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0-1)〈佛請五百比丘懷受身口心可嫌責事・舍利弗稱如來知道說道向道〉——(一二一二)前段
——(一二一二)
上一篇,世尊住王舍城那伽山側,五百比丘皆是阿羅漢。尊者大目揵連觀其心,見一切皆悉解脫貪欲;婆耆舍因此讚歎大師與清淨僧眾,說他們已度彼岸、持此最後身。
這一經,同樣出現五百比丘,但場景轉到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夏安居。
大眾之中,除了尊者阿難之外,皆已是漏盡阿羅漢;而阿難也已蒙佛記說,現法當得無知證。
到了十五日大眾集會之時,世尊卻沒有先稱讚自己,也沒有只接受弟子的恭敬。
佛反而主動把自己的身、口、心放在大眾之前,請弟子懷受:若見、若聞、若有所疑,有任何可嫌責之事,都可以提出來。
舍利弗起身回答。
他不見世尊身口心有任何可嫌責,並說出一個很重要的次第:如來知道。如來說道。如來向道。
然後聲聞弟子才依著這條道路,奉受師教而修。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夏安居。與大比丘眾五百人俱。皆是阿羅漢。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除有結。正智心善解脫。除一比丘。謂尊者阿難。世尊記說彼現法當得無知證
佛在王舍城迦蘭陀竹園夏安居,與五百位大比丘共住。
經文清楚說明:除了尊者阿難之外,其餘皆是阿羅漢,已諸漏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除有結,正智心善解脫。
阿難雖尚未在當時證得同樣的境地,世尊已記說他於現法當得無知證。
所以這是一場修證程度非常高的清淨僧眾集會。
但正是在這樣的大眾中,佛接下來作了一件很值得我們留意的事。
爾時。世尊臨十五日月食受時。於大眾前敷座而坐。坐已。告諸比丘。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後邊身。為大醫師。拔諸劍刺。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此後邊身。無上醫師。能拔劍刺。汝等為子。從我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當懷受我。莫令我若身.若口.若心有可嫌責事
世尊在大眾前坐下,先說自己已得般涅槃、持後邊身,又以「大醫師」「無上醫師」自明,能拔除眾生身心中的劍刺。
接著佛對比丘們說:你們是我的法子,「從我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
但說到這裡,佛沒有要求弟子只能讚歎。
反而說:「當懷受我。」
不要讓我的身、口、心之中,有任何可嫌責之事,而你們卻不說。
這個地方很深。
佛是大師,弟子是法子。
但佛仍把自己放在大眾面前,允許弟子從所見、所聞、所疑之處來檢視。
這不是佛對自己沒有把握。
恰恰相反,是因為清淨,所以不怕被檢視。
真正的清淨,不需要靠身分保護自己。越是站在大眾前面,越能讓身、口、心接受檢視;若本身無可嫌責,就不怕別人如實指出。
這裡佛又說自己是「大醫師」「無上醫師」。
醫師能治病。
而佛所拔的,是眾生心中的劍刺。
貪欲是一根刺。
瞋恚是一根刺。
愚癡也是刺。
眾生長久被這些刺所傷,自己甚至已經習慣。
佛說法,就是讓人先看見刺,再把它拔出來。
所以弟子「從法化生」,不是只因為跟隨佛陀,而是因為接受佛法、依教修行,生命方向因此轉變。
爾時。尊者舍利弗在眾會中。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世尊向者作如是言。我為婆羅門。得般涅槃。持最後身。無上大醫。能拔劍刺。汝為我子。從佛口生。從法化生。得法餘財。諸比丘。當懷受我。莫令我身.口.心有可嫌責。
尊者舍利弗聽到佛陀這樣說,便從座而起。
整衣服。
為佛作禮。
合掌白佛。
他先把佛剛才所說的話重新承接起來。
這也看出舍利弗的回答非常有次第。
不是急著說:世尊沒有過失。
而是先確認佛所提出的問題:佛請大眾懷受,若於佛的身、口、心有可嫌責處,不要隱而不說。
然後,舍利弗才正式回答自己所見。
我等不見世尊身.口.心有可嫌責事。所以者何。世尊不調伏者能令調伏。不寂靜者能令寂靜。不穌息者能令穌息。不般涅槃者能令般涅槃。
舍利弗說:我們不見世尊的身、口、心有任何可嫌責之事。
接著他不是只用一句「因為佛是佛」帶過。
而是說出世尊教化眾生的作用:不調伏者,能令調伏;不寂靜者,能令寂靜;不穌息者,能令穌息;不般涅槃者,能令般涅槃。
也就是說,舍利弗所看見的佛,不只是自己清淨。
佛還能把眾生一步一步帶向清淨。
心散亂,令其調伏。
心躁動,令其寂靜。
心被煩惱逼迫,令其穌息。
