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5)〈千阿羅漢奉事如來・婆耆舍不先思惟而讚甘露道第一法〉——(一二一九)
——(一二一九)
上一篇,世尊開示四法句,婆耆舍再以偈頌讚歎善說、愛說、諦說、法說,指出真正的語言不是拿來惱迫自己、恐怖他人,而是把人帶向安隱涅槃之道。
到了這一經,場景再次轉到王舍城那伽山側。
佛與千位比丘共住。
而這千位比丘,全都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盡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
尊者婆耆舍當時住在王舍城寒林丘[土*(蒙-卄)]間。
他想到世尊與千阿羅漢同住,便前往佛所,一一讚歎佛與比丘僧。
更特別的是,後來佛直接告訴他:「隨汝所說。莫先思惟。」
婆耆舍便不預先安排,當下讚歎世尊能制伏魔怨、分別清白法、建立甘露道、演說第一法。
這一經所呈現的,不只是善辯,而是法已深植於心,到了不先構思時,所流出的仍然是正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那伽山側。與千比丘俱。皆是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作。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
佛住在王舍城那伽山側。
這一次,與佛同住的不是五百比丘,而是千位比丘。
經文直接說明:皆是阿羅漢,盡諸有漏,所作已作,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
這種開場本身就很有力量。
佛法不是只有一位大師獨自證悟。
在佛的教導下,已有千位弟子真正走到漏盡、結盡、心解脫。
正法真正有力量,不只是因為佛說得深,而是弟子依教修行後,真的有人走到煩惱盡、重擔放下、心善解脫。
爾時。尊者婆耆舍住王舍城寒林中丘[土*(蒙-卄)]間。作是念。今世尊住王舍城那伽山側。與千比丘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逮得己利。盡諸有結。正智心善解脫。我今當往。各別讚歎世尊及比丘僧。作是念已。即往詣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而說偈言
尊者婆耆舍當時住在王舍城寒林中丘[土*(蒙-卄)]間。
他想到:世尊現在住在那伽山側,與千位已證阿羅漢的比丘同住。
於是生起一念:我要前往,分別讚歎世尊與比丘僧。
作念之後,他便前往佛所,稽首佛足,退住一面。
這裡再次看到婆耆舍的特點。
他很容易在清淨德行前生起隨喜。
看到佛的德。
看到僧的德。
就願意說出來。
前面曾經因「善說」生慢的他,到這裡,善說的能力已越來越轉為隨喜正法。
無上之導師 住那伽山側 千比丘眷屬 奉事於如來 大師廣說法 清涼涅槃道 專聽清白法 正覺之所說
婆耆舍先讚佛為「無上之導師」。
千位比丘奉事如來。
大師廣說的,是清涼涅槃之道。
而大眾專心聽聞正覺所說的清白法。
這裡的「清涼」很重要。
煩惱如熱。
貪、瞋、癡令心燒惱。
涅槃則是清涼。
所以大師說法,不是增加更多世間知識,而是指出一條真正能讓熱惱止息的道路。
佛所說的法,方向很清楚:不是讓心更熱、更爭,而是走向清涼。若學法之後貪瞋越來越重,就要回頭看自己是不是偏離了方向。
正覺尊所敬 處於大眾中 德陰之大龍 仙人之上首 興功德密雲 普雨聲聞眾 起於晝正受 來奉覲大師 弟子婆耆舍 稽首而頂禮
婆耆舍接著讚歎世尊在大眾中的尊勝。
稱佛為:德陰之大龍,仙人之上首。
又以密雲普雨作譬喻。
功德之雲興起,法雨普潤聲聞大眾。
婆耆舍自己則從晝正受起來,前來奉覲大師,稽首頂禮。
這裡的畫面很完整。
有大師。
有清淨大眾。
有法雨。
有來學法、禮敬的弟子。
佛法在人間,不是只靠一個人存在,而是導師、僧團、聞法、修行彼此相應。
世尊。欲有所說。唯然。善逝。欲有所說
婆耆舍再次請示:世尊,我有所欲說。善逝,我有所欲說。
照前面的經文脈絡,這樣的請示我們已經看過多次。
但這一次,佛的回答不同。
佛告婆耆舍。隨汝所說。莫先思惟
佛告訴婆耆舍:隨你所說。不要先思惟。
這一句很特別。
平常我們說話,先思惟是好事。
但這裡佛顯然是在觀察婆耆舍當下的辯才。
不讓他先預備、安排、修飾。
直接說。
所以接下來所流出的偈頌,更能看出他的法義是否真正熟入心中。
不是背好一篇。
不是先構思漂亮句子。
而是當下說出來。
真正熟入心中的法,不一定要先排好句子才說得出來。當正見已成為內在的一部分,即使臨時開口,也比較不容易離開法。
時。婆耆舍即說偈言 波旬起微惡 潛制令速滅 能掩障諸魔 令自覺知過
婆耆舍先讚世尊能制伏魔怨。
魔起惡意,佛能令其迅速止息。
也能遮止諸魔,使其自覺過失。
這裡所讚歎的,不只是力量上的勝負。
佛勝魔,不是靠瞋恨。
