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7）〈法外諸道為諸見纏縛・唯樂無比大師正法而得遠離寂滅〉——（一二○七）
——（一二○七）
上一篇，毘闍耶、遮羅、優波遮羅三位比丘尼，依次破除人間五欲、受生之樂與天界福樂的誘惑，最後指出一切諸世間皆是眾行之聚、悉皆動搖。
到了這一經，第四十五卷前半部的比丘尼降魔群來到收束。
魔波旬不再以五欲、恐怖、男女、喪子、眾生見、作者見、生天等方式留難。
他改問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你到底樂於哪一種道？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回答：「我都無所樂。」
魔便抓住這一句，反過來譏刺她：既然出了家，卻又不樂諸道，豈不是愚癡？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則清楚指出：法外諸道，為諸見所纏縛。真正所樂的，是釋種大師所說之法。她已入彼法，得遠離寂滅。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仍然延續前面相同的修行背景。
佛住祇樹給孤獨園，比丘尼眾住王園精舍；她們日常乞食、收攝身心、入林坐禪。
前面九經，魔波旬一次次尋找可以動搖比丘尼之處。
到了尸利沙遮羅比丘尼這裡，魔的問題開始轉向「道」本身。
時。尸利沙遮羅比丘尼亦住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同樣住在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
清晨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
食後回精舍，收好衣缽，洗足完畢，再持尼師壇進入安陀林。
坐在一棵樹下，入晝正受。
這一組經文反覆呈現這個次第，讓人看見一件事：她們不是等到魔來才修，而是在平常就持續攝心、入定、安住。
所以魔一來，心不是毫無準備。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尸利沙遮羅比丘尼亦住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我當往彼。為作留難。化作年少。容貌端正。往到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所而作是言。阿姨。汝樂何等諸道
魔波旬知道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正在安陀林入晝正受，便作念：我要前去作留難。
他仍化作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
到了比丘尼面前，問：「阿姨，汝樂何等諸道？」
這一次，魔不是直接給她一個誘惑，而是先問：你究竟喜歡哪一條道路？
看似是普通詢問，其實正在探她的見地。
比丘尼答言。我都無所樂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回答：「我都無所樂。」
這一句若只看表面，很容易誤會成：她什麼都不要，什麼道都不修，什麼法都不信。
但後面的偈頌很快就會說明：她所說的「都無所樂」，不是沒有正法依止，而是不樂著於法外諸道與種種邪見。
她不是沒有方向，而是已經不再把外道見解當成歸趣。
時。魔波旬即說偈言 汝何所諮受 剃頭作沙門 身著袈裟衣 而作出家相 不樂於諸道 而守愚癡住
魔立刻抓住她的回答。
你既然剃髮出家，身穿袈裟，作出家相，如果又說不樂諸道，那你到底依誰受教？難道只是守著愚癡而住嗎？
這就是一種很細的顛倒。
魔把「不樂邪道」說成「沒有道路」，把「不執諸見」說成「愚癡無知」。
如果心沒有正見，很容易被這種話帶走。
修行不是什麼都相信，也不是什麼都拒絕。真正重要的是能分辨：什麼是正法，什麼只是被諸見纏縛的道路。若沒有辨法能力，很容易把「不隨邪見」誤認為「沒有方向」。
時。尸利沙遮羅比丘尼作是念。此何等人。欲恐怖我。為人。為非人。為姦狡人。如是思惟已。即自知覺。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沒有因為「愚癡住」三字而動搖。
她先觀察：這是什麼人？是人？非人？還是姦狡之人？
思惟之後，她自己覺知：這是惡魔波旬前來擾亂。
到了本卷前半最後一經，這個「覺知」仍然沒有改變。
不論魔如何換說法，破魔第一步仍是：看清楚。
此法外諸道 諸見所纏縛 縛於諸見已 常隨魔自在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直接指出：在此法之外的諸道，被種種見解所纏縛。一旦被諸見纏住，就常常隨魔自在。
這裡的重點不只是「外道」這個名稱，而是「諸見所纏縛」。
只要心執著某一種見，抓得牢牢的，無法如實觀察，那個見本身就可能成為繫縛。
魔看似在問道路。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卻直接看出：問題不在道路多寡，而在是否被見所綁。
最難察覺的束縛之一，就是把自己的見解當成絕對。當心被「我一定是對的」綁住時，即使談的是修行，也可能已經失去如實觀照。
若生釋種家 稟無比大師 能伏諸魔怨 不為彼所伏
她接著說：若生於釋種之家，稟受無比大師之教，便能降伏諸魔怨，而不被魔所降伏。
這裡她清楚指出自己的師承與依止。
不是沒有老師，不是沒有道路，而是依無比大師之教。
所以她前面說「我都無所樂」，不是對正法無所樂，而是不樂於諸見纏縛的法外道路。
清淨一切脫 道眼普觀察 一切智悉知 最勝離諸漏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接著讚歎大師。
