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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13)〈有漏六根為魔得便・無漏繫念解脫勝色聲香味觸法〉——(一一七六)

學僧 釋慧照

——(一一七六)

上一篇從「如何知、如何見而得見清淨」開始,世尊以緊獸與四門城譬,將不同觀門收攝到正觀、四真諦與八聖道。這一經再把法落到六根每日真正面對的境界:同樣是眼見色、耳聞聲,愚癡凡夫因樂著與憎惡而成為「有漏」,多聞聖弟子卻能繫念而住,使惡不善法無餘滅盡。差別不在六境是否出現,而在心有沒有留下讓魔波旬乘隙的缺口。

如是我聞 一時。世尊釋氏人間遊行。至迦毘羅衛國。住尼拘婁陀園

世尊在人間遊行,來到釋氏的迦毘羅衛國,住在尼拘婁陀園。

這一經的說法因緣,不是一開始便在比丘眾中直接開示漏與無漏,而先從釋氏新建講堂開始。整場因緣由供養、說法、夜深休息,再轉到大目揵連代佛說法,層層推進。

爾時。迦毘羅衛釋氏作新講堂。未有諸沙門.婆羅門.釋迦年少及諸人民在中住者。聞世尊來至釋氏迦毘羅衛人間遊行。住尼拘婁陀園。論苦樂義。此堂新成。未有住者。可請世尊與諸大眾於中供養。得功德福報。長夜安隱。然復我等當隨受用。作是議已。悉共出城。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迦毘羅衛的釋氏新建了一座講堂,尚未有沙門、婆羅門、釋迦年少或人民在其中居住。

他們聽說世尊來到迦毘羅衛,便共同商議:新堂既然初成,可先請世尊與大眾受用供養,使自己長夜得到功德福利與安隱,之後眾人才再使用。

所以他們一同出城,來到佛所,頂禮之後退坐一旁。

這裡先呈現的是恭敬供養之心。

新堂不急著自己先用,而願先供佛及僧。

爾時。世尊為諸釋氏演說要法。示教照喜已。默然而住

世尊先為諸釋氏演說要法。

「示教照喜」不是只有說明義理,也使聽法者得到開示、教導、明白與歡喜。

說法之後,佛陀默然而住。

時。諸釋氏從座起。整衣服。為佛作禮。右膝著地。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釋氏新作講堂。未有住者。今請世尊及諸大眾於中供養。得功德福利。長夜安隱。然後我等當隨受用。爾時。世尊默然受請

諸釋氏正式向佛陀稟白,希望世尊與大眾先到新講堂受用供養。

佛陀以默然表示接受。

這種默然受請,也使整個因緣從「發心邀請」正式進入「準備迎請」。

時。諸釋氏知世尊受請已。稽首佛足。各還其所。即以其日。以車輿經紀。運其眾具。莊嚴新堂。敷置床座。軟草布地。備香油燈。眾事辦已。往詣佛所。稽首白言。眾事辦已。惟聖知時

釋氏知道佛已受請,便回去準備。

運送眾具。

莊嚴講堂。

安置床座。

以軟草布地。

備好香油燈。

一切準備妥當後,再回到佛所稟告:「眾事辦已,惟聖知時。」

這份供養不是只有一念歡喜,也有實際準備。

發心之後,把事情一件件做好,正是恭敬落實於行動。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前後圍繞。至新堂外。洗足已。然後上堂。於中柱下。東向而坐。時。諸比丘亦洗足已。隨入講堂。於世尊後。西面東向。次第而坐。時。諸釋氏即於東面西向而坐

世尊與大眾來到新堂。

佛陀洗足後進入講堂,在中柱下向東而坐。

諸比丘也依次洗足進堂,在佛後次第坐下。

釋氏則坐在東面,向西而坐。

經文把座次、方向都如實記下,使我們看見當時說法現場的具體情景。

爾時。世尊為諸釋氏廣說要法。示教照喜已。語諸釋氏。瞿曇。初夜已過。於時可還迦毘羅越。時。諸釋氏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到了新堂之後,世尊再次為諸釋氏廣說要法。

