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4)〈賢聖善說愛說諦說法說・四法句建立不惱己亦不怖他之語業〉——(一二一八)
——(一二一八)
上一篇,婆耆舍先看見自己因智慧善說而生起憍慢,隨即自說厭離偈,斷慢、攝心而得清淨;接著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終於逮得三明,身作證。
到了這一經,世尊直接開示「四法句」。
不再談婆耆舍自己的貪欲與憍慢,而是回到一件人人每天都在做的事:說話。
佛說四個方向:善說,不惡說。愛說,不不愛說。諦說,不虛妄說。法說,不異言。
婆耆舍聽完之後,再用自己的偈頌把這四句展開。
其中第一句尤其值得留意:真正善說的人,說話不惱迫自己,也不使他人恐怖。
因此這一經談的不是單純「嘴巴說得好聽」。
而是語言能不能與善、愛、真實、正法相應。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前面幾經,婆耆舍一路從讚歎他人,走到照見自己的不樂、貪欲、憍慢,再到三明成就。
這一經,佛直接對諸比丘開示說話的四個根本準則。
修行不只在禪坐時看心。
開口說話時,也正在修。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今當說四法句。諦聽。善思。當為汝說。何等為四
世尊告訴諸比丘:我現在要說四法句。要仔細聽。善加思惟。
佛沒有只要求「聽到」。
還說「善思」。
因為語業不是背住四個名目就完成。
真正要在每一次開口以前、說話當中、說完之後,慢慢學會觀察:這句話到底從什麼心出來?又把自己與別人帶到哪裡?
賢聖善說法 是則為最上 愛說非不愛 是則為第二 諦說非虛妄 是則第三說 法說不異言 是則為第四
佛說四法句。
第一:「賢聖善說法,是則為最上。」要善說,不作惡說。
第二:「愛說非不愛。」所說令人能夠受用,不以不愛之語故意傷害。
第三:「諦說非虛妄。」說真實語,不說虛妄。
第四:「法說不異言。」依正法而說,不說與法相違的話。
這四句放在一起,很完整。
一句話不能只因為「是真的」就認為怎麼說都可以。
也不能只因為「好聽」就不管真假。
更不能為了討人喜歡,把與正法相違的話說成佛法。
善說、愛說、諦說、法說,要彼此相應。
佛法中的語業,不只是「不要說謊」而已。所說要真實,也要善巧;要讓人能接受,也不能為了討好而離開正法。說得真、說得善、說得合宜,才能真正利益人。
諸比丘。是名說四法句
佛把這四個方向明確總結:這就是四法句。
經文很簡潔。
沒有把規則寫得非常複雜。
但真正放進生活,就會發現每一句都很深。
有時我們說的是真話,卻夾著瞋恨。
有時說得很好聽,卻不是真實。
有時為了顯示自己懂佛法,說了很多法義,心裡卻是在爭勝。
所以四法句不是只管字面。
也照見說話背後的心。
爾時。尊者婆耆舍於眾會中。作是念。世尊於四眾中說四法句。我當以四種讚歎稱譽隨喜。即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欲有所說。善逝。欲有所說
婆耆舍聽到世尊說四法句,心中生起隨喜。
他想:世尊在四眾之中說了這四法句,我應當以四種讚歎來稱譽隨喜。
於是仍然依熟悉的威儀:從座而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請示。
這裡也能看見婆耆舍的轉變。
前面他曾因「智慧堪能善說」而生慢。
如今同樣善於說偈,他卻把這個能力用來隨喜佛法、顯明正法。
能力沒有消失。
慢若減少,能力就能換一個方向。
佛告婆耆舍。隨所樂說
佛告訴婆耆舍:隨你所樂而說。
於是婆耆舍依佛所說四法句,一一作偈讚歎。
時。尊者婆耆舍即說偈言 若善說法者 於己不惱迫 亦不恐怖他 是則為善說
婆耆舍先說明什麼叫「善說」。
真正善說的人:「於己不惱迫。」也「不恐怖他」。
這句很有力量。
有些話說完,自己越說越氣。
有些話說出去,專門讓別人難堪、害怕、羞辱。
即使內容裡面摻著一點道理,也未必就是善說。
真正的善說,不讓語言變成傷害自己與別人的工具。
不是一味討好,而是不以惱迫與恐怖作為說話的力量。
善說不是軟弱,也不是什麼都不敢講。該說的仍然可以說,但不必靠羞辱、威嚇、發洩來達成。話說得有力量,也可以不傷人。
所說愛說者 說令彼歡喜 不令彼為惡 是則為愛說
第二是「愛說」。
婆耆舍說:所說的話,使對方歡喜。
但後面還有一句很重要:「不令彼為惡。」
所以愛說並不是一味順著別人。
不是對方喜歡聽什麼,就說什麼。
若一句話讓人當下開心,卻把他推向惡法,那就不是真正的愛說。
