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2)〈見妙色女人貪火熾然・阿難教不淨苦空非我後能自伏欲陣〉——(一二一四~一二一五)
——(一二一四~一二一五)
上一篇,婆耆舍出家未久,雖能守根、攝心、坐禪,卻因不得隨時教授教誡而心不安樂。最後他依已學之法,自說厭離偈,照見自己的樂、不樂與貪覺,終於「心自開覺,欣樂心住」。
接下來兩經,婆耆舍面對的問題更直接。
不是心悶。
不是不安樂。
而是見到年少女人妙色之後,貪欲心真的生起來了。
第一經,他隨尊者阿難入城乞食,見女人妙色而貪火熾然,立即向阿難求助。
阿難沒有責罵他,而是直接教他:遠離淨想,修不淨觀,觀諸行苦、空、非我,正觀此身,修習無相,滅除憍慢。
到了第二經,婆耆舍再次見到年少女人容色端正,貪欲又起。
但這一次,他已經能自己提起正念,以厭離偈調伏內心。
兩經放在一起,正好看到一個修行人的變化:前一回,煩惱起時,向善知識求法。後一回,煩惱再起時,已能用法調伏自己。
(一二一四)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的重點不在大眾集會,也不在婆耆舍讚歎他人。
而是直接進入一個修行人當下生起的貪欲。
這也使經文非常真實。
出家、修行,不代表從此不會有煩惱現前。
真正重要的是:煩惱現前時,怎麼處理。
爾時。尊者阿難陀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以尊者婆耆舍為伴。時。尊者婆耆舍見女人有上妙色。見已。貪欲心起
尊者阿難陀清晨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
婆耆舍隨行作伴。
就在乞食途中,婆耆舍看見一位有上妙色的女人。
經文很直接:「見已。貪欲心起。」
沒有替他遮掩。
也沒有因為他是出家人,就把這一念略掉。
眼見妙色,貪欲生起。
這正是修行真正要面對的地方。
不是假裝自己沒有,而是如實知道:有貪欲。
修行不是把煩惱藏起來,而是煩惱起時能如實知道。能承認「現在有貪」,比假裝清淨更接近真正的用功。
時。尊者婆耆舍作是念。我今得不利。得苦非得樂。我今見年少女人有妙絕之色。貪欲心生。今為生厭離故。而說偈言
婆耆舍自己立刻知道:我現在不得利,得到的是苦,不是樂。
原因也看得很清楚:見年少女人妙色之後,貪欲心生。
所以他不是順著欲走,而是為了生起厭離,主動把這個狀態說出來。
這一步很重要。
煩惱起來時,若心還認為這很好、這很甜美、這值得追,就很難出離。
婆耆舍已經看見:這一念貪欲帶來的是苦。
所以他開始求轉。
貪欲所覆故 熾然燒我心 今尊者阿難 為我滅貪火 慈心哀愍故 方便為我說
婆耆舍說:貪欲覆住了我,像火一樣熾然燃燒我的心。
所以他請尊者阿難:慈悲哀愍我,方便為我說法,幫我滅這個貪火。
這裡很值得注意。
婆耆舍沒有逞強。
沒有覺得:我是出家人,怎麼可以讓別人知道我起貪欲?
