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2)〈心入正受女形何為・智慧若生男女之想不能障無上法〉——(一一九九)
——(一一九九)
上一篇,阿臘毘比丘尼面對魔波旬以五欲誘惑,直接指出「世間有出要」,又以五欲如利刀、大恐怖處,顯明自己已證滅盡、安住離諸漏。
這一經,魔波旬仍然化作年少男子,來到安陀林中。
但這一次,他不再以五欲勸退。
他改從「女性身分」下手。
魔以「二指智」貶抑蘇摩比丘尼,暗示那樣殊勝的境界,不是女人所能到達。
蘇摩比丘尼沒有跟著他的身分分別而轉。
她直接回答:心入正受時,女形又有什麼作用?
真正的關鍵,不在男女之形,而在智慧是否生起,男女之想是否真正離開。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與上一篇同樣以舍衛國為背景。
佛住祇樹給孤獨園,而蘇摩比丘尼則住在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
接下來的對答雖然沒有佛親自出面,蘇摩比丘尼所依的仍是佛所教的修行與智慧。
時。有蘇摩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壇。著右肩上。至安陀林坐禪
清晨,蘇摩比丘尼著衣持缽,進入舍衛城乞食。
食後回到精舍,收好衣缽,洗足完畢,持尼師壇著於右肩,前往安陀林坐禪。
這與上一篇的修行生活幾乎相同。
乞食後,不追逐外緣。
回到住處,整理好身物,再入林坐禪。
這些看似平常的次第,正是她面對魔擾時能保持清楚、不隨境轉的根基。
真正的定力不是遇境界時臨時生出來的,而是從每天反覆收攝身心、安住正念中成熟。平日能安住,境界來時才比較不容易被帶走。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蘇摩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畢。持尼師檀。著右肩上。入安陀林坐禪。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容貌端正。往至蘇摩比丘尼所。問言。阿姨。欲至何所
魔波旬知道蘇摩比丘尼正在安陀林坐禪,便起念:我要前去作留難。
他又化作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來到蘇摩比丘尼面前。
先問:「阿姨,欲至何所?」
和上一篇一樣,魔沒有以可怕的形相出現,而是用年少、端正的外貌靠近。
真正的留難,往往不先露出「我是魔」,而是先以一個看似普通、甚至令人放鬆警覺的形式出現。
答言。賢者。欲至遠離處去
蘇摩比丘尼回答:「賢者,欲至遠離處去。」
她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是遠離處。
這不只是地理上的離開人群,也是修行方向上的遠離:離散亂、離攀緣、離欲染,讓心有機會回到正受之中。
時。魔波旬即說偈言
仙人所住處 是處甚難得 非彼二指智 能得到彼處
魔波旬真正的話到這裡才出現。
他先說:仙人所住的境界,非常難得。
接著卻以「非彼二指智」來貶抑蘇摩比丘尼。
意思很清楚:那樣高遠的境界,不是你這樣的女人能夠得到。
這一次,魔不是以五欲誘惑,而是以「你不夠格」打擊。
前一經是:既然沒有出路,不如享受。
這一經則是:就算有出路,你也到不了。
兩種說法表面不同,目的卻一樣:讓修行人退失。
魔事不一定只用欲樂牽引,也可能用自卑阻斷精進。當心開始相信「我不可能」「我沒有資格」「這不是我能證得的」,修行同樣會被攔住。
時。蘇摩比丘尼作是念。此是何等。欲恐怖我。為人。為非人。為姦狡人。作此思惟已。決定智生。知是惡魔來欲嬈亂。即說偈言
蘇摩比丘尼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立刻動搖。
她先觀察:這究竟是什麼?是人?非人?還是姦狡之人?
經文接著說:「決定智生。」
她的智慧生起,明確知道:這是惡魔前來擾亂。
上一篇阿臘毘比丘尼是「覺知已」。
這一篇蘇摩比丘尼則是「決定智生」。
共同的關鍵都是:先看清楚。
境界沒有被辨識以前,很容易以為那些話就是自己的真心。
一旦智慧生起,就知道:這只是魔來擾亂。
智慧的一個作用,就是把「境界說了什麼」和「真實是什麼」分開。外面可以說你不行,但正見不必跟著接受。
心入於正受 女形復何為 智或若生已 逮得無上法
蘇摩比丘尼的回答非常直接。
「心入於正受,女形復何為。」
當心已入正受時,女身這個形相,又能成為什麼障礙?