清淨，一切脫，以道眼普遍觀察，一切智悉知，最勝而離諸漏。
這不是單純以感情尊敬老師。
而是因為大師所證的法，已經超越諸漏、具足智慧，所以值得依止。
真正的依師，不在個人崇拜，而在所說是否導向離漏、解脫。
佛弟子所依的，不只是「我喜歡這位老師」，而是看其所證所說是否導向清淨、離漏、解脫。正法之所以可依，是因為它能真正帶人離苦。
彼則我大師 我唯樂彼法 我入彼法已 得遠離寂滅
這幾句把整經的核心說得非常清楚。
「彼則我大師。」那就是我的大師。
「我唯樂彼法。」我所樂的，唯有那個法。
所以前面「我都無所樂」的真正意思到這裡完全明白：不是什麼都不樂，而是不樂法外諸道。
真正所樂的，是大師之法。
而且她不只是欣賞。
她說：「我入彼法已，得遠離寂滅。」
自己已經進入這個法中，得到遠離與寂滅。
真正的「樂法」不是只覺得佛法很好聽，而是進入其中、實際修習，直到身心開始有遠離、有寂滅。法若不能落到生命裡，就還只是所聞；能入彼法，才開始成為修行。
離一切愛喜 捨一切闇冥 寂滅以作證 安住諸漏盡 已知汝惡魔 如是自滅去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最後說：已離一切愛喜，捨一切闇冥，以寂滅作證，安住諸漏盡。已經知道你是惡魔，你便如此自己消滅而去。
這與前面九經的結尾相應。
魔雖然一次次換方法，但這些比丘尼共同的回答始終回到：覺知、離愛、離闇冥、證寂滅、漏盡。
也就是說，真正破魔的根本，不是辯才，而是修證。
時。魔波旬作是念。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已知我心。內懷憂慼。即沒不現
魔波旬知道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已經識破自己的心意。
於是內懷憂慼，隨即隱沒不現。
到這裡，第四十五卷前半的十位比丘尼降魔群正式收束。
從（一一九八）到（一二○七），魔一路變換方法：五欲、女性身分、喪子與男女之愛、恐怖、眾生實體見、作者見、青春娛樂、受生之樂、天界福樂、諸道之見。
而十位比丘尼最後都回到同一個地方：覺知魔事，不隨其轉；依正法而住，離愛、離闇冥，趣向寂滅。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我們接觸的「道」很多。
不同說法。
不同老師。
不同修行方法。
不同人生哲學。
甚至網路上一天就能看到幾十種互相矛盾的主張。
這一經可以提醒我們：不要只問哪一個說法最吸引我，也可以問：這個說法讓貪更少嗎？讓瞋更少嗎？讓癡更少嗎？讓人更清楚，還是更執著自己的見？讓心更自由，還是只是換一個觀念牢籠？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真正依止的，不是「很多道路裡挑一條喜歡的」，而是看見法外諸道若被諸見纏縛，仍隨魔自在。
所以今天修行可以多一個觀照：我現在是在依法，還是在護自己的見？
這兩個有時很像，但不一樣。
《慧照心得》
這一經一開始，我覺得很有意思。
魔問：
阿姨。汝樂何等諸道
尸利沙遮羅比丘尼回答：
我都無所樂
如果只停在這裡，很容易誤會。
好像她什麼都不要，什麼道也不修。
所以魔馬上抓住這句話來攻擊：
汝何所諮受 剃頭作沙門 身著袈裟衣 而作出家相 不樂於諸道 而守愚癡住
意思就是：你都出家了，還說什麼道都不樂，那不是很奇怪嗎？
可是她後面一回答，就完全清楚了。
此法外諸道 諸見所纏縛 縛於諸見已 常隨魔自在
原來她不是沒有道。
是不要被「諸見」綁住。
我覺得這點很重要。
我們人很容易把「見」當成自己。
我的理解。
我的觀點。
我的立場。
我認為佛法應該怎樣。
久了以後，別人一碰這個見，就像碰到自己一樣。
馬上要辯。
馬上不舒服。
可是經文說：「諸見所纏縛。」
一旦被見綁住，就不是自由。
她後面又說：
彼則我大師 我唯樂彼法 我入彼法已 得遠離寂滅
我很喜歡這四句。
不是「我什麼都不信」。
而是：我知道我的大師是誰，我知道我依的是什麼法。
而且我不是只有相信，是「我入彼法已」。
已經進去了，已經實際修了。
然後得到的是：遠離、寂滅。
我覺得這才是最有力量的地方。
修行不是看誰說得漂亮，而是這個法有沒有真的讓你的心少一點貪、少一點瞋、少一點癡、少一點被自己的見綁住。
如果有，那法就在身上開始發生作用。
這一經也很適合提醒我們做釋慧照共修網。
我們一直說唯一主軸是佛經。
我覺得這裡正好可以提醒自己：不是我們的文章比別人重要，不是我們的網站比別人高。
真正重要的是：有沒有把佛經放在前面。
如果哪一天我們開始太執著自己的說法，甚至原典明明不是這樣，還硬要照自己的理解，那也會變成「諸見所纏縛」。
所以網站做得越多，反而越要回頭。
回到原典。
回到正法。
回到修行。
不是守自己的見，是守佛的法。
前面十位比丘尼一路破魔，到這裡收得很好。
魔最後不是敗在誰辯論比較強，而是敗在她們真的已經修到魔動不了的地方。
（一二○七）中，魔波旬化作年少男子，問尸利沙遮羅比丘尼「汝樂何等諸道」，她先答「我都無所樂」；魔便反過來譏刺她既剃髮著袈裟而作出家相，若不樂諸道，豈不是守愚癡而住。尸利沙遮羅比丘尼識破魔事後，直接指出法外諸道為「諸見所纏縛」，一旦被諸見綁住，便常隨魔自在。
彼則我大師 我唯樂彼法 我入彼法已 得遠離寂滅
這幾句把她真正的依止說得清楚：不是沒有道路，而是不樂著於法外諸見；真正所樂的是無比大師之法，而且不是只在口頭欣樂，而是「入彼法已」，親自得到遠離寂滅。她最後仍以離愛、捨闇冥、證寂滅、安住諸漏盡作結。至此，第四十五卷前半十位比丘尼降魔群完整收束：魔可以以欲樂、身分、舊傷、恐怖、實體見、作者見、受生、天界與諸道之見輪番留難，但只要心能覺知、不隨其轉，並真正依正法修至離愛、離闇冥、趣向寂滅，魔便失去立足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