他反而把問題說得很清楚。
因為他真正要的,不是維持一個清淨形象,而是把貪火滅掉。
有時候真正的勇敢,不是硬撐,而是煩惱燒心時願意求法。能向善知識如實說出自己的困難,本身就是修行。
尊者阿難說偈答言 以彼顛倒想 熾然燒其心 遠離於淨想 長養貪欲者
阿難一開口,就指出貪火為什麼會燒起來。
「以彼顛倒想。」
心把所見之色取作可愛、可樂、清淨,便會不斷長養貪欲。
所以阿難第一個方向不是叫他逃跑,而是叫他:「遠離於淨想。」
不要再用顛倒的方式,把所緣一直美化、放大、反覆想像。
因為真正使貪欲越燒越旺的,往往不只是第一眼所見,而是後面心自己不斷加工。
境界只是一個觸緣,真正讓貪火越燒越旺的,常是心反覆想、反覆美化、反覆抓取。能在想上轉,貪欲才有鬆動的地方。
當修不淨觀 常一心正受 速滅貪欲火 莫令燒其心
阿難接著直接給出修法:修不淨觀,常一心正受。
目的是:速滅貪欲火,不要讓它繼續燒心。
這裡不是在否定人的身體,而是對治心對色身過度美化、執取的顛倒。
當心只看見可愛的一面,就容易生貪。
不淨觀是把觀察拉回完整,讓心不再被單一美相牽走。
諦觀察諸行 苦空非有我 繫念正觀身 多修習厭離
阿難沒有只停在不淨觀。
接著進一步說:要如實觀察諸行,苦、空、非有我;又要繫念正觀此身,多修習厭離。
這裡已經從「這個女人很美」轉回更根本的觀察:一切行法本來就無常,這個身也是因緣和合,不是一個可以永遠保持、永遠擁有的實體。
當心能從外相的迷戀,轉回苦、空、非我,就不再只被「我想得到」這一念牽著走。
對治貪欲,不只是把眼前的對象看淡,而是進一步看見一切行苦、空、非我。當「我一定要得到」的執取鬆開,貪欲的根才會一起鬆。
修習於無相 滅除憍慢使 得慢無間等 究竟於苦邊
阿難最後又教他修習無相,滅除憍慢使。
修行不能只處理「我想得到這個人」。
還要進一步處理那個深層的:「我」「我的感受」「我的欲」「我比別人怎樣」。
所以經文最後把方向拉到憍慢使的滅除。
不是只讓一時的貪欲消退,而是一路走向:「究竟於苦邊。」
這才是阿難真正要帶婆耆舍去的地方。
尊者阿難說是語時。尊者婆耆舍聞其所說。歡喜奉行
婆耆舍聽完阿難所說,歡喜奉行。
經文沒有再多說他的心理變化,也沒有補充很多故事。
就停在:聽法、歡喜、奉行。
這很乾淨。
因為真正重要的不是聽懂而已,是照著去修。
(一二一五)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下一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但這一次,婆耆舍不是跟著阿難乞食。
他自己在精舍留守。
而同樣的煩惱,又再次出現。
這也很值得注意。
聽過一次法,不代表同類煩惱從此永遠不來。
修行常常是:同樣的題目,會再來。
差別在於:第二次來時,你還是不是跟第一次一樣?
時。有一長者請佛及僧就其舍食。入其舍已。尊者婆耆舍直日住守。請其食分
有一位長者請佛及僧到家中受食。
尊者婆耆舍當日留守住處,因此請取自己的食分。
這只是日常因緣。
但就在留守期間,新的境界來了。
時。有眾多長者婦女從聚落出。往詣精舍。時。尊者婆耆舍見年少女人容色端正。貪欲心起
眾多長者婦女從聚落前往精舍。
婆耆舍看見其中年少女人容色端正。
經文再次直接說:「貪欲心起。」
和上一經幾乎一樣。
妙色現前,貪心生起。
但接下來的反應,已經不同。
上一經,他請阿難為自己說法。
這一經,他開始自己用法。
時。尊者婆耆舍作是念。我今不利。不得利。得苦不得樂。見他女人容色端正。貪欲心生。我今當說厭離偈。念已。而說偈言
婆耆舍很快認出:這不是利益,這是苦,貪欲又生了。
但這次他沒有再等待別人教誡。
他自己作念:「我今當說厭離偈。」
這就是兩經放在一起最值得看的轉變。
第一經:煩惱來,求阿難教授。
第二經:煩惱再來,自己已會依正法提起厭離。
善知識的教導,開始變成自己的修行力量。
真正的學會,不是永遠等別人提醒,而是被教過之後,下一次同樣煩惱再來,自己開始知道怎麼處理。法從外面聽進來,最後要變成心裡能用的力量。
我已得出離 非家而出家 貪欲隨逐我 如牛念他苗
婆耆舍先提醒自己:我已經離家出家,但貪欲還在追逐自己。
他用一個很生活化的譬喻:像牛惦記著別人的苗。
身體雖然已離開世俗之家,心若還一直追著欲境跑,真正的出離就還沒有完全成熟。