而是以智慧、正法,使邪惡不能得勢。
觀察解結縛 分別清白法 明照如日月 為諸異道王
佛能觀察並解開眾生的結縛。
又能分別清白法。
智慧明照,如日月一般。
在諸異道之中,佛為最勝。
這裡與婆耆舍之前以明月讚佛的偈頌,又有前後呼應。
前面說「慧光照世間」。
這裡再說「明照如日月」。
在婆耆舍眼中,佛陀最重要的德之一,就是能照明、能分別,能令眾生看清楚什麼是清白法,什麼是結縛。
佛法的智慧,不只是知道很多,而是能分辨:什麼讓心被綁,什麼讓心清淨。能看清這一點,修行才不會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
超出智作證 演說第一法 出煩惱諸流 說道無量種
婆耆舍接著讚佛:超出而以智作證,演說第一法,令眾生出離煩惱諸流,又以無量方便說道。
這裡的重點是:佛不是只自己證,還能說。
而且不是只用一種方法說。
眾生根器不同、煩惱不同、因緣不同,所需要的開示也不同。
但無量說道,方向仍是一樣:出煩惱流。
建立於甘露 見諦真實法 如是隨順道 如是師難得
婆耆舍說:世尊建立甘露之道,見諦,見真實法。
這樣的隨順之道,這樣的大師,難得。
「甘露」在這裡與生死相對。
世間一切有為終歸變壞。
而佛所建立的,是離苦、離死怖的甘露道。
所以真正難得的,不只是遇到一位很有智慧的人,而是遇到一位已見真實、又能把解脫之道清楚建立的大師。
難得的不只是「有人教我」,而是有人真正見法,又能把路指出來。佛之所以是難得大師,在於自己見諦,也能讓弟子有路可走。
建立甘露道 見諦崇遠離 世尊善說法 能除人陰蓋 明見於諸法 為調伏隨學
偈頌最後再次回到:建立甘露道,見諦,崇尚遠離,世尊善說法,能除人的陰蓋,明見諸法,使隨學者得到調伏。
從頭到尾,婆耆舍即使「莫先思惟」,所說仍沒有離開:法、解脫、遠離、見諦、調伏。
這也顯出他前面一路修習之後,佛法已不只是外在知識,而是在心中形成了穩定方向。
尊者婆耆舍說是偈已。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婆耆舍說完偈頌。
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這一經沒有再多作結論。
但放在婆耆舍整段修行歷程中看,很有意思。
他曾經因善說而生慢。
後來斷慢、心得清淨。
又不放逸、專修自業,逮得三明。
接著佛開示四法句。
現在佛直接說:「莫先思惟。」
他仍能當下以偈讚歎甘露道、第一法、見諦、遠離。
這就不是單純會說,而是法已漸漸成為他的內在。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平常很依賴準備。
要講話先打稿。
要分享先整理。
這些都沒有錯。
但有一個更深的問題可以觀察:如果沒有準備,我心裡自然冒出來的是什麼?
是抱怨?比較?批評?還是正念?感恩?法義?
一個人平常心裡裝什麼,突然開口時往往就流出什麼。
所以修行不只是準備好一段話,而是平常就讓心多親近正法。
讀經。
思惟。
觀照。
久了以後,法才會從「我記得的東西」,慢慢變成「我自然會想到的方向」。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最注意的,其實不是婆耆舍又讚了佛多少德。
而是佛對他說:
隨汝所說。莫先思惟
不要先想。
直接說。
如果是我,可能會緊張。
因為沒準備,最容易露出自己心裡真正有什麼。
但婆耆舍接著說出來的,還是甘露道、第一法、見諦、遠離、調伏。
我覺得這就很有意思。
他前面不是一路都很完美。
他也有貪欲。
也有不樂。
也曾因自己智慧善說而生慢。
但他一直修。
一直回來。
到這裡,佛法已經越來越住進他的心裡。
他說:
超出智作證 演說第一法 出煩惱諸流 說道無量種
我很喜歡「說道無量種」。
佛所說的方法很多。
但不是很多條互相矛盾的路。
而是眾生煩惱不同,所以方便不同。
最後還是要:出煩惱流。
他後面又說:
建立於甘露 見諦真實法 如是隨順道 如是師難得
我覺得我們做佛經文章也是如此。
方法可以一直改。
版面可以改。
朗讀可以改。
網站也可以越做越方便。
但主軸不能變。
還是佛經。
還是法義。
還是修行。
還是離苦。
如果工具越多,最後反而看不到經文,那就走偏了。
所以這一經給我的提醒是:真正重要的,不是臨時能說多漂亮,而是平常心裡裝的是什麼。
如果平常一直親近正法,遇到事情時,比較有可能回到法。
如果平常都在比較、爭勝、煩惱,臨時要說慈悲話,也很難自然。
這一經我想記住的,就是佛那一句「莫先思惟」。婆耆舍沒有先準備,當下流出的仍是甘露道、第一法、見諦與遠離。法若真的住進心裡,就不只是背得出來,而會慢慢變成自己看事情、說事情的方向。
建立於甘露 見諦真實法 如是隨順道 如是師難得
真正難得的大師,是自己見真實法,也能把路說清楚。對我們來說,就從平常多讓心親近正法開始;心裡常住什麼,遇境時就比較容易流出什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