真正的愛語,是對方能接受,也不因此走向惡。
這就多了一層慈悲與分寸。
愛語不是討好。真正關心一個人,有時也要說他不一定最想聽的話;差別在於,我是為了幫他,還是為了贏他、傷他。
諦說知甘露 諦說知無上 諦義說法說 正士建立處
第三,婆耆舍讚歎「諦說」。
真實之語與甘露相應。
真實之語是無上。
而且「諦義說法說」,是正士所建立之處。
這裡把「真實」與「法」連在一起。
佛法不能建立在虛妄上。
一旦為了自己的利益、名聲、立場,故意扭曲事實,即使口中一直講佛法,也已經偏離諦說。
所以修行語業,一定有一條不能失去的底線:真實。
說話若失去真實,後面的善巧很容易變成包裝。佛法可以說得柔和,但不能靠虛妄來成就;真實,是語業能站得住的根。
如佛所說法 安隱涅槃道 滅除一切苦 是名善說法
最後,婆耆舍把四法句收回佛所說的法。
如佛所說之法,是安隱涅槃之道。
能滅除一切苦。
這才名為善說法。
所以善說的最高方向,不只是讓人覺得舒服。
而是能把人帶向離苦。
這也讓前面的「善說、愛說、諦說、法說」全部連起來。
說得善。
說得能令接受。
說得真。
說得與法相應。
最後的方向,是安隱、離苦、趣向涅槃。
真正善說佛法,不是讓人只記得說法者,而是讓人更接近離苦之道。話說完以後,讀者或聽者若更能看見自己的心、更願意向善、更靠近正法,這個語言才真正有用。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完這一經。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奉行」很重要。
四法句不是用來判斷別人說話好不好而已。
首先是拿回來看自己的嘴。
下一次開口前,可以多一個念:這句話有沒有必要?是真的嗎?是善的嗎?對方聽了,會被帶向哪裡?
這樣,語言就開始成為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一天之中,我們說很多話。
有些是面對面說。
有些是訊息。
有些是留言。
有些是在網路上寫出去。
今天可以拿四法句很簡單地照一下:這是真的嗎?這樣說有沒有必要傷人?這句話是在幫對方,還是在發洩我自己?這個方向與正法相應嗎?
不用要求自己每一句都完美。
先從最容易犯的地方看。
如果生氣時最容易說重話,就先顧生氣時的嘴。
如果喜歡討好,就看自己會不會為了讓人開心而說違心話。
如果愛爭辯,就看自己是不是明明在講道理,其實只是想贏。
語業一點一點清淨,心也會跟著清淨。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適合我們現在做佛經文章。
佛只說四法句:
賢聖善說法 是則為最上 愛說非不愛 是則為第二 諦說非虛妄 是則第三說 法說不異言 是則為第四
很短。
但其實已經夠我們用很久。
我先看到的是「諦說」。
文章再好看,如果不是原典的意思,就不行。
話再感人,如果把自己的想法說成佛說,也不行。
所以真實要先守住。
但只有真實還不夠。
有時人會說:「我講的都是事實啊。」
可是講的方法專門讓人難堪。
婆耆舍後面就補得很好:
若善說法者 於己不惱迫 亦不恐怖他 是則為善說
我很喜歡「亦不恐怖他」。
有道理,不代表一定要把人壓住。
佛法更不是拿來嚇人的。
該提醒,可以提醒。
該指出,也可以指出。
但是心裡有沒有慈悲,語氣其實聽得出來。
第二個我覺得很重要的是:
所說愛說者 說令彼歡喜 不令彼為惡 是則為愛說
原來愛語不是一直講好聽話。
還有「不令彼為惡」。
所以真正慈悲,有時不是順著。
而是知道怎麼說,讓人聽得進去,又不把他帶錯。
這對我們寫《慧照心得》也是提醒。
不是只求讀者喜歡。
而是要讓人更接近經文、更接近修行。
最後婆耆舍說:
如佛所說法 安隱涅槃道 滅除一切苦 是名善說法
我覺得這就把方向定住了。
佛法文章寫得再多,最後不是讓人說:這篇寫得真漂亮。
真正重要的是讀完之後,他有沒有比較懂佛經?有沒有比較知道怎麼看自己的心?有沒有少一點煩惱?
如果有,文章才真的有作用。
所以這四法句,我想不只拿來管「說話」。
也可以拿來管我們網站上的每一篇文字。
真實。
不離法。
讓人能懂。
不要用佛法傷人。
最後還是把人帶回離苦。
這一經其實很好記:說話要真,也要善;要讓人能聽進去,也不能為了討好而離開正法。語言不是拿來壓人的,而是用來利益人的。
若善說法者 於己不惱迫 亦不恐怖他 是則為善說
我們每天都在造語業。開口以前多看一念:這是真話嗎?這樣說會不會只是傷人?能不能既不失真,又更有慈悲?慢慢這樣練,說話本身就是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