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五卷(1)〈世間實有出要・五欲如利刀苦受陰亦然漏盡者不受魔惑〉——(一一九八)

學僧 釋慧照

——(一一九八)

第四十四卷最後,以世尊般涅槃收在「一切行無常,斯皆生滅法;雖生尋以滅,斯寂滅為樂」。

進入第四十五卷,經文的場景轉到比丘尼眾。

第一經從阿臘毘比丘尼開始。

她白日入安陀林坐禪,魔波旬卻化作年少男子前來留難,以「世間沒有出路」與「還是回去享受五欲」來動搖她。

但阿臘毘比丘尼不是只說「我不要」。

她直接指出:世間確實有出要,五欲如利刀,苦受陰亦然,而自己已離一切喜樂、捨諸闇冥,證滅盡、住漏盡。

所以魔的話,已經不能再動她。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雖然佛陀沒有直接出現在後面的對答裡,但整個修行背景都建立在佛所教之法上。

比丘尼能識破魔事、見五欲過患、安住漏盡,不是憑自己的意氣,而是已依佛法修證到不再受魔所動。

時。有阿[月*葛]毘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時。阿[月*葛]毘比丘尼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持尼師壇。著右肩上。入安陀林坐禪

阿臘毘比丘尼住在舍衛國王園精舍的比丘尼眾中。

清晨,她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

食後回到精舍,放好衣缽,洗足,再持尼師壇著於右肩,進入安陀林坐禪。

這一段很平常。

沒有神奇境界。

就是一位出家人一天中的修行次第:乞食、收拾、洗足、入林、坐禪。

真正能面對魔事,不是臨時起勇氣,而是從這些平常、穩定的修行生活中累積出來的。

修行的力量,常常不是在危難來時才突然出現,而是從每天持續守住威儀、攝持身心、如法坐禪中慢慢成熟。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弟子阿[月*葛]毘比丘尼。住舍衛國王園精舍比丘尼眾中。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食已。還精舍。舉衣缽。洗足已。持尼師壇。著右肩上。入安陀林坐禪。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即化作年少。容貌端正。往詣彼比丘尼所。語比丘尼言。阿姨。欲何處去

魔波旬知道阿臘毘比丘尼正在安陀林坐禪,便作念:我要前去作留難。

於是,他化作一位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來到她面前,先問:「阿姨,欲何處去?」

魔不是一開始就以恐怖形象出現。

反而以端正年少男子的形相接近。

這正顯出魔事不一定都是可怕的。

有時候,它會用好看、舒服、似乎沒有危險的樣子出現。

目的仍然是讓修行人離開正道。

比丘尼答言。賢者。到遠離處去

阿臘毘比丘尼回答:「賢者,到遠離處去。」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

是到遠離處。

不是去追逐世間娛樂,不是去尋找感官刺激,只是遠離喧鬧,安住修行。

這一句很簡單,卻已經把她的方向說得很清楚。

時。魔波旬即說偈言

世間無有出 用求遠離為 還服食五欲 勿令後變悔

魔波旬開始真正留難。

他說:世間根本沒有出路,既然沒有出路,何必去求遠離?不如回頭享受五欲,不要到最後才後悔。

這幾句很像凡夫心裡常出現的聲音:修這麼辛苦做什麼?真的有解脫嗎?人生這麼短,不如趕快享受。

這就是魔真正要動的地方。

不是只叫人做一件壞事,而是先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出路?

只要這一念動搖,後面的五欲就容易變得合理。

魔最先動搖的,不一定是戒行,而可能是「解脫是否真的存在」這個根本信念。若先相信世間無出,五欲自然就會被看成唯一值得追求的安樂。

時。阿[月*葛]毘比丘尼作是念。是誰。欲恐怖我。為是人耶。為非人耶。姦狡人耶

阿臘毘比丘尼沒有立刻跟著對方的話走。

她先停下來觀察:這是誰?是人?非人?還是姦狡之人?

