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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4)〈百千惡魔不能動一毛髮・解脫三垢住不恐地而證寂滅〉——(一二○一)

學僧 釋慧照

——(一二○一)

上一篇,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面對魔波旬以喪子與男女之情作為留難,沒有再被舊苦與舊愛牽回原處,而是以決定智識破魔事,明白自己已度男子之邊,佛教所作已作。

這一經,魔所用的方法再變。

他不再從過去的悲傷下手,而是直接以恐怖逼迫。

優缽羅色比丘尼獨坐林中,魔先問她是否害怕惡人;見她不動,又進一步說自己能入她腹中、住兩眉之間,使她不能看見。

可是優缽羅色比丘尼回答得更堅定:即使百千姦狡惡魔一起來,也不能動她一毛髮。

因為她已解脫三垢,住於不恐地,證於寂滅,安住諸漏盡。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第四十五卷前幾經,都在同一個修行背景下展開。

佛住祇樹給孤獨園,比丘尼眾則住在王園,乞食後進入安陀林坐禪。

每一位比丘尼遇到的魔事不同,但都不是靠情緒與魔對抗,而是以修行所得的正見與定力,直接照破魔的手段。

時。有優缽羅色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

優缽羅色比丘尼住在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

清晨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

食後回到精舍,收好衣缽,洗足完畢,再持尼師壇入安陀林。

她坐在一棵樹下,入晝正受。

這幾經反覆出現相似的日常次第,並不是多餘。

正因為修行有固定節奏,心才能慢慢建立穩定。

真正的不恐,不是突然鼓起勇氣,而是長久攝心、正受、修習之後,心有了依止。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優缽羅色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坐一樹下。入晝正受。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容貌端正。至優缽羅色比丘尼所。而說偈言

魔波旬知道優缽羅色比丘尼正在安陀林一樹下入晝正受,便起念:我要前往作留難。

他仍然化作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

從前幾經可以看出,魔不一定以凶惡形相出現。

外表端正,心意卻是擾亂。

所以佛法所重的不是只看外貌,而是看對方帶來的方向:是令心清淨,還是令心退失?

妙華堅固樹 依止其樹下 獨一無等侶 不畏惡人耶

魔先從恐怖下手。

他說:你獨自一人坐在樹下,沒有同伴,難道不怕惡人嗎?

這句話抓住的是人在獨處時最容易生起的不安。

一個人,在林中,沒有同伴。

如果心還沒有安住,外境稍有風吹草動,就可能生出很多想像。

魔正是想把她從正受中拉回恐懼。

恐怖很多時候不是只從外境生起,而是心對未知不斷增添想像。修行不是否認危險,而是在危險與想像之間保持清楚,不讓恐懼先奪走自己的心。

時。優缽羅色比丘尼作是念。為何等人。欲恐怖我。為是人。為非人。為姦狡人。如是思惟。即得覺知。必是惡魔波旬欲亂我耳。即說偈言

優缽羅色比丘尼沒有因為「惡人」二字立刻起恐。

她先觀察:這是什麼人?是人?非人?還是姦狡之人?

