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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3)〈善說智慧反生憍慢而自斷慢・專修不放逸終逮三明身作證〉——(一二一六~一二一七)

學僧 釋慧照

——(一二一六~一二一七)

上一篇,婆耆舍兩次面對貪欲。第一次,他向尊者阿難求法;第二次,同樣的欲境再現時,他已能自己提起厭離、善觀察而安住於正法。

到了這兩經,煩惱又換了一個樣子。

這一次,不是欲。

而是慢。

婆耆舍因為自己智慧堪能、善於說法,對其他聰明梵行者生起憍慢。

他沒有把這份優點當成理所當然。

反而立刻看見:若智慧成為我慢的依處,再好的能力也可能變成障礙。

於是他再次自說厭離偈,勸自己斷慢、不退、不悔、不覆藏。

接著下一經,情況完全轉變。

他獨住、思惟、不放逸、專修自業,最後逮得三明,身作證。

兩經放在一起很清楚:先看見智慧所生的慢。再斷慢、攝心、精進。最後真正成就三明。

這也提醒我們:有智慧,不等於修行已經完成。能放下「我有智慧」的我慢,智慧才真正走向解脫。

(一二一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仍然圍繞尊者婆耆舍自己的修行展開。

前面幾經,他已經會看見自己的不樂、貪欲。

到了這裡,他又看見一個更細的問題:不是自己不會說法,而是因為太會說、太有智慧,反而起了慢。

時。尊者婆耆舍自以智慧堪能善說。於法聰明梵行所生憍慢心。即自心念。我不利。不得利。得苦不得樂。我自以智慧輕慢於彼聰明梵行者。我今當說能生厭離偈。即說偈言

婆耆舍知道自己有智慧,也善於說法。

但正因如此,他對其他聰明梵行者生起憍慢。

經文寫得很直接:「我自以智慧輕慢於彼聰明梵行者。」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

沒有說:我只是比較有能力。

也沒有說:我說得本來就比較好。

反而立刻看見:這是不得利,是苦,不是樂。

所以他要說一首能令自己生厭離的偈。

這一點很重要。

有時候明顯的貪、瞋容易發現。

但「我懂得比較多」「我做得比較好」「別人不如我」,這種慢很容易披著能力的外衣。

能力本身不是問題,執著「我比別人好」才會變成繫縛。真正的智慧越成熟,越不需要靠輕慢別人來證明自己。

瞿曇莫生慢 斷慢令無餘 莫起慢覺想 莫退生變悔

婆耆舍先直接對自己說:不要生慢,要把慢斷到無餘,不要再起慢的覺想,也不要因為看見自己的問題,就退轉、生悔。

這個次第很好。

看見我慢,不是要陷入另一個極端:我怎麼這麼差,我怎麼還會這樣。

那又變成另一種被自我牽住。

所以他一方面要斷慢,一方面也提醒自己:不要退,不要悔。

修行不是看見問題後打擊自己,而是看見之後處理它。

知道自己有慢,不必因此否定自己。真正重要的是不再餵養它,也不因看見缺點而退失。能看見、能改,就是修行正在發生。

莫隱覆於他 [泥/土]犁殺慢墮 正受能除憂 見道住正道

婆耆舍又提醒自己:不要向他人隱覆,不要把自己的問題藏住。

經文接著說到慢所帶來的墮落,轉而指出:正受能除憂,見道便住於正道。

也就是說,面對我慢,不只是道德上告訴自己「不要驕傲」。

真正要回到的是正受、見道、住正道。

心若回到法上,我慢才有可能從根本鬆開。

其心得喜樂 見道自攝持 是故無礙辯 清淨離諸蓋

當心真正見道、自我攝持,就能生起清淨的喜樂。

婆耆舍原本善於辯說。

但這裡他重新把「無礙辯」放回清淨的基礎上。

不是為了顯示自己比別人強,而是建立在離諸蓋、心清淨之上。

這樣的辯才,才不會變成我慢的工具。

同樣是會說話,若從我慢出發,是在顯自己;若從清淨心出發,才可能真正利益人。修行不是丟掉能力,而是把能力從「我」的手裡放回正法。

斷一切諸慢 起一切明處 正念於三明 神足他心智

偈頌最後把方向說得很清楚:斷一切諸慢,令明處生起,正念於三明,以及神足、他心智。

這裡可以看到,婆耆舍不是因為自己有智慧,就認為修行已足夠。

恰恰相反。

他把「斷慢」放在更深修證之前。

若慢不斷,能力越多,反而越可能成為新的執取。

所以真正向前,不是增加「我有什麼」,而是減少「我以此自高」。

時。尊者婆耆舍說此生厭離偈已。心得清淨

婆耆舍說完這首生厭離偈後:「心得清淨。」

經文沒有多寫。

但這四字已經很清楚。

前面是智慧生慢。

後面是看見慢、斷慢,心得清淨。

不是把智慧丟掉,而是把夾在智慧裡的慢拿掉。

這樣,下一經的三明成就,才更有意義。

(一二一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下一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而這一次,婆耆舍已進入一個更成熟的修行階段。

不是靠辯才。

不是靠讚歎。

也不是只在煩惱起時對治。

而是獨住、思惟、不放逸、專修自業。

時。尊者婆耆舍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逮得三明。身作證

尊者婆耆舍住在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

經文用幾個非常重要的字來描述他:「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

然後:「逮得三明。」「身作證。」

這裡與上一經形成非常鮮明的對照。

上一經還在處理:我比別人有智慧,我比別人會說。

到了這裡,已經沒有比較了。

只是自己安靜修自己的法。

不放逸。

專修。

真正的成就,也就在這裡成熟。

修行最後還是要回到自己。不是一直看別人修得怎樣,也不是一直證明自己多有能力,而是「專修自業」,把該修的法真正做到底。

時。尊者婆耆舍作是念。我獨一靜處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起於三明。身作證。今當說偈讚歎三明。即說偈言