這個動作非常重要。

境界一來,不立刻相信,不立刻跟著情緒反應。

先看,先辨識。

這就是正念與智慧開始發揮作用的地方。

心即念言。此必惡魔欲亂我耳。覺知已。而說偈言

她心中隨即明白:這一定是惡魔想來擾亂我。

「覺知已」三字很關鍵。

魔事不是靠爭辯消失,是先被看見。

一旦看清楚:這不是我的真實方向,這是在擾亂我的心,魔的力量就開始減弱。

修行不只是把惡念壓下去,更重要的是能及早覺知:這個念頭正在把我帶離正道。能看見,才有可能不跟隨。

世間有出要 我自知所得 鄙下之惡魔 汝不知其道

阿臘毘比丘尼直接回答魔:世間不是沒有出路,「世間有出要」。

而且她不是只聽別人說。

她說:「我自知所得。」

這句非常有力量。

不是概念上的相信,而是自己已知、已得。

因此她可以直接對魔說:你不知道這條道路。

這就是修行從「信」走到「證」之後的差別。

未證時,還可能被「真的有解脫嗎?」動搖;已親證時,魔再說世間無出,也只是顛倒之言。

佛法最穩固的信,不只來自聽聞,而是由修行親自證知。當「出要」不再只是理論,而成為自己所知所得,外來的懷疑就很難動搖。

譬如利刀害 五欲亦如是 譬如斬肉形 苦受陰亦然

接著,她指出五欲的真相。

五欲如同利刀。

看起來可以帶來快樂,但其中有傷害。

又如斬肉之苦,苦受陰亦然。

這不是說五欲完全沒有一時的樂受。

而是說:如果把它當成真正依止,就像握著利刀求安樂。

越抓緊,越可能傷己。

五欲所給的樂,不能脫離生滅、失去、追逐與不滿足。

所以修行人不是因為不知道欲樂,而是看見它的代價。

五欲之所以危險,不是因為它完全沒有樂,而是因為眾生容易只看見眼前的甜,卻看不見後面伴隨的追逐、失落與繫縛。

如汝向所說 服樂五欲者 是則不可樂 大恐怖之處

阿臘毘比丘尼進一步回應魔:你剛才叫我回去享受五欲,可是那不是可樂之處,反而是「大恐怖之處」。

凡夫往往把五欲當成安慰。

她卻從更深處看見:凡是會令人貪著、依賴、被牽引的地方,就蘊含恐怖。

因為你越依靠它,就越害怕失去;越想抓住,就越怕變化。

所謂「可樂」,其實暗藏不安。

離一切喜樂 捨諸大闇冥 以滅盡作證 安住離諸漏

阿臘毘比丘尼接著說出自己的證量。

她已離一切喜樂,捨諸大闇冥,以滅盡作證,安住離諸漏。

這幾句說明,魔已經找錯對象。

他還想用五欲誘惑一位已經離漏、證滅盡的比丘尼。

對已經看穿欲樂、斷除漏法的人,再漂亮的誘惑也失去根本力量。

這不是靠壓抑,而是因為心已不再把那些東西認作真正安樂。

真正離欲,不是天天忍著「我好想要但不能要」,而是智慧成熟後看清:那不是究竟可樂之處。當心不再錯認,誘惑自然失去支配力。

覺知汝惡魔 尋即自滅去

最後她說:我已經知道你是惡魔,你自然會消滅而去。

這一句再次回到「覺知」。

魔的力量,建立在不被看見。

一旦被如實辨認:這是貪,這是恐怖,這是懷疑,這是在叫我離開正道,它就不能再假裝成「這是我真正想要的」。

時。魔波旬作是念。彼阿[月*葛]毘比丘尼已知我心。愁憂不樂。即沒不現

魔波旬知道阿臘毘比丘尼已看穿自己的心念。

於是愁憂不樂,隨即隱沒不現。

這一經的勝負,不在力量大小,而在誰看得清楚。

魔用端正年少男子的形相來,用「人生就該享樂」的理由來,用「世間沒有出路」的懷疑來。

阿臘毘比丘尼一一看穿。

所以魔自然退去。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的魔,不一定真的化作一位年少男子站在我們面前。

更多時候,它像一句心裡的話:修這麼多有什麼用?今天放縱一下沒關係。人生就是要享受。真的有人能斷煩惱嗎?真的有解脫嗎?