仍在生死之中,則開示道路,令其趣向般涅槃。
大師之所以可敬,不只是自己站得高,而是能把尚未調伏、尚未寂靜的人一步一步帶向調伏、寂靜與解脫。佛法不是讓人只能仰望佛,而是讓眾生也能沿著道路走。
如來知道。如來說道。如來向道。然後聲聞成就。隨道.宗道。奉受師教。如其教授。正向欣樂真如善法
這一段是本篇很重要的核心。
舍利弗說:「如來知道。」佛自己知道這條道路。
「如來說道。」佛把這條道路說出來。
「如來向道。」佛所行、所向,也與此道一致。
然後聲聞弟子才得以成就。
「隨道.宗道。」隨順這條道路,以此道為宗。
「奉受師教。」接受大師的教導。
「如其教授。」照著佛所教授的去修。
最後:「正向欣樂真如善法。」
這個次第非常清楚。
不是佛說一套,自己做另一套。
而是佛知其道、說其道、向其道。
弟子再循此而行。
佛法的傳承,不只是把一句話交給下一個人,而是「知道、說道、向道」彼此一致;弟子再依教奉行,法才真正從佛的所證,走進弟子的生命。
這也讓我們看到:真正的師教,不是叫弟子依附老師,而是老師指出一條能走的道路。
弟子依著法走,直到自己也能成就。
佛陀不是要弟子永遠停在「我相信佛」。
而是要弟子從信受,進入修行,再由修行走向親證。
我於世尊都不見有可嫌責身.口.心行。我今於世尊所。乞願懷受見聞疑罪。若身.口.心有嫌責事
舍利弗再次說:我在世尊身、口、心行上,都看不見可嫌責之事。
但是他沒有把事情停在讚佛。
下一步,他反過來請佛:我現在也請世尊懷受我。若對我的身、口、心,有所見、有所聞、有所疑,有任何可嫌責之事,也請指出。
這裡的轉折很美。
佛先開放自己接受弟子檢視。
舍利弗確認佛的清淨之後,也不只是站在下面讚歎。
他立刻把同一個標準放回自己身上。
既然大師可以讓弟子檢視,弟子也應當願意讓大師指出自己的問題。
這就不只是恭敬,而是修行。
真正的學法,不只會看見老師的清淨,也願意把同一把尺放回自己身上:我的身、口、心有沒有偏差?有就願意聽,也願意改。這才是「奉受師教」真正落到自己生命裡。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指出別人的問題。
但這一經的次第剛好相反。
佛先說:你們可以檢視我。
舍利弗回答佛無可嫌責之後,也立刻說:那也請世尊檢視我。
這可以拿來照自己。
今天遇到別人提醒時,我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立刻辯解?
先保護自己?
還是能先聽:他說的有沒有一部分是真的?
尤其做得越多、責任越大,越容易覺得:我已經很用心了,別人不懂。
但真正值得警覺的,往往正是「沒有人敢跟我說」的時候。
修行不是讓自己變成不能被碰的人,而是越來越能看見自己的身、口、心。
有錯,改。
沒錯,也不必怕人檢視。
《慧照心得》
這一經前半,我最有感受的不是佛說自己是大醫師。
反而是佛後面這一句:
當懷受我。莫令我若身.若口.若心有可嫌責事
佛自己先把門打開。
如果你們看到、聽到、懷疑我的身口心有什麼問題,可以提出來。
我覺得這個很不容易。
我們一般人做一點事情,有一點位置,就很容易開始保護自己。
別人讚,可以。
別人指出問題,就不舒服。
可是佛沒有這樣。
而舍利弗回答時,也不是只說「佛當然沒問題」。
他說:
如來知道。如來說道。如來向道。然後聲聞成就。隨道.宗道。奉受師教。如其教授。正向欣樂真如善法
我覺得「知道、說道、向道」這幾個字很好。
佛不是只知道。
也不是只會說。
自己所向,也是這條道。
所以弟子才能跟著走。
這對我們也很直接。
我們做佛經文章,如果自己寫一套,生活又完全另一套,那文章再漂亮,力量還是有限。
知道一點,就做一點。
做到一點,再多看一點。
這樣法才不是只有文字。
而我更喜歡舍利弗最後的反應。
佛請大家檢視佛。
舍利弗說佛沒有可嫌責。
然後馬上轉回來:
我今於世尊所。乞願懷受見聞疑罪。若身.口.心有嫌責事
意思就是:那也請佛看我。如果我有問題,也請指出。
這才是真正的弟子。
不是只會讚老師,而是敢讓老師照見自己。
我覺得修行有時就差在這裡。
我們都喜歡聽法,但不一定喜歡被法照到。
經文講貪,覺得是在說別人。
講我慢,也覺得是在說別人。
真正有一天忽然看到:原來這一句是在說我。
那一刻才開始有用。
所以這一篇前半,我會把它記成兩件事:大師不怕被檢視。弟子願意被教。
兩邊都沒有把身分拿來擋住真實。
這個僧團才真正清淨。
這一段我想記住的很簡單:佛願意讓弟子檢視自己的身口心,舍利弗也願意反過來請佛指出自己的過失。真正的清淨,不怕被看;真正的學法,也不怕被教。
如來知道。如來說道。如來向道
佛自己知道這條路,也把路說清楚,所行所向又與所說一致;弟子依著法去走,修行才會真正落到生命裡。學佛不是只會讚歎佛,而是願意把佛法拿回來照自己的身、口、心,有偏差就改,有煩惱就修,慢慢走向調伏、寂靜與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