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8）〈如月停空慧光照世・上座遠離與舍利弗善說法皆為婆耆舍所讚〉——（一二○八～一二一○）

——（一二○八～一二一○）

前一篇，第四十五卷前半十位比丘尼降魔群正式收束。

從五欲、男女想、舊苦、恐怖，到眾生見、作者見、受生、天界與諸道之見，魔波旬不斷變換留難；比丘尼們則一次次以覺知、正見與真實修證，使魔無處立足。

從（一二○八）開始，卷中的人物與氣氛明顯轉換。

尊者婆耆舍出現在大眾之中。

他沒有再與魔對答，而是看見佛陀、阿若憍陳如與舍利弗各自顯現的德行後，心生讚歎，以偈頌說出自己所見。

三經依次讚歎：佛如明月，慧光普照世間。阿若憍陳如是上座中的上座，常樂遠離，三明具足。舍利弗則善能說法，令大眾容易理解、歡喜專聽。

從佛之慧光，到弟子之實修，再到正法如何被善巧宣說，三經正好形成完整次第。

（一二○八）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國揭伽池側

這一經的場景轉到瞻婆國揭伽池側。

前半卷多在舍衛國安陀林中展開，到了這裡，場景改變，法義重心也隨之轉變。

不再是魔來擾亂修行者，而是尊者婆耆舍在清淨大眾之中，看見值得讚歎之處，隨即以偈頌隨喜。

爾時。世尊月十五日布薩時。於大眾前坐。月初出時。時。有尊者婆耆舍於大眾中。作是念。我今欲於佛前歎月譬偈。作是念已。即從坐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言。世尊。欲有所說。善逝。欲有所說

十五日布薩之時，世尊坐在大眾之前。

正值月初升起。

尊者婆耆舍在大眾中，看見這個因緣，心中生起一念：想在佛前以月作譬喻而讚歎世尊。

他不是直接開口，而是先從座起，整衣服，向佛作禮，合掌稟白。

這一個小小次第，也顯出弟子對佛陀的恭敬。

有話想說，仍先具足威儀、禮敬請示。

佛告婆耆舍。欲說者便說

佛告訴婆耆舍：想說，就說吧。

世尊沒有壓抑他的讚歎，也沒有因為自己是被讚者而阻止。

只是很簡單地允許他依心中所見而說。

時。尊者婆耆舍即於佛前而說偈言 如月停虛空 明淨無雲翳 光炎明暉曜 普照於十方 如來亦如是 慧光照世間 功德善名稱 周遍滿十方

婆耆舍以月作譬喻。

月停於虛空。

明淨而沒有雲翳遮蔽。

光明普照十方。

如來也是如此。

以智慧之光照耀世間，功德與善名稱遍滿十方。

這裡所讚歎的，不只是佛陀外在的莊嚴。

真正的核心是：慧光。

月光能照破夜色。

如來智慧則照破眾生無明。

月若被雲遮，光便不能顯現；如來智慧明淨無翳，所以能令世間看見正道。

佛陀之所以如明月，不只是因為令人仰望，而是因為智慧能照見眾生所不能見之處，使人在無明中辨認方向。真正值得讚歎的光，不只讓人看見佛，更讓人看見法。

尊者婆耆舍說是偈時。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婆耆舍說完偈頌，大眾比丘聽聞後皆大歡喜。

這份歡喜不是世俗奉承。

他所讚歎的，是如來智慧與功德。

當讚歎如實對應於德行，聽者也因法而歡喜。

（一二○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國揭伽池側

下一經仍在瞻婆國揭伽池側。

但婆耆舍所讚歎的人，從佛陀轉到尊者阿若憍陳如。

這個轉變很有意思。

前一經看的是無上導師。

這一經看的是佛弟子中久修、遠離、成就的一位上座。

爾時。尊者阿若憍陳如久住空閑阿練若處。來詣佛所。稽首佛足。以面掩佛足上。而說是言。久不見世尊。久不見善逝

尊者阿若憍陳如長久住在空閑阿練若處。

這一天來到佛所。

他稽首佛足，甚至以面掩佛足上，說：久不見世尊。久不見善逝。

這個畫面很深。

一位久住遠離、修行有成的上座，來到佛前時，仍然如此恭敬。

修得越久，不一定越覺得自己了不起。

真正成熟，反而可能越知道法從何而來，越知道應當感恩與敬重。

修行若真正成熟，往往不是我慢越來越大，而是恭敬越來越深。遠離與證量若使人更謙卑、更知恩，那才是法真正進入生命的樣子。

爾時。尊者婆耆舍在於會中。作是念。我今當於尊者阿若憍陳如面前。以上座譬而讚歎之。作此念已。即從坐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合掌白佛。世尊。欲有所說。善逝。欲有所說