這些念頭一來,可以先不要急著跟它辯。

先做阿臘毘比丘尼做的事:覺知。

現在這個念頭,是把我帶向清淨,還是把我帶回貪著?

它讓心更自由,還是更依賴?

我現在想要這個,是因為真正需要,還是因為心不耐寂寞?

能多看清一點,就少被牽走一點。

五欲也不是要我們把生活全部變成苦行。

重點是:使用,而不被使用;享有,而不把它變成唯一安樂。

一旦沒有它,就整個人崩潰,那就已經不是自由。

《慧照心得》

我很喜歡第四十五卷一開始,就讓一位比丘尼直接面對魔。

而且魔第一句不是很兇。

反而很像世間很普通的勸法:「世間無有出。」

既然沒有真正出路,何必這麼辛苦?回來享受五欲吧,不要以後後悔。

這種話其實現在到處都聽得到。

人生苦短。

及時行樂。

想那麼多幹嘛?

可是阿臘毘比丘尼回答得很直接:「世間有出要,我自知所得。」

我覺得這句很重要。

不是說:佛說有,所以我相信。

而是:我自己知道,我自己得到。

這是修行真正有力量的地方。

我們現在做佛經文章,也不能永遠只停在「佛經說什麼」。

最後還是要讓經文回到自己心上。

貪來的時候,自己看不看得到?

瞋來的時候,自己能不能知道?

執著來的時候,是不是還把它當成理所當然?

如果只是文章寫得很多,自己的心完全沒看到,那還只是文字。

阿臘毘比丘尼又說:「譬如利刀害,五欲亦如是。」

我覺得這個譬喻很直接。

刀不是完全沒有用。

但你不能把刀抓得太緊,還以為這就是安全。

五欲也是。

錢可以用。

手機可以用。

好吃的可以吃。

舒服的生活也不是罪。

但如果心開始變成:沒有這個我就不行,一定要更多,一定不能失去,那把刀就開始割自己了。

她後面更說:「是則不可樂,大恐怖之處。」

這讓我想到,很多我們最依賴的東西,正因為太依賴,所以才最怕失去。

真正的安樂,應該不是一直增加外面的東西,而是外面有也好、沒有也好,心越來越不被拖著走。

最後一句我也很喜歡:「覺知汝惡魔,尋即自滅去。」

很多煩惱其實就是這樣。

沒有看清時,它像真的。

一看清:哦,原來現在是貪。原來現在是怕。原來現在只是想逃避。

那一刻,它已經不是全部的我了。

我可以看它,不一定要跟它走。

我覺得這就是第四十五卷第一篇很好的開始。

先不是打敗外面的人。

是把魔認出來。

(一一九八)中,阿臘毘比丘尼乞食後入安陀林坐禪,魔波旬化作容貌端正的年少男子前來留難,先以「世間無有出」動搖出離信念,再勸她回頭服食五欲。阿臘毘比丘尼沒有隨言而動,而是先觀察來者,生起覺知,認出惡魔;隨即明白宣說「世間有出要,我自知所得」,指出五欲如利刀、苦受陰如斬肉之苦,魔所說的五欲之樂其實是「大恐怖之處」。她已離一切喜樂、捨諸闇冥,以滅盡作證,安住離諸漏,因此魔的誘惑不再有立足處。本經顯示,真正破魔的關鍵首先在覺知:看清懷疑是懷疑、貪欲是貪欲、誘惑是誘惑,不把它誤認為自己真正的方向;再由親證正法而知世間實有出要,五欲雖有一時樂受,卻不是究竟依止,唯有離漏、寂滅,才是出離之道。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