婆耆舍自己知道:我獨處思惟,不放逸而住,專修自己的修行,如今三明已起,身已作證。

於是他要說偈讚歎三明。

注意這一次的讚歎,已經和前面不同。

他過去常讚佛、讚阿若憍陳如、讚舍利弗、讚五百阿羅漢。

現在則是從自己親證之後,回頭說出整條修行歷程。

這不是炫耀。

而是把從前怎麼迷、佛怎麼教、自己怎麼修、最後怎麼證,一條一條說清楚。

本欲心狂惑 聚落及家家 遊行遇見佛 授我殊勝法

婆耆舍先回頭看自己的過去。

「本欲心狂惑。」

原本被欲心狂惑,在聚落、家家之間遊行。

直到遇見佛。

佛授予他殊勝之法。

這一開始就很誠實。

他沒有從「我已得三明」開始,而是從「我原本也是被欲迷惑的人」開始。

真正的修行回顧,不需要美化過去。

知道自己從哪裡來,反而更能知道佛法帶來什麼改變。

瞿曇哀愍故 為我說正法 聞法得淨信 捨非家出家

婆耆舍說:瞿曇以哀愍之故,為我說正法。我聽聞正法後,生起淨信,因此捨離在家,出家修行。

這裡清楚說出一條次第:佛慈悲說法,弟子聞法,由聞而信,由信而出家。

但出家不是終點。

後面還有修。

佛的慈悲,不只是安慰眾生,而是把能離苦的正法說出來。聞法若真入心,就會改變方向,不再只是「我懂了」,而是「我要照這條路走」。

聞彼說法已 正住於法教 勤方便繫念 堅固常堪能 逮得於三明 於佛教已作

婆耆舍接著說:聞法之後,正住於法教,勤方便、繫念、堅固、常堪能,最後「逮得於三明」「於佛教已作」。

這一段非常重要。

三明不是突然出現的。

中間有:正住、勤、念、堅固、堪能。

真正的修證,有它的累積。

不是聽法感動一下就完成,而是日復一日,讓自己住在佛教中。

從聞法到證法,中間隔著一段真實的修行:勤方便、繫念、堅固、不放逸。沒有這一段,再好的理解也還只是理解。

世尊善顯示 日種苗胤說 為生盲眾生 開其出要門

婆耆舍讚歎世尊善於顯示正法,為如生盲般不能看見出路的眾生,打開出要之門。

這與前面他曾讚佛如明月慧光照世,前後相應。

眾生不是沒有眼睛,而是被無明遮住,看不見苦的出口。

佛說正法,就是把那扇門打開。

苦苦及苦因 苦滅盡作證 八聖離苦道 安樂趣涅槃

婆耆舍接著把佛所顯示的核心說出來:苦、苦因、苦滅盡作證、八聖離苦之道,安樂趣涅槃。

這裡仍然回到四聖諦的核心。

有苦。

有苦因。

有苦滅。

有離苦之道。

這也證明婆耆舍的三明成就,不是離開佛法另找奇特境界,而是在佛所說的離苦之道中完成。

善義善句味 梵行無過上 世尊善顯示 涅槃濟眾生

最後,婆耆舍讚歎:善義、善句味、梵行無過上,世尊善於顯示涅槃,以此濟度眾生。

從(一二一六)的憍慢,到(一二一七)的三明,兩經其實連得很緊。

如果婆耆舍停在:我智慧好,我辯才強,那麼他的路可能就卡在「我」。

但他看見慢,斷慢,心清淨。

然後獨一思惟、不放逸、專修自業,最後才真正逮得三明。

這不是能力越來越大,而是「我」越來越少。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候我們不是因為做不好而出問題。

反而是因為做得不錯。

會講。

會做。

懂得比別人多。

