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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1)〈不得隨時教授心不安樂・婆耆舍自說厭離偈而心自開覺〉——(一二一三)

學僧 釋慧照

——(一二一三)

上一篇,(一二一二)中,世尊於五百比丘大眾前開放自己的身、口、心接受懷受;舍利弗也反過來請佛檢視自己。佛進一步印可舍利弗能隨轉法輪,又說五百比丘中九十得三明、九十得俱解脫,其餘慧解脫。

到了這一經,氣氛忽然轉得很貼近修行人的內心。

尊者婆耆舍才出家不久。

他有自己的日常威儀,也知道護身、守根、攝心、繫念,甚至乞食回來便入室坐禪。

可是他遇到一個很真實的困難:沒有隨時教授,也沒有教誡的人。

於是心開始不安樂。

這一經沒有魔波旬從外面出現。

婆耆舍真正要面對的,是自己心裡的不樂、貪覺與馳騁。

最後,他不是等別人來救自己,而是說出厭離之偈。

經文說:心自開覺。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這一經雖然以佛所在之處起首,後面的主要內容卻轉到尊者婆耆舍自己的修行。

前面幾經,我們常看到婆耆舍讚佛、讚大弟子、讚清淨僧眾。

到了這裡,經文不再只讓他看別人的德行。

而是讓他回頭面對:自己現在的心,安不安穩?

爾時。尊者尼拘律相住於曠野禽獸住處。尊者婆耆舍出家未久。有如是威儀。依聚落城邑住。晨朝著衣持缽。於彼聚落城邑乞食。善護其身。守諸根門。攝心繫念。食已。還住處。舉衣缽。洗足畢。入室坐禪。速從禪覺。不著乞食。而彼無有隨時教授.無有教誡者。心不安樂。周圓隱覆。如是深住

尊者尼拘律相住在曠野禽獸住處。

而尊者婆耆舍出家還不久。

經文說他已有一定威儀:晨朝著衣持缽,入聚落乞食,善護其身,守諸根門,攝心繫念;食後回住處,收好衣缽,洗足,入室坐禪。

從外在看,這些修行次第都沒有缺。

但經文接著說了一個關鍵:「無有隨時教授.無有教誡者。」

沒有人在需要的時候指導他,也沒有人隨時提醒、教誡。

於是:「心不安樂。」

這很真實。

一個人可以有威儀,可以坐禪,可以知道很多修行方法;但出家未久時,若缺少善知識及時提醒,心還是可能悶住、迷失、不知道怎麼處理當下的煩惱。

修行不是只要一個人硬撐到底。初學時有人適時教授、提醒、指出偏差,非常重要;但若當下沒有人在旁邊,也要慢慢學會依正法照見自己的心。

這裡經文又說:他「速從禪覺」,而且「不著乞食」。

可見問題不只是貪著食物。

更深的是心沒有得到適時調整,因此「周圓隱覆,如是深住」。

有時候真正難處理的,不是外面發生很大的事情,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樂。

心悶著。

念頭繞著。

自己知道不對,卻又還沒有完全走出來。

這正是婆耆舍當時的狀態。

時。尊者婆耆舍作是念。我不得利。難得非易得。我不隨時得教授.教誡。不得欣樂周圓隱覆心住。我今當讚歎自厭之偈。即說偈言

婆耆舍自己看見了。

他沒有假裝:我已經出家了,怎麼可以不安樂?

也沒有把問題全推給環境。

他很直接地知道:自己現在不得利益。

因為沒有適時得到教授、教誡,心不能欣樂而安住。

於是他決定:我要說「自厭之偈」。

這個「自厭」,不是討厭自己。

不是自責到否定自己。

而是對自己當下那些不善、散亂、染著之心,生起厭離。

不再順著它走。

真正的自我反省,不是把自己罵得一無是處,而是看清哪一種心行正在讓自己遠離正道,然後願意對它生厭、轉向。厭離的是煩惱,不是厭惡自己。

當捨樂不樂 及一切貪覺 於鄰無所作 離染名比丘

婆耆舍首先提醒自己:要捨離「樂」與「不樂」,也要捨一切貪覺。

這裡很重要。

人通常只想捨「不樂」。

不舒服,希望趕快沒有。

但「樂」若成為貪著,也一樣會綁住心。

喜歡的境界想留住,不喜歡的境界想推開。

一邊抓,一邊排斥,心就一直被外境牽著走。

所以真正的離染,不只是逃開痛苦,而是連對樂與不樂的黏著,都慢慢放下。

修行不是只處理討厭的境界,也要看見自己怎麼黏著喜歡的境界。能少一點追、少一點推,心才真的開始有自由。

於六覺心想 馳騁於世間 惡不善隱覆 不能去皮膚 穢污樂於心 是不名比丘

婆耆舍接著看得更深。

心若隨著六種覺想在世間馳騁,被惡不善法隱覆,不能真正去除外層的垢染,心中又樂著於污穢之法,那就還不能真正與比丘之名相應。

這裡他沒有只看外表:我已剃髮,我穿袈裟,我每天乞食。

而是回到心:我的心是不是還在馳騁?是不是還被不善法蓋住?是不是還對染污之法有喜樂?

