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3)〈無邊諸子一切亡失而不復憂愁・佛教所作已作已度男子邊〉——(一二○○)

學僧 釋慧照

——(一二○○)

上一篇,蘇摩比丘尼面對魔波旬以「二指智」貶抑女性,直接指出:心若入正受、智慧若已生起,女形本身不能障礙無上法;真正需要離開的,是心中對男女之想的執取。

這一經,魔所觸動的地方又不同了。

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曾經歷喪子之苦。魔波旬便抓住這個舊因緣,以「汝何喪其子」與「何求於男子」來擾亂她。

但她已不再被過去的悲傷與男女之愛牽引。

她回答魔:無邊際的諸子,一切都曾亡失。如今已度男子之邊。佛陀所教,自己已經作完。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與前兩經相同,佛陀雖未直接出現在後面的魔事對答中,但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能夠安住、不被舊苦擾亂,根本仍在於佛教已經真正落實於她的修行。

時。有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至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於一樹下結跏趺坐。入晝正受

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住在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

清晨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後回到精舍,收拾衣缽、洗足,再持尼師壇進入安陀林。

到了林中,她在一棵樹下結跏趺坐,入晝正受。

這一段看起來與前經相似,但多了一個很清楚的動作:入晝正受。

她不是只是坐在樹下休息,而是在正受之中安住。

也正因心已有所安住,魔來時,她才能辨識所緣,而不是被舊有悲苦重新拖走。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肩上。入安陀林。於一樹下結跏趺坐。入晝正受。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容貌端正。往至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所。而說偈言

魔波旬知道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正在安陀林中入晝正受,便起念:我要前去作留難。

他仍然化作一位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

前兩經如此,這一經亦如此。

外形看似端正,目的卻是擾亂修行。

魔要找的不是她現在眼前正在做什麼,而是她過去最容易受傷的地方。

汝何喪其子 涕泣憂愁貌 獨坐於樹下 何求於男子

魔問她:你為什麼失去孩子,仍作涕泣憂愁之貌?如今獨坐樹下,又是在尋求什麼男子?

這兩句同時碰觸兩個地方:一個是喪子之痛,一個是男女之情。

魔沒有直接叫她享受五欲,也沒有貶抑她的性別,而是從她過去最深的情感經驗進入。

這也很像我們自己的煩惱。

有時候真正最容易動搖人的,不是新的誘惑,而是舊傷。

一個曾經失去的人,一件一直放不下的事,一段曾經很深的依戀。

如果心還住在那裡,魔只要輕輕碰一下,整個人就可能又回到過去。

有些魔事不是從未見過的誘惑,而是舊苦、舊愛、舊傷重新被喚起。修行不是假裝那些事情沒有發生,而是讓心不再被過去反覆牽回原處。

時。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作是念。為誰恐怖我。為人。為非人。為姦狡者。如是思惟。生決定智。惡魔波旬來嬈我耳。即說偈言

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沒有直接被話語帶回悲傷。

她先觀察:是誰想恐怖我?是人?非人?還是姦狡者?

經文接著說:「生決定智。」

她確定知道:是惡魔波旬來擾亂我。

這與蘇摩比丘尼相同。

修行的力量,首先仍在於看清楚。

如果她一聽到「喪子」,心立刻回到過去,魔就成功了。

但她先看見:現在發生的是魔擾。

於是舊傷不再自動成為現在的全部。

無邊際諸子 一切皆亡失 此則男子邊 已度男子表

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回答得非常深。

「無邊際諸子,一切皆亡失。」

她看到的已經不只是這一世的一個孩子,而是在生死流轉中,眾生曾有無邊際的親愛關係,也有無量的失去。

如果只抓住這一世的一次喪失,會覺得那是唯一、不可承受。

當視野打開到生死流轉,就知道愛別離並不是這一世才第一次發生。

接著她說:「此則男子邊,已度男子表。」

她已經超越了對男子、親愛關係的執取邊界。

不是從此憎恨男子,也不是否定親情,而是不再把自己的心安住在「一定要靠某一個人才能完整」的依附中。

真正的出離,不是把親愛變成冷漠,而是看見愛若成為必須抓住的依附,就會隨無常反覆生苦。能愛而不被愛縛,才開始越過愛取之邊。

不惱不憂愁 佛教作已作

她接著說:不惱,不憂愁,佛所教之事,已經作完。

這不是說她從來沒有經歷過悲傷,而是說那個曾經能摧動她的苦,已經不能再以同樣方式支配她。

而「佛教作已作」更重要。

不是只聽過佛法,不是只知道佛說無常,而是佛所教應當修的,她已經真正修到、做到。

因此舊苦再來時,佛法不再只是文字,而是已經成為內在的力量。

佛法真正成熟的地方,是有一天遇到以前一定會把自己擊倒的境界,心已經能不再照舊反應。那時才真正看見「佛教作已作」不是一句話,而是修行的結果。

一切離愛苦 捨一切闇冥 已滅盡作證 安隱盡諸漏

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進一步說明:已離一切愛苦,捨離一切闇冥,已以滅盡作證,安隱而盡諸漏。