別人開始肯定。

然後心裡就慢慢出現:他不如我。這個人不懂。如果沒有我不行。

這種念頭很細,也很容易被自己合理化。

這一經可以拿來照:我現在的能力,是讓我更謙卑,還是更容易看不起人?

如果越有能力,越能耐心;越懂佛法,越知道自己還有很多要修,那這個智慧就在往清淨走。

如果越有能力,越喜歡比較、貶低別人,就要小心慢已經進來了。

真正要走的,還是婆耆舍下一經那幾個字: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

少看別人。

回來修自己。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覺得非常完整。

前一經的婆耆舍其實不是沒有能力。

恰恰相反。

經文說:

自以智慧堪能善說

問題就在這裡。

有智慧,又會說,然後慢就跟著起來。

他自己很快看見:

我自以智慧輕慢於彼聰明梵行者

我覺得能看到這一句,很不容易。

因為人最難看的,常常不是缺點,是自己的優點怎麼變成煩惱。

有能力,本來很好。

可是如果心開始想:只有我懂,別人都不行,那個能力就變味了。

所以婆耆舍馬上對自己說:

瞿曇莫生慢 斷慢令無餘 莫起慢覺想 莫退生變悔

我很喜歡後面「莫退生變悔」。

看見自己有慢,不是要開始討厭自己。

是改。

斷慢。

繼續走。

然後到下一經,整個氣氛就不同了。

經文說:

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逮得三明。身作證

「專修自業」我很喜歡。

不再一直看別人。

不再比較。

自己修自己的。

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最後三明真的成就。

我會覺得,這兩經最深的地方不是「婆耆舍最後有三明」。

而是他在有三明以前,先處理那個會說「我比較好」的心。

如果那個慢一直在,能力越多,可能只是「我」越大。

所以我也會拿這一篇提醒自己。

我們做佛經文章久了,也可能越來越熟。

知道格式。

知道法義。

知道怎麼寫。

但越熟,越要小心。

不能因為熟,就覺得自己比別人懂佛法。

真正要做的還是:回到原典,回到修行,回到自己身上。

婆耆舍最後回顧自己的路時,說得很樸實:

聞彼說法已 正住於法教 勤方便繫念 堅固常堪能 逮得於三明 於佛教已作

沒有捷徑。

就是聞法、住法、勤修、繫念、堅固,一直做。

最後才到「於佛教已作」。

我覺得這就是最值得留下來的地方。

這兩經我想收得很簡單:婆耆舍有智慧、善說法,卻因此生慢;他看見後,不替自己辯解,而是斷慢、攝心,心得清淨。真正的問題不是有能力,而是把能力抓成「我比別人高」。

獨一思惟。不放逸住。專修自業。逮得三明。身作證

等慢慢放下,他不再忙著比較,而是回來專修自己。不放逸、勤方便、繫念、堅固,最後才真正逮得三明。修行走到深處,不是「我越來越厲害」,而是「我」越來越輕,法越來越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