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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7)〈和上命終婆耆舍求問有餘無餘・聞佛記說功德而知梵行不空〉——(一二二一)

學僧 釋慧照

——(一二二一)

上一篇,世尊在鹿野苑為比丘眾說四聖諦,婆耆舍以大醫王、拔利箭作譬喻,讚歎佛能究竟除苦,不復受諸有。

到了第四十五卷最後一經,婆耆舍不再只是讚佛、讚法、讚僧。

他遇到了一件更切身的事。

尊者尼拘律想疾病命終,婆耆舍就是看病、瞻視供養的人。

和上般涅槃之後,他心中生起疑問:究竟是有餘涅槃,還是無餘涅槃?

於是他供養舍利之後,親自前往佛所求問。

這一經很深,也很安靜。

面對親教師命終,婆耆舍沒有只停在悲傷,而是把疑問帶到佛前。

而經文最後沒有另外鋪陳長篇答語,直接接到婆耆舍再說偈:「今聞無上士,記說其功德。」

也就是說,依本站原典,我們只依經文現有次第往下讀,不替佛補上一段經中未載的回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住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第四十五卷到這裡即將收束。

前面婆耆舍一路從讚歎佛與聖弟子,到面對自己的不樂、貪欲、憍慢,再到三明成就。

最後一經,則讓他面對:自己親近之師的命終。

時。有尊者尼拘律想住於曠野禽獸之處。疾病委篤。尊者婆耆舍為看病人。瞻視供養

尊者尼拘律想住在曠野禽獸之處。

當時疾病已經非常沉重。

婆耆舍在旁照料。

經文說:「為看病人。瞻視供養。」

這不是遠遠聽說一位尊者生病,而是婆耆舍親自在身邊照護。

所以接下來的命終,對他而言不是抽象的生死問題,而是一位自己親近、照料的人,真的走到了生命終點。

佛法談生死,不只是理論。真正到了親近之人病重、命終時,平常所學的無常、放下、解脫,才真正來到眼前。

彼尊者尼拘律想以疾病故。遂般涅槃

尊者尼拘律想因疾病而般涅槃。

經文說得很簡短。

沒有渲染。

沒有鋪陳悲傷。

只是直接說:「遂般涅槃。」

這種簡潔反而很有力量。

生病。

照料。

然後命終。

事情就是這樣發生。

修行人也要面對身體的敗壞。

但對聖者而言,經文用的不是一般「死亡」之語,而是「般涅槃」。

時。尊者婆耆舍作是念。我和上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我今當求其相

尼拘律想般涅槃後,婆耆舍心中生起疑問:「我和上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我應當求其相。

這一句很真實。

婆耆舍不是什麼都不問。

也不是自己猜測。

他有疑,就承認有疑。

不知道,就去求明白。

而且他所問的不是世俗去處。

不是問:師父去了哪裡?

而是問與涅槃、解脫有關的法義。

有疑並不可怕。真正重要的是,不拿自己的猜想代替正法;不知道,就依止佛法求明白。

爾時。尊者婆耆舍供養尊者尼拘律想舍利已。持衣缽。向王舍城。次第到王舍城。舉衣缽。洗足已。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而說偈言