接著:「智或若生已,逮得無上法。」
若智慧真正生起,就能趣向、證得無上之法。
她沒有用另一種身分去和魔爭高下。
不是說女人比男人更高,也不是說我要證明女人能贏男人。
她直接把整個問題從「男女誰高誰低」移開。
回到心、正受、智慧、法。
佛法所看的不是以男女形相判定智慧高下,而是心能否入正受、智慧能否生起、是否真正趣向無上法。若還只停在男女身分上衡量修行,就仍然沒有看到法的核心。
若於男女想 心不得俱離 彼即隨魔說 汝應往語彼
蘇摩比丘尼接著把問題說得更深。
如果對「男」「女」的分別想,心還不能全部離開,那才真正是隨魔所說。
也就是說:真正的障礙,不是女形,而是心對男女相的執取。
若心一直抓著:我是女人、我是男人、男人一定如何、女人一定如何,然後以這些分別來衡量能不能修、能不能證,這些分別本身就會成為束縛。
蘇摩比丘尼不是否定世間有男女形相。
她真正指出的是:修行若仍被男女想綁住,才是問題。
身有形相,心不必因此被形相綁住。真正要離的不是一個人的存在,而是把男女分別抓成固定自我、固定高下的執取。
離於一切苦 捨一切闇冥 逮得滅盡證 安住諸漏盡
蘇摩比丘尼接著說明自己的修證。
離於一切苦,捨一切闇冥,逮得滅盡證,安住諸漏盡。
到這裡,魔先前的「你到不了」已經完全失去立足處。
因為蘇摩比丘尼不是在討論女人理論上可不可以證,而是在陳述:她已經證。
所以真正的答案,不是靠辯論身分得出來,而是由修行的事實本身回答。
當修證已現前,身分上的貶抑便失去根據。佛法最終不是靠標籤證明一個人,而是看煩惱是否斷、闇冥是否捨、漏是否盡。
覺知汝惡魔 即自磨滅去
最後,蘇摩比丘尼說:我已知道你是惡魔,你自己消滅而去。
和上一篇一樣,仍然回到「覺知」。
魔之所以能擾亂,往往是因為它假裝成你的真實想法、別人的合理評價、世界既定的標準。
一旦被看穿只是擾亂,力量便大幅削弱。
時。魔波旬作是念。蘇摩比丘尼已知我心。內懷憂悔。即沒不現
魔波旬知道蘇摩比丘尼已經識破他的心念。
於是內懷憂悔,隨即隱沒不現。
上一篇,魔敗在阿臘毘比丘尼知道世間實有出要。
這一篇,魔敗在蘇摩比丘尼不接受「女性不能證法」的分別。
兩篇連起來看:魔可以說你不必修,也可以說你修不到。
但只要正見不動,兩種話都不能真正障礙修行。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今天未必會遇到魔波旬站在面前說:「非彼二指智,能得到彼處。」
但生活中很容易聽到另一種版本:你這種人不行。你年紀太大了。你學歷不夠。你以前沒有基礎。你不是那種有修行根器的人。
甚至自己也會對自己說:我做不到。
蘇摩比丘尼提醒我們:先不要急著把這些標籤當成真相。
真正應該問的是:我的心有沒有在修?有沒有正念?有沒有定?有沒有智慧?貪瞋癡有沒有慢慢減少?
這些才與修行真正有關。
同樣地,我們也不要反過來拿身分判斷別人。
不要因為一個人的性別、年齡、出身、職業,就先決定:他不可能懂法,她不可能有修行。
真正的佛法,不應該被我們自己的成見縮小。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很喜歡的一句,就是:「心入於正受,女形復何為。」
很簡單,但一下就把問題切開了。
魔在講女人。
蘇摩比丘尼在講心。
魔在講形相。
蘇摩比丘尼在講智慧。
魔想把她拉到:你是女人,所以不行。
她卻完全不跟著這個方向走。
她直接說:心如果入正受了,女形又怎樣?智慧如果真的生起了,就能逮得無上法。
我覺得這個回答很乾淨。
沒有情緒上跟魔吵:你瞧不起女人。
也沒有反過來說:女人比男人厲害。
因為只要還在比誰比較高,其實還在那個男女想裡。
所以她後面才說:「若於男女想,心不得俱離,彼即隨魔說。」
這一句更深。
不是只有被看不起的人要修。
看不起別人的人也要修。
被性別綁住的是分別。
拿性別去綁別人的,也是分別。
佛法最後不是把一個身分換成另一個身分,而是讓心不再被這些想抓住。
我也會想到我們做佛經網站。
讀經時,很容易先用今天的觀念去判人物。
先看他是男是女,是出家是在家,身分高不高。
可是經文本身常常把我們帶回:這個人現在有沒有正見?有沒有漏盡?有沒有智慧?有沒有解脫?
所以人物身分當然要交代清楚,但法義不能停在人物標籤。
蘇摩比丘尼這一經,就是很好的例子。
魔想用她的「女形」限制她。
可是她已經「逮得滅盡證,安住諸漏盡」。
那魔所設定的界線,根本已經被修證本身超過了。
我覺得這也可以用來照自己。
有時候我們自己會先替自己設限:我年紀這樣了,我以前怎樣,我能力只有這樣。
可是修行不是先問自己有沒有一個完美條件。
是從現在這顆心開始。
能不能正念。
能不能觀察。
能不能少一點貪、少一點瞋、少一點癡。
一步一步走。
這才是真正有用的地方。
(一一九九)中,蘇摩比丘尼乞食後入安陀林坐禪,魔波旬化作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前來留難,不再以五欲誘惑,而以「非彼二指智,能得到彼處」貶抑女性,企圖讓她因身分而退失。蘇摩比丘尼先觀察來者,決定智生,識破惡魔,隨即以「心入於正受,女形復何為;智或若生已,逮得無上法」直接指出:修行能否趣向無上法,不以男女形相決定,而在心能否入正受、智慧能否生起。她更進一步說「若於男女想,心不得俱離,彼即隨魔說」,顯明真正的障礙不是女形本身,而是心仍執取男女之想、以形相建立高下與限制。她已離苦、捨闇冥、逮得滅盡證、安住諸漏盡,所以魔以身分貶抑所設的界線,在真實修證面前自然失效。本經提醒我們:佛法最終所看的不是外在標籤,而是煩惱有沒有斷、智慧有沒有生、心有沒有解脫;若仍用男女等分別決定誰能見法,反而正落在魔所施設的分別之中。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