婆耆舍在大眾中看見這一幕，心中又生起讚歎。

這一次，他想在阿若憍陳如面前，以「上座」之德讚歎。

仍然先起身、整衣、禮佛、合掌請示。

同樣的威儀反覆出現，顯示他的讚歎不是情緒突然發作，而是在大眾與佛前如法而說。

佛告婆耆舍。欲說時便說

佛允許他說。

於是婆耆舍開始讚歎尊者阿若憍陳如。

時。尊者婆耆舍即說偈言 上座之上座 尊者憍陳如 已度已超越 得安樂正受 於阿練若處 常樂於遠離 聲聞之所應 大師正法教

婆耆舍稱阿若憍陳如為：「上座之上座。」

他已度、已超越，得安樂正受，又長住阿練若處，常樂遠離。

這不是只因為年資久，所以稱上座。

婆耆舍所讚歎的，是與修行相應的「上座」：遠離、正受、超越、依大師正法而行。

真正的上座，不只由時間決定，也由法行顯現。

一切悉皆陳 正受不放逸 大德力三明 他心智明了 上座憍陳如 護持佛法財 增上恭敬心 頭面禮佛足

婆耆舍繼續說：尊者正受、不放逸，具大德力與三明，他心智明了，又能護持佛法財。

最後特別讚歎：「增上恭敬心，頭面禮佛足。」

這一段很值得注意。

婆耆舍沒有只讚神通、三明。

他把「恭敬佛足」也放進偈中。

也就是說：成就越深，恭敬沒有消失；智慧越明，感恩沒有減少。

真正的成就不是讓人離佛法越來越遠，而是更深地護持佛法財。三明、正受、遠離固然可貴，能在成就中仍具增上恭敬心，同樣是修行成熟的重要相貌。

尊者婆耆舍說是語時。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婆耆舍說完，大眾再次歡喜。

第一經，大家因讚佛慧光而歡喜。

第二經，又因見一位真正依教奉行、護持法財的上座而歡喜。

讚歎在這裡不是製造個人崇拜，而是把值得學習的德行指出來。

（一二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瞻婆國揭伽池側

第三經仍在瞻婆國。

但場景轉到舍利弗為眾比丘說法。

婆耆舍這次不是看見月色，也不是看見上座頂禮佛足，而是親自坐在法會中，聽見舍利弗如何說法。

時。尊者舍利弗在供養堂。有眾多比丘集會而為說法。句味滿足。辯才簡淨。易解樂聞。不閡不斷。深義顯現。彼諸比丘專至樂聽。尊重憶念。一心側聽

這一段把舍利弗說法的樣子寫得非常完整。

「句味滿足。」所說具足，不殘缺。

「辯才簡淨。」說得清楚乾淨，不雜亂。

「易解樂聞。」讓人容易聽懂，也樂於聽聞。

「不閡不斷。」說法流暢，不阻滯、不斷裂。

「深義顯現。」不是只有淺白而失去深義，而是能把深法顯露出來。

所以眾比丘聽法時：專至樂聽，尊重憶念，一心側聽。

這裡讓我們看到，善說法不只是自己懂很多。

真正善說，是能讓深義被人聽懂，又不失去法義本身。

說法的可貴，不在堆積艱深名相，也不在只求簡單好聽，而是能使深義清楚顯現，讓聽者易解、樂聞、專心受持。懂法是一層，能如實而善巧地讓別人懂，是另一層功夫。

時。尊者婆耆舍在於會中。作是念。我當於尊者舍利弗面前說偈讚歎。作是念已。即起。合掌白尊者舍利弗。我欲有所說

婆耆舍就在會中。

他親自聽到舍利弗如此說法，又生起讚歎之心。

這一次，佛陀不在這段對話中接受請示。

婆耆舍直接起身合掌，對舍利弗說：「我欲有所說。」

舍利弗告言。隨所樂說

舍利弗回答：隨你所樂而說。

於是婆耆舍當面讚歎他的說法之德。

尊者婆耆舍即說偈言 善能略說法 令眾廣開解 賢優婆提舍 於大眾宣暢

婆耆舍第一個讚歎是：舍利弗善能略說法，卻能令大眾廣開解。

這是一種很高的說法能力。

不是說得越長就一定越深。

真正掌握法義的人，有時幾句話就能讓聽者打開整個理解。

「略說」而能令人「廣開解」，表示說者抓得到法義核心。

真正的善說，不以篇幅長短衡量。若能抓住法義核心，即使略說，也能讓聽者廣開理解；反之，話再多而不能令法義清楚，也未必真正善說。

當所說法時 咽喉出美聲 悅樂愛念聲 調和漸進聲 聞聲皆欣樂 專念不移轉

婆耆舍又讚歎舍利弗說法時的聲音。

美聲。

悅樂愛念之聲。

調和漸進之聲。

聽眾聞聲欣樂，專念而不移轉。

這並不是只在讚一副好嗓子。

前文已先說：句味滿足、辯才簡淨、易解樂聞、深義顯現。

所以這裡的聲音之美，是與法義、次第、調和相連的。

不是用聲音吸引人而已，而是讓聲音成為承載正法的工具。