婆耆舍先供養尊者尼拘律想的舍利。

然後持衣缽往王舍城。

到達後,放好衣缽,洗足,再前往佛所。

稽首佛足。

退住一面。

之後才說偈請問。

這裡的次第很穩。

師長命終,心中雖有疑惑,婆耆舍仍沒有慌亂。

該供養舍利,先供養。

該整理威儀,仍然整理。

然後到佛前,把疑問說清楚。

我今禮大師 等正覺無滅 於此現法中 一切疑網斷 曠野住比丘 命終般涅槃 威儀攝諸根 大德稱於世

婆耆舍先禮敬世尊。

稱佛為大師、等正覺。

並說佛在現法中已斷一切疑網。

接著才提起自己的和上:那位住於曠野的比丘已經命終般涅槃。

他威儀具足,攝護諸根,有大德而為世人所稱。

這不是單純因為師徒感情而讚美。

婆耆舍把自己所見的修行德行說出來。

世尊為制名 名尼拘律想 我今問世尊 彼不動解脫 精進勤方便 功德為我說

婆耆舍說:世尊曾為他制名,名尼拘律想。

現在我來請問世尊。

關於他的不動解脫、精進勤方便與功德,願佛為我說。

這裡看得出來,婆耆舍不是只想知道一個結果。

他也想知道:這位和上的修行功德究竟如何。

我為釋迦種 世尊法弟子 及餘皆欲知 圓道眼所說 我等住於此 一切皆欲聞 世尊為大師 無上救世間

婆耆舍說:我是釋迦種中、世尊的法弟子,其他人也都想知道,我們都願意聽聞佛以圓滿道眼所說。

他再次把自己放回「弟子」的位置。

自己雖已修證三明,也不因此認為:我可以自己判斷。

面對尚有疑處,還是回到世尊。

真正有修行的人,不一定什麼都自己判斷。知道自己的所知有界限,該請問時就請問,這也是謙卑與正見。

斷疑大牟尼 智慧已具備 圓照神道眼 光明顯四眾 猶如天帝釋 曜三十三天

婆耆舍繼續讚佛。

佛是能斷疑的大牟尼。

智慧具備。

道眼圓照。

光明顯於四眾之中。

又如天帝釋光耀三十三天。

這些讚歎都圍繞一件事:佛能看清楚。

婆耆舍之所以來問佛,就是因為自己尚有疑,而佛已具足斷疑之智。

諸貪欲疑惑 皆從無明起 若得遇如來 斷滅悉無餘

婆耆舍說:貪欲與疑惑,皆從無明而起。若得遇如來,便能使其斷滅無餘。

這一句又把眼前這個「疑」拉回修行根本。

疑惑不是只靠猜測解決。

要靠明。

有無明,就有疑。

智慧顯發,疑才真正斷。

世尊神道眼 世間為最上 滅除眾生遇 如風飄遊塵 一切諸世間 煩惱覆隱沒 設餘悉無有 明目如佛者

婆耆舍進一步讚歎世尊之眼,在世間最上。

能滅除眾生的障礙,如風吹散遊塵。

世間眾生被煩惱覆沒。

若沒有像佛這樣明目之人,就很難自行看清。

所以他不是因為感情焦急,就隨便找一個說法安慰自己。

而是來到他認為真正能看清法義的人面前。

慧光照一切 令同大精進 唯願大智尊 當為眾記說 言出微妙聲 我等專心聽

婆耆舍祈請:願大智世尊為大眾記說。

佛若開口,自己與大眾都將專心聽聞。

這個「專心聽」很重要。

有疑來問,不是只想得到自己喜歡的答案。

而是準備好接受佛所說。

柔軟音演說 諸世間普聞 猶如熱渴逼 求索清涼水 如佛無減知 我等亦求知

他把自己的求法心比喻成:人在炎熱乾渴中尋求清涼水。

佛知無減,我們則來求知。

到這裡,婆耆舍已把自己的問題、來意與求法心完整說出。

依本站原典,接下來沒有另外展開一段佛的答語,而是直接進入:「尊者婆耆舍復說偈言。」

所以我們也依原典次第,不自行補入經中沒有的回答。

尊者婆耆舍復說偈言 今聞無上士 記說其功德 不空修梵行 我聞大歡喜

經文直接說:尊者婆耆舍又說偈。

「今聞無上士,記說其功德。」

表示他已聽聞世尊記說尼拘律想的功德。

而他所得的結論是:「不空修梵行。」

我聽了,大歡喜。

這句「不空修梵行」很有分量。

師長的一生修行沒有白費。

梵行不是空過。

這比單純得到「去了哪裡」的答案更深。

真正重要的是:所修之行已得到真實結果。

面對一位修行者命終,經文最後留下的不是世俗式的追問,而是「不空修梵行」。一生所修若真正斷愛、斷縛、越生死,那才是最深的安慰。

