與苦因。
佛的慈悲,不只是陪我們受苦,而是教我們看見苦從哪裡來,怎麼把那根箭真正拔掉。能離苦,才是佛法最深的慈悲。
迦露醫投藥 波[目*侯]羅治藥 及彼瞻婆耆 耆婆醫療病 或有病小差 名為善治病 後時病還發 抱病遂至死
婆耆舍接著列出幾位醫者:迦露醫、波[目*侯]羅、瞻婆耆、耆婆。
這些醫者能為人投藥治病。
有些病經過醫治,稍微好轉,世人便稱這是善於治病。
但婆耆舍接著指出:後來病仍可能再發,最後還是抱病而死。
這裡不是貶低世間醫療,而是在作一個更深的比較。
世間醫師所治的,是身上的病。
即使一時治好,也不能讓人永遠不病、不老、不死。
所以這種治療仍然有它的邊界。
正覺大醫王 善投眾生藥 究竟除眾苦 不復受諸有
到了這裡,婆耆舍把佛稱為:「正覺大醫王。」
佛善於為眾生施藥。
但與世間醫者最大的不同是:「究竟除眾苦。」而且:「不復受諸有。」
這就把治病提升到生死根本。
不是把某一次痛苦暫時壓下去,而是從根本處處理令苦相續的因。
最後不再受諸有。
所以佛法所治的,不只是某一個煩惱事件,而是整個苦不斷生起的根本問題。
世間很多方法能讓我們暫時舒服一點,但佛法真正要做的,是讓苦不再反覆從同一個根長出來。治到「不復受諸有」,才是究竟。
乃至百千種 那由他病數 佛悉為療治 究竟於苦邊
婆耆舍繼續說:即使有百千種、乃至那由他數量的病,佛都能為眾生療治。
最後:「究竟於苦邊。」
這裡的重點不是在數有多少種病,而是眾生的煩惱與苦雖然表現無量,佛所開示的法仍能導向同一個結果:到苦的邊際,也就是苦真正止息。
前面世尊所說四聖諦,正是在做這件事。
無論苦的樣子怎麼變,仍然要回到:這是苦,這是集,這是滅,這是道。
諸醫來會者 我今悉告汝 得甘露法藥 隨所樂而服
婆耆舍接著像是在對所有醫者說:如今已有甘露法藥,可以隨所樂而服。
「甘露法藥」與前一經的「甘露道」正好相應。
佛法不只被譬喻成道路。
在這一經,又被譬喻成藥。
路,是讓人走出苦。
藥,是讓人治療苦。
說法方式不同,方向相同。
都是離苦。
佛法可以說是路,也可以說是藥。重點不在譬喻,而在於我們有沒有真的走、真的服。藥放著不吃,病不會好;法只聽不修,也很難真正離苦。
第一拔利箭 善覺知眾病 治中之最上 故稽首瞿曇
婆耆舍最後再次讚佛:第一拔利箭,善覺知眾病,是所有治療之中最上的醫者,因此稽首瞿曇。
整首偈從「拔箭」開始,也以「拔箭」收束。
這使本經的法義非常集中。
佛之所以稱為大醫王,不只是知道眾生有苦,而是知道苦,知道苦因,知道苦可滅,知道滅苦之道。
而且自己已經親證,能再把這條路教給眾生。
尊者婆耆舍說是語時。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婆耆舍說完這些偈頌。
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經文到這裡結束。
整經雖然以醫病作譬喻,真正核心仍沒有離開一開始世尊所說的四聖諦。
苦,是病。
集,是病因。
滅,是病癒。
道,是治法。
所以真正學佛,不只是喜歡佛法的道理,而是願不願意照這個次第治自己的病。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遇到痛苦時,第一個反應通常是:怎麼讓它趕快消失?
心情不好,找點東西分散。
壓力大,先逃開。
不舒服,就想換一個環境。
這些有時可以暫時有幫助。
但四聖諦提醒我們,還可以再問深一點:我現在苦的是什麼?這個苦是怎麼集起來的?是不是某個執著?某個放不下?某個一定要照我意思的期待?
如果只止痛,不找病因,同樣的苦很容易再來。
所以遇境時,不一定急著把感受趕走。
可以先看:這根箭到底扎在哪裡?
看見了,才有機會拔。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非常清楚。
一開始佛就在說:
此苦聖諦.此苦集聖諦.此苦滅聖諦.此苦滅道跡聖諦
其實後面婆耆舍所有醫病的譬喻,都在解這四個方向。
有病。
有病因。
病可以治好。
也有治療的方法。
我很喜歡他把佛稱作:
正覺大醫王 善投眾生藥 究竟除眾苦 不復受諸有
「究竟」這兩個字很重要。
我們平常很多方法,也能讓自己舒服一點。
可是舒服過後,同樣的煩惱又來。
被人一句話刺到。
過幾天好一點。
下次又被刺。
想要的東西沒得到,很痛苦。
過一陣子淡了。
下一次換一個想要的,又開始。
這就像婆耆舍說的:
或有病小差 名為善治病 後時病還發 抱病遂至死
病只是小差。
根還沒有真正處理。
佛法不只是讓我們「好過一點」。
真正要走的是:看見苦,看見集,證滅,修道。
把苦的根慢慢拔掉。
所以我覺得「拔箭」這個譬喻很好。
我們有時一直摸傷口。
一直說這裡很痛。
佛則問:箭在哪裡?要不要拔?
而且法藥已經有了。
婆耆舍說:
得甘露法藥 隨所樂而服
我讀到這一句會提醒自己:佛經我們已經有了,法也一直在眼前。
真正差的,常常不是沒有藥,而是有沒有服,有沒有照著修。
我們做釋慧照共修網也是一樣。
網站可以把經文放得更好讀。
朗讀可以更清楚。
文章可以幫初學者更容易理解。
但最後還是要回到一件事:讀者有沒有真的把法拿回去用,我自己有沒有真的拿來用。
如果只把佛法整理得很漂亮,卻沒有拿來治自己的貪、瞋、癡,那甘露法藥還只是放在桌上。
所以這一經,我想記住的就是:佛已把藥給了,剩下的是我們願不願意服。
這一經其實很簡單:四聖諦就像完整的治病次第,先知道苦,再看苦因,知道苦能滅,最後依道去修。佛不是只讓我們暫時好過,而是要把苦的根真正處理。
正覺大醫王 善投眾生藥 究竟除眾苦 不復受諸有
法藥已經在眼前,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拿來用。只聽不修,病還會回來;願意依四聖諦去看、去斷、去修,才是在一步一步拔掉自己的苦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