外形出了家,內心也要慢慢出離。

出家的形相可以在一天完成,內心的出離卻要長久修。真正要問的,不只是「我是什麼身分」,而是這顆心還在追什麼、黏什麼、被什麼覆住。

有餘縛所縛 見聞覺識俱 於欲覺悟者 彼處不復染 如是不染者 是則為牟尼

若還有餘縛,就仍然被見、聞、覺、識等境界牽住。

但若對欲能夠覺悟,看清楚它,就不再於那裡染著。

「彼處不復染。」

這一句很關鍵。

不是外境從此消失,而是心不再照以前那樣黏上去。

能如此不染,才真正接近牟尼寂靜之行。

所以「覺悟」在這裡不是抽象名詞。

就是當欲念起時:看見,知道,不再跟著走。

大地及虛空 世間諸色像 斯皆磨滅法 寂然自決定

婆耆舍再把視野放大。

大地、虛空、世間一切色像,都是磨滅之法。

沒有一樣能永遠保持。

如果連外在世界都在變,那麼心裡所追逐、執取的那些境界,又有哪一樣能真正抓得住?

看見磨滅,不是叫自己灰心,而是讓心不再把無常之物當成永恒依靠。

如此才能「寂然自決定」。

看到無常,不是為了悲觀,而是幫助自己別把會變的東西抓成永遠不變。抓得越少,心越有可能安靜下來。

法器久修習 而得三摩提 不觸不諂偽 其心極專至 彼聖久涅槃 繫念待時滅

婆耆舍最後把方向重新拉回修行。

法器,要靠長久修習。

三摩提,也不是一時得到。

不觸,不諂偽,心極專至。

這些都不是靠一個念頭就完成。

要久修。

要繫念。

要一次次回來。

這一段很適合前面「沒有隨時教授」的處境來看。

即使此刻沒有老師在身邊,他仍然可以依所學之法把自己帶回來。

不是胡思亂想,而是用正法提醒自己。

時。尊者婆耆舍說自厭離偈。心自開覺。於不樂等開覺已。欣樂心住

這是整經最重要的結果。

婆耆舍說完自厭離偈之後:「心自開覺。」

他對自己的不樂等狀態開覺了。

然後:「欣樂心住。」

原本不安樂、周圓隱覆的心,重新打開。

這一經沒有說誰忽然來為他說法,也沒有說環境改變了。

真正改變的是:他透過正法重新看見自己的心。

所以心開始開覺。

這裡也讓我們看到,教授與教誡很重要,但修行最後還要慢慢長出一種能力:能用法照自己。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候我們心情不好,也說不出發生什麼大事。

只是悶。

不想做事。

坐也坐不住。

心一直繞。

這時候不一定要馬上逼自己:不能這樣,我要振作。

可以先看:我現在到底是不樂什麼?在期待什麼?有沒有某個欲求沒有得到?有沒有某個喜歡的境界想抓住?有沒有某個不喜歡的境界一直排斥?

看清楚,比硬壓下去有用。

如果有善知識可以請教,就請教。

如果當下沒有人,也可以回到自己已經學過的法。

念一段經。

坐下來觀心。

把真正的煩惱名字叫出來。

有時心不是需要更多道理,只是需要重新看清楚。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貼近修行人的真實。

婆耆舍沒有犯什麼很大的事。

他的威儀也都有。

經文甚至說:

善護其身。守諸根門。攝心繫念

這些都做了。

可是心還是不安樂。

原因之一就是:

無有隨時教授.無有教誡者

我讀到這裡會覺得,修行有人提醒真的很重要。

尤其剛出家、剛學佛的時候。

自己有時候連問題在哪裡都不知道。

有人一句話,可能就把自己點醒。

但這一經更珍貴的是:婆耆舍當下沒有人來教他,他也沒有一直等。

他開始用自己已經知道的法,回頭教自己的心。

他說:

當捨樂不樂 及一切貪覺

我覺得這句很好。

一般人都想把「不樂」趕走。

可是他連「樂」也一起看。

因為喜歡也會黏,討厭也會黏。

一個是抓住,一個是推開,兩個都會讓心不自由。

後面他又說:

於欲覺悟者 彼處不復染 如是不染者 是則為牟尼

我覺得「覺悟」兩個字在這裡很實際。

就是欲來了,我知道。

不樂來了,我知道。

心開始亂跑,我知道。

知道以後,不一定馬上全部消失,但至少不是整個人跟著跑。

最後經文說:

時。尊者婆耆舍說自厭離偈。心自開覺。於不樂等開覺已。欣樂心住

我很喜歡「心自開覺」。

有時候修行就是這樣。

外面沒有換。

事情也沒有突然消失。

只是心忽然看清楚了。

一看清楚,原本卡住的地方就鬆了。

我也會拿這一經提醒自己。

我們現在每天做很多佛經文章,也會有累的時候。

有時候不是工作真的做不下去,而是心在某個地方卡住了。

這時不一定一直往前衝。

可以回來看:我現在是在精進,還是在執著?是在護法,還是在護自己的想法?是在做事,還是已經被事情牽著走?

看清楚,心才有機會重新安住。

這一經很貼近修行人的日常:婆耆舍威儀沒有失,卻因缺少適時教授而心不安樂。他沒有一直困在那裡,而是用已學過的法回頭照自己,去看樂、不樂、貪覺與心的馳騁。

時。尊者婆耆舍說自厭離偈。心自開覺。於不樂等開覺已。欣樂心住

有善知識指導很好;但修行也要慢慢學會,在沒有人提醒時,自己能依正法看見自己的心。看清楚了,卡住的地方就可能鬆開,心也能重新安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