如說隨說得 順牟尼弟子 滅生死長縻 虛偽幻化縛

婆耆舍接著說:如所說而得,隨順牟尼弟子之道,已滅生死長久的繫縛,也滅除虛偽、幻化之縛。

這裡真正讚歎的,是所聞之法與所得相應。

不是只聽過佛法,而是依之修行,最後真的把繫縛解除。

以見世尊故 能斷除諸愛 度生死彼岸 不復受諸有

最後,婆耆舍把整段法義收在這幾句:因得見世尊,能斷除諸愛,度過生死彼岸,不再受諸有。

這與上一經「正覺大醫王,究竟除眾苦,不復受諸有」前後相應。

上一經說佛能治眾生病。

這一經最後則讓我們看見:有人真的依佛法斷愛、度生死、不復受有。

醫師有藥,而弟子真的服藥得癒。

佛說此經已。尊者婆耆舍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佛說完此經。

尊者婆耆舍聞佛所說,歡喜、隨喜。

然後作禮而去。

第四十五卷至此收束。

從卷初比丘尼們一次次識破魔波旬,到卷後婆耆舍一路面對自己的不樂、貪欲、憍慢,再走到三明與對正法的成熟讚歎,最後以師長命終、求問解脫作結。

前半是:不受外魔所轉。

後半是:不被內心煩惱所轉。

最後都回到同一件事:斷愛、斷縛、度生死彼岸。

《今日修行觀照》

當親近的人離開時,我們很容易一直問:他現在在哪裡?究竟怎樣了?

這份心情很自然。

但這一經也提醒我們,可以再往深一層看:一個人活著的時候,有沒有真正修?有沒有少一點貪愛?少一點繫縛?有沒有把佛法活進生命?

因為最後真正帶得走的,不是身外的東西,而是這一生的修行有沒有「不空」。

對我們自己也是如此。

與其一直想生命最後會怎樣,不如今天先問:我現在有沒有少一分愛取?少一分執著?多一分明白?

這才是今天能做的。

《慧照心得》

這一經放在第四十五卷最後,我覺得很有味道。

前面婆耆舍已經走過很多自己的問題。

不樂。

貪欲。

憍慢。

後來三明成就。

可是到最後,和上命終,他還是有疑。

經文說:

我和上為有餘涅槃。無餘涅槃。我今當求其相

我很喜歡這個「我今當求」。

不知道就問。

不自己猜。

尤其佛法裡關於修證、生死、涅槃的事情,更不能為了讓自己安心,就隨便補一個答案。

所以他供養舍利之後,親自去佛前問。

我覺得這個態度很值得學。

而這一經更特別的是,依我們本站原典,前面婆耆舍長偈請問之後,經文直接接:

尊者婆耆舍復說偈言 今聞無上士 記說其功德 不空修梵行 我聞大歡喜

我覺得這裡反而更要尊重原典。

沒有寫出的,我們就不補。

有寫出的,我們就好好讀。

而原典最後真正留給我們的,是:「不空修梵行。」

這四個字我很喜歡。

一個人一生修行,最怕不是沒有留下名聲。

是修了一輩子,煩惱一點沒少。

尼拘律想在婆耆舍最後的偈裡,被說成:

滅生死長縻 虛偽幻化縛

又說:

以見世尊故 能斷除諸愛 度生死彼岸 不復受諸有

這才是修行真正的結果。

不是留下多少東西。

不是多少人知道我們。

而是愛有沒有斷。

縛有沒有解。

生死有沒有度。

所以第四十五卷最後收在這裡,我覺得很好。

前面一直讚佛、讚法、讚僧。

最後卻落回一個最實際的問題:修這一生,到底有沒有白修?

如果煩惱真的一點一點斷,如果心真的一點一點自由,那就不是空。

這一經收得很深:婆耆舍面對和上命終,有疑就到佛前求問,不自己補答案。最後他聽聞世尊記說功德,最歡喜的不是世俗安慰,而是確認「不空修梵行」。

以見世尊故 能斷除諸愛 度生死彼岸 不復受諸有

修行最後看的,不是留下多少,而是愛有沒有少、縛有沒有解、心有沒有真正走向自由。第四十五卷到這裡,也正好從降魔、調心一路收回解脫:不再被外境牽,不再被內心煩惱牽,最後走向斷愛、度彼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