如此思惟後,她「即得覺知」。

知道這一定是惡魔波旬想來擾亂她。

前幾經一再出現「覺知」「決定智生」。

這正是整個比丘尼降魔群的一條主線。

魔未被看見時,容易變成自己的念頭。

一旦被看清,就失去隱蔽性。

設使有百千 皆是姦狡人 如汝等惡魔 來至我所者 不能動毛髮 不畏汝惡魔

優缽羅色比丘尼的回答非常直接。

即使有百千姦狡之人,即使都是像你這樣的惡魔,一起來到我面前,也不能動我一根毛髮。

我不怕你,惡魔。

這不是逞強。

若只是靠意志喊「我不怕」,恐懼仍可能藏在心底。

她之所以能如此說,是因為後面經文立刻交代:她的心已有力量,已善修神通,大縛已解脫。

所以這份不恐,是建立在解脫與修證上。

真正的無畏不是嘴上說「我不怕」,而是心對貪著、恐懼與束縛已經有實際鬆脫。內在越自由,外境越不容易挾持自己。

魔復說偈言 我今入汝腹 住於內藏中 或住兩眉間 汝不能見我

魔見第一層恐嚇無效,又加重威脅。

他說:我現在可以進入你腹中,住在內藏,甚至住在兩眉之間,而你不能看見我。

這次不再只是「外面可能有惡人」。

而是把恐怖推到身體內部:我可以進入你身中,你甚至不知道我在哪裡。

這是一種更細的威脅。

它想讓人產生:我無法掌握,我無法保護自己,我甚至不知道危險在哪裡。

但優缽羅色比丘尼沒有因此失去正念。

時。優缽羅色比丘尼復說偈言 我心有大力 善修習神通 大縛已解脫 不畏汝惡魔

她回答:「我心有大力。」

而且善修習神通。

更重要的是:「大縛已解脫。」

所以不畏惡魔。

真正的重點在「大縛已解脫」。

神通固然被經文提到,但她不恐的根本,不只是因為有特殊能力。

而是心的大束縛已經解開。

如果內心仍被貪愛、我執、恐怖緊緊綁住,即使有某些能力,也未必真正無畏。

經文把「心有大力」「善修神通」與「大縛已解脫」放在一起。真正使心不被魔所制的根本,仍是解脫,而不是把特殊能力本身當成究竟。

我已吐三垢 恐怖之根本 住於不恐地 不畏於魔軍

優缽羅色比丘尼接著說:我已吐出三垢,那些正是恐怖的根本。

因此我住於不恐之地,不畏魔軍。

這裡把無畏的根本說得更清楚。

恐怖不是只因為外面有危險。

內在的垢染,也會不斷製造恐懼。

當三垢已吐,恐怖失去根。

所以她說自己「住於不恐地」。

這不是換到一個永遠不會出事的地方,而是心住在不被煩惱支配的境地。

外在世界不可能永遠沒有威脅,但若貪瞋癡等根本垢染不再支配內心,恐怖就失去最深的依處。所謂「不恐地」,首先是一種心的安住。

於一切愛喜 離一切闇冥 已證於寂滅 安住諸漏盡

她已離一切愛喜,離一切闇冥,已證於寂滅,安住諸漏盡。

到這裡,前面所有恐嚇都失效了。

因為魔想靠「失去什麼」「被傷害什麼」「身體被侵犯什麼」來使她恐怖。

但她的心已不再依愛取建立安穩,也已不再住於無明闇冥。

所證的是寂滅,所安住的是漏盡。

所以外境再如何變化,也難以重新建立那個被恐怖支配的心。

覺知汝惡魔 自當消滅去

最後,她再一次指出:我已覺知你是惡魔,你自然會消滅而去。

這幾經反覆出現同樣的結尾,很值得注意。

不是比丘尼追著魔打,不是用力量把魔趕走,而是:覺知。

一旦看穿,魔自己退去。

時。魔波旬作是念。優缽羅色比丘尼已知我心。內懷憂愁。即沒不現

魔波旬知道優缽羅色比丘尼已經知道他的心意。

於是內懷憂愁,隨即隱沒不現。

這一經從頭到尾,魔都在製造恐怖。

最後真正憂愁的,卻仍然是魔。

因為恐怖沒有抓住優缽羅色比丘尼,她的心已經不再給魔立足之地。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現在的恐懼,未必像經文裡那樣來自林中惡人或魔波旬。

更多時候是:怕失去工作、怕身體生病、怕被別人否定、怕孤單、怕未來沒有保障、怕事情失去控制。

這些恐懼未必都是假的。

有些事情確實需要防範、處理、準備。

但可以再多看一層:外面的事情是一層,心裡把事情不斷放大,又是一層。

今天遇到恐懼時,可以先問:真正已經發生的是什麼?我現在腦中又多加了多少想像?

能把這兩層分開,心就多一點空間。

再往深處看:我為什麼這麼怕?是不是因為有一個「一定不能失去」?

如果有,就看見那個愛著。

不必立刻放掉。

先看見。

看見,就是開始鬆開。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優缽羅色比丘尼那句:

設使有百千 皆是姦狡人 如汝等惡魔 來至我所者 不能動毛髮 不畏汝惡魔

這個氣勢很強。

但我覺得不能只把它讀成「她很勇敢」。

如果只是勇敢,魔後面再說:

我今入汝腹 住於內藏中 或住兩眉間 汝不能見我

一般人可能就開始害怕了。

因為外面的敵人還看得到。

看不到、又說在身體裡,反而更容易恐怖。

可是優缽羅色比丘尼沒有被拉走。

因為她後面直接把原因說出來:

我心有大力 善修習神通 大縛已解脫 不畏汝惡魔

我覺得真正重要的是「大縛已解脫」。

如果心還被很多東西綁住,就很容易怕。

很在乎身體,就怕身體受傷。

很在乎別人的看法,就怕別人否定。

很在乎一樣東西,就怕失去。

所以我們平常以為自己怕的是外面的事情。

其實很多恐怖,是裡面的「一定不能失去」在怕。

她後面又說:

我已吐三垢 恐怖之根本 住於不恐地 不畏於魔軍

這句更直接。

恐怖有根。

不是只有外面。

是心裡的垢染。

我會覺得,真正修行不是讓世界變成完全安全。

世界本來就無常。

身體會老。

人會離開。

事情會變。

不可能靠控制外界得到永久不恐。

所以佛法走的是另一條路:看自己為什麼被綁住,一點一點解開。

最後她說:

於一切愛喜 離一切闇冥 已證於寂滅 安住諸漏盡

原典說到這裡,就讓原典停在這裡。

我的理解是,她之所以真正不怕,不是因為自己變得更強硬,而是因為煩惱依止已經斷了。

這和世間的「強」不太一樣。

世間的強,常常是我比你強,所以我不怕你。

佛法的強,是我已經不再被你能拿來威脅我的東西綁住。

這個更深。

我也會拿這一經來提醒自己。

做事情遇到困難時,先不要只想:我要怎麼把外面全部控制好?

也可以問:現在我的心,到底被什麼嚇住?

如果能找到那個根,就有修行的地方。

(一二○一)中,優缽羅色比丘尼入安陀林一樹下入晝正受,魔波旬化作年少男子,先以孤身在林、惡人可能來犯製造恐怖;見其不動,又進一步說自己可入腹中、住兩眉間而使她不能看見。優缽羅色比丘尼先覺知來者是魔,隨即明白表示,即使百千姦狡惡魔一起來,也不能動她一毛髮。她之所以無畏,不在逞強,而在心有大力、善修神通,更在「大縛已解脫」。

我已吐三垢 恐怖之根本 住於不恐地 不畏於魔軍

經文進一步指出,恐怖不只來自外境,更有內在根本;三垢若仍在,心便容易隨得失、威脅與想像而動。優缽羅色比丘尼已離一切愛喜、離一切闇冥,證於寂滅、安住諸漏盡,因此所住的「不恐地」並不是外界永無危險,而是心已不再被煩惱根本所制。此經提醒我們:真正的無畏,不是確保世界永遠照自己的意思運作,而是逐步解除內在的繫縛;當貪著越少、闇冥越薄,外境能用來威脅我們的地方也就越少。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