這裡把前面「不惱不憂愁」的根本說出來。

不是因為她變得麻木,而是因為愛取之苦已離。

不是因為不再有記憶,而是因為無明闇冥已捨。

不是靠壓住情緒,而是因為已證滅盡、盡諸漏。

所以她的安隱,是從解脫而來。

已知汝弊魔 於此自滅去

最後,她說:我已經知道你是弊魔,你在這裡自己消滅而去。

又一次,魔被「覺知」破除。

只是這一經被看穿的,不只是外來的魔,更是魔想藉著舊傷、舊愛、舊身分重新建立的執取。

時。魔波旬作是念。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已知我心。愁憂苦惱。即沒不現

魔波旬知道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已經識破自己的心念。

於是愁憂苦惱,隨即隱沒不現。

這一經很特別。

魔想用她過去的憂愁來擾亂她。

最後真正愁憂苦惱的,反而是魔。

因為那個舊傷已經不能再控制她。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個人心裡,可能都有一兩件只要被碰到,就很容易重新難過的事。

某個離開的人。

某次失敗。

某段關係。

某一句傷人的話。

有時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心卻還住在那裡。

今天可以不急著把它趕走。

先像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一樣:看見它。

這是一段記憶。

這是一個感受。

這是一個曾經很痛的地方。

但它是不是現在還一定要支配我?

悲傷曾經發生,可以承認。

愛曾經存在,也可以珍惜。

修行不是把過去刪除,而是讓過去不再一直決定現在。

這就是慢慢離開「愛苦」。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很有力量。

因為魔不是拿一個新的東西誘惑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

魔拿她的過去來。

汝何喪其子 涕泣憂愁貌 獨坐於樹下 何求於男子

這幾句很狠。

就是往一個人最痛的地方問。

但她沒有被拉回去。

她回答:

無邊際諸子 一切皆亡失 此則男子邊 已度男子表

我覺得這裡不是叫人不要愛自己的孩子,也不是叫人沒有感情。

而是她已經從一個更大的生死眼光,看見所有聚合終究都有離散。

如果每一次失去,都一定把自己整個困住,那無始生死就會一直在愛別離苦裡轉。

所以她後面說:

不惱不憂愁 佛教作已作

這一句我很喜歡。

原典說到這裡,就讓原典停在這裡。

我的理解是:她之所以不再被舊苦拉走,不是因為忘了,而是佛所教的法,她真的已經修進去了。

這也提醒我,學佛不是只有「知道」。

很多經文我們都知道。

無常知道。

愛別離知道。

生老病死知道。

可是事情真的發生時,還是整個人被捲走。

那就表示法還要繼續往心裡走。

直到有一天,同樣的境界來,心雖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不再像以前一樣被拖走。

那時候,法才真的成為自己的。

她又說:

一切離愛苦 捨一切闇冥 已滅盡作證 安隱盡諸漏

這不是「忍住不哭」。

是煩惱根本已經變了。

所以她的安穩,不是靠外面的人都不要離開,而是即使一切都無常,內心也已經不再靠愛取維持自己。

我覺得這是很深的安穩。

我們一般人現在還做不到這麼深。

但可以先從一點開始:不要一直把自己的快樂綁在某一個人一定要怎樣。

愛他。

珍惜他。

照顧他。

但也知道一切因緣都會變。

這樣的愛,可能反而比較柔軟,也比較不會變成束縛。

(一二○○)中,吉離舍瞿曇彌比丘尼入安陀林一樹下結跏趺坐、入晝正受,魔波旬化作年少男子,以她曾經喪子與男女之情作為留難,企圖從舊苦與舊愛重新擾動其心。她先觀察來者而「生決定智」,識破惡魔,隨即從生死長流中看見無邊際諸子皆曾亡失,並說自己「已度男子表」,顯示心已不再被親愛與男女依附所縛。

不惱不憂愁 佛教作已作

這不是情感麻木,而是佛所教之法已真正完成於修行;因此她能離一切愛苦、捨一切闇冥、以滅盡作證、安隱盡諸漏。此經提醒我們:舊傷之所以能反覆成為現在的苦,是因為心仍在其中取著;修行不是抹去記憶與親情,而是在正見中看清聚散無常,不再讓愛取變成束縛。當曾經最能牽動自己的地方再次出現,而心已不再照舊被帶走,便能看見佛法已從所聞之法,漸漸成為自己真正的生命力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