他沒有因為自己已出家,就否認貪欲存在。
反而更清楚看到:形相出了家,心還要繼續出家。
當如大將子 大力執強弓 能破彼重陣 一人摧伏千
接著,他用戰陣作譬喻。
要像大將之子,具大力、執強弓,能破重陣。
這裡真正要摧伏的,不是外面的女人,而是自己心中的欲陣。
修行不是去跟境界打仗,而是煩惱來時,正念與智慧能不能站得住。
「一人摧伏千」所顯出的,是內心不再任由欲念成群壓過自己。
真正的戰場不在外面,而在心裡。對境不是敵人,貪著才是要調伏的地方;能守住正念,比逃避境界更重要。
今於日種胤 面前聞所說 正趣涅槃道 決定心樂住
婆耆舍接著提醒自己:自己已在日種胤佛陀面前聽聞正法,所聽聞的,是正趣涅槃之道。
既然已經知道方向,就應當決定心安住其中。
這一句其實很重要。
煩惱來時,人很容易暫時忘記自己原本要去哪裡。
婆耆舍現在做的,就是把方向重新想起來。
我已聽過法。
我知道道路。
我要走的是涅槃道。
不是跟著眼前一念欲走。
如是不放逸 寂滅正受住 無能於我心 幻惑欺誑者
如果能如此不放逸,安住於寂滅正受,就沒有誰能幻惑、欺誑自己的心。
注意這裡的重點仍然不是:外面從此沒有女人。
而是:心不再容易被幻惑。
修行不是要求世界配合自己,而是讓心越來越不被境界牽著走。
決定善觀察 安住於正法 正使無量數 欲來欺惑我 如是等惡魔 莫能見於我
婆耆舍最後說:決定善觀察,安住於正法。即使有無量欲境前來欺惑,也不能真正動搖自己。
這裡可以清楚看見他已開始把阿難所教的方向內化。
上一經,阿難教他正觀、繫念、厭離、無相。
這一經,他自己說:善觀察,安住正法。
兩經前後是相通的。
不是聽完就算了,而是第二次境界來時,法已開始派上用場。
時。尊者婆耆舍說是偈已。心得安住
最後,經文只用四個字收住:「心得安住。」
上一經,他聽阿難說法後歡喜奉行。
這一經,他自己提起厭離偈後,心得安住。
這就是修行的進步。
不是保證煩惱永遠不再出現,而是煩惱出現時,恢復得更快,看得更清楚,更知道怎麼回到法上。
《今日修行觀照》
有些煩惱很像老朋友。
明明已經處理過,隔一段時間,又來。
這時很容易灰心:我不是修過了嗎?怎麼還會這樣?
但這兩經提醒我們:煩惱再次出現,不等於前面都白修。
真正要看的是:這一次,我有沒有比上一次更快看見?
上一次需要別人提醒,這一次能不能自己提起法?
上一次被拖很久,這一次能不能早一點回來?
修行的進步,有時就在這裡。
不是從此沒有念頭,而是越來越不被念頭帶走。
《慧照心得》
這兩經放在一起,我覺得特別真實。
因為婆耆舍不是一次聽法以後,貪欲永遠不再來。
第一經,他看到女人妙色,直接就是:
見已。貪欲心起
他也沒有裝。
馬上向阿難說:
貪欲所覆故 熾然燒我心 今尊者阿難 為我滅貪火 慈心哀愍故 方便為我說
我很喜歡這個坦白。
有煩惱,就承認有煩惱。
真正要緊的是趕快求法,不是保護面子。
阿難也沒有罵他。
而是直接教:
當修不淨觀 常一心正受 速滅貪欲火 莫令燒其心
再往下:
諦觀察諸行 苦空非有我 繫念正觀身 多修習厭離
我覺得這個次第很好。
不是只有叫他「不要想」。
而是教他怎麼看。
把原本顛倒的淨想轉回如實觀察。
再從色身看到諸行苦、空、非我。
到了下一經,貪欲又來了。
但這次不一樣。
婆耆舍自己說:
我今當說厭離偈
這一句我覺得就是進步。
第一次有人教。
第二次自己會用了。
而且他沒有把女人當成敵人。
他真正要處理的是自己的心。
所以才說:
決定善觀察 安住於正法 正使無量數 欲來欺惑我 如是等惡魔 莫能見於我
我覺得我們學佛也一樣。
很多時候第一次遇到煩惱,需要別人點我們。
第二次再來,希望自己開始記得。
第三次再來,可能更快看見。
慢慢地,法就不是只有在書裡。
會變成心裡真的能拿來用的東西。
這兩經最後給我的感覺很簡單:不是沒有貪欲才叫修行,是貪欲起時,越來越知道怎麼回來。
這兩經最值得看的,是婆耆舍的轉變。第一次貪欲熾然時,他如實向阿難求法;阿難教他遠離淨想、修不淨觀,再觀諸行苦、空、非我。到了下一次同樣的欲境現前,婆耆舍已經能自己提起厭離與正法。
時。尊者婆耆舍說是偈已。心得安住
修行不一定是煩惱從此不來,而是同樣的煩惱再來時,我們看得更快、跟得更少,也更知道怎麼回到正念。善知識先教我們走,最後這條路要慢慢變成自己會走。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