聲音若只是悅耳，仍只是聲音；當清楚的法義、合宜的次第與調和的表達結合，聲音才真正成為攝受聽者、令心專念於法的方便。

尊者婆耆舍說此語時。諸比丘聞其所說。皆大歡喜

婆耆舍說完偈頌，大眾再次歡喜。

三經至此完成。

第一經讚佛：慧光照世間。

第二經讚阿若憍陳如：上座之上座，常樂遠離、正受不放逸。

第三經讚舍利弗：善能略說法，令眾廣開解。

三者並不是彼此分開的三種德行，而可以連成一條法的傳承：佛以智慧照明正法；弟子依正法實修而得遠離、正受與三明；再由具智慧的弟子善巧宣說，使大眾聽懂、受持。

法因此不只是被證悟，也被實踐、被傳遞。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三經可以讓我們觀察自己學法的三個層面。

第一：我有沒有讓佛法真正照見自己的無明？

不是只讀很多，而是讀到某一句時，真的看見自己的貪、瞋、執著。

第二：我有沒有把知道的法拿來修？

如果懂很多，卻從不遠離、不正念、不調伏，那智慧仍停在頭腦。

第三：當我們向別人分享佛法時，有沒有讓人更容易懂？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講得越複雜。

舍利弗的說法卻是：句味滿足，辯才簡淨，易解樂聞，深義顯現。

這很值得學。

不是把佛法變淺，而是把深法說清楚。

《慧照心得》

這三經我讀起來，有一種很完整的感覺。

第一經是月亮。

如月停虛空 明淨無雲翳 光炎明暉曜 普照於十方 如來亦如是 慧光照世間 功德善名稱 周遍滿十方

婆耆舍不是只說佛很偉大。

他用月來說。

月亮在夜裡最重要的，不只是漂亮，是它有光。

佛的光也不是一般的光，是「慧光照世間」。

我覺得這就是佛法最根本的地方。

不是讓我們崇拜一個人而已，是佛以智慧，把原來看不清楚的地方照亮。

第二經看到阿若憍陳如。

他久住阿練若，已經是「上座之上座」。

可是來見佛時：

稽首佛足。以面掩佛足上。而說是言。久不見世尊。久不見善逝

我讀到這裡，覺得很有味道。

修行很久，有三明，有他心智，仍然沒有覺得：我已經很高了。

反而對佛有「增上恭敬心」。

所以婆耆舍才特別讚：

上座憍陳如 護持佛法財 增上恭敬心 頭面禮佛足

這提醒我，修行如果越修越傲慢，大概有地方需要重新看看。

真正的法應該讓人更清楚，也更知道自己承受了多少佛恩、法恩。

第三經我也很喜歡。

原典形容舍利弗說法：

句味滿足。辯才簡淨。易解樂聞。不閡不斷。深義顯現

這幾個字，我覺得對我們做佛經文章也很重要。

不能因為想讓初學者懂，就把深義拿掉。

也不能因為佛法很深，就寫到一般人完全看不懂。

最好是：深義還在，但是說得乾淨，說得容易理解。

婆耆舍又讚：

善能略說法 令眾廣開解

我覺得這一句尤其值得記住。

文章長，不等於一定好。

短，也不等於淺。

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把法義說到位置，能不能讓讀者從一句經文，真正打開理解。

我們做釋慧照共修網也是一樣。

經文永遠要在前面。

我們的工作不是蓋過佛經，而是把讀者帶到經文面前。

讓原來覺得古老、難懂的文字，慢慢能看懂。

最後還是回到佛說的法。

這樣才沒有把自己的文章放得比經文大。

我覺得這三經放在一起，正好是一條很好的提醒：佛把法照亮，弟子把法修成，再有人把法說清楚。

法就能繼續在人間走下去。

（一二○八）中，尊者婆耆舍見月初出，以明月無雲、光照十方譬喻如來智慧，讚歎佛以慧光照耀世間；（一二○九）中，他又見久住阿練若的阿若憍陳如來禮佛足，讚其為「上座之上座」，已得正受、常樂遠離、具足三明，又以增上恭敬心護持佛法財；到了（一二一○），婆耆舍親聞舍利弗於大眾中說法，見其句味滿足、辯才簡淨、易解樂聞而深義顯現，因此再起讚歎。

善能略說法 令眾廣開解

三經合看，呈現出正法在人間流傳的一條完整次第：如來以智慧照明世間，弟子依教實修而成就遠離、正受與智慧，再由善說法者把深義清楚宣說，使聽者專心、樂聞、廣開理解。真正的佛法傳承，不只是保存文字，也不是只靠讚歎人物，而是讓佛所照見的法被修證、被理解、再被如實傳遞；說法者若能像舍利弗一樣，使深義不失而又簡淨易解，便能真正令正法進入人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