一直到初夜已過,佛陀才告訴他們可以返回迦毘羅越。

釋氏聽法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至此,對在家釋氏的說法告一段落。

但真正與本篇「有漏、無漏」相關的核心開示,正要在夜深之後開始。

爾時。世尊知釋氏去已。告大目揵連。汝當為諸比丘說法。我今背疾。當自消息。時。大目揵連默然受教

釋氏離去後,世尊告訴尊者大目揵連:「你應當為諸比丘說法,我現在背疾,要自行休息調養。」

大目揵連默然受教。

這裡說法者必須分清楚:接下來「漏、無漏法」不是經文記作佛陀當場親口向比丘宣說,而是佛陀囑咐大目揵連代為說法。

而大目揵連後面又明白說,這些法是自己親從世尊受持。

所以法源仍是佛陀,當場說法者則是大目揵連。

佛法的傳承,不在於一定只能由同一個人親口重說,而在於所傳之法有清楚來源、如實受持、不增不減。大目揵連受佛囑咐,正是依世尊所授之法為眾宣說。

爾時。世尊四褻鬱多羅僧安置脅下。卷襞僧伽梨。置於頭下。右脅而臥。屈膝累足。係念明相。作起想思惟

世尊因背疾而休息。

即使臥下,經文仍說:「係念明相,作起想思惟。」

這不是昏沉放逸地睡去,而是在休息之中仍有念、仍有清楚的起想。

佛陀示現身體會有疾患,需要休息;但心的清明與正念並不因此放逸。

爾時。大目揵連語諸比丘。佛所說法。初.中.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清白梵行。我今當說漏.不漏法。汝等諦聽。云何為漏法。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已。於可念色而起樂著。不可念色而起憎惡。不住身念處。於心解脫.慧解脫無少分智。而起種種惡不善法。不無餘滅。不無餘永盡。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比丘。如是者。天魔波旬往詣其所。伺其虛短。於其眼色。即得其闕。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亦復如是。即得其闕

大目揵連首先讚歎佛所說法:初善、中善、後善,善義善味,純一滿淨,清白梵行。

然後正式說明:「我今當說漏、不漏法。」

什麼是有漏?

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之後,見到可念之色便樂著,遇到不可念色便憎惡。

問題不只是「看到了色」。

真正的漏,在於見後:可愛便黏住,不可愛便排斥,又「不住身念處」。

對心解脫、慧解脫沒有少分智慧,因此種種惡不善法生起,而且不能無餘滅盡。

耳、鼻、舌、身、意也是同樣。

這正與本卷前面「六眾生繫於堅柱」相呼應。前面世尊已說:堅柱就是身念處。到了這裡,大目揵連反面指出:若「不住身念處」,六根對境後便隨可愛、不可愛而轉。

如此魔波旬前來尋找缺口,就能「即得其闕」。

有漏並不只是外境很多,而是六根對境時,可意便樂著、不可意便憎惡,又失去身念處的依止。心一有這樣的缺口,魔所等待的「虛短」便已出現。

譬如枯乾草積。四方火起。尋時即燒。如是。比丘。於其眼色。天魔波旬即得其闕。如是。比丘。不勝於色。於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受制於法。不能勝法。不勝色。不勝聲.香.味.觸.法。亦復不勝意不善法.諸煩惱熾然苦報。及未來世生.老.病.死。諸尊。我從世尊親受於此諸有漏法。是名有漏法經

大目揵連以枯乾草積作譬。

乾草本來就極易燃燒,四方火一起,很快整堆便被燒盡。

愚癡凡夫的心也是如此。

不是外面的火特別強,而是內裡早已乾枯,沒有正念與智慧的防護。

因此魔在眼色之中找到缺口,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也是如此。

經文明白說:「不勝於色。」反而被色所勝。

若見色後便被欲貪牽走,就是色勝過心;若聽一句不順耳的話,瞋恨久久不能止,就是聲勝過心。

如此不只被六境制伏,也不能勝過內在惡不善法、煩惱熾然苦報,乃至未來生、老、病、死。

最後大目揵連特別說:「我從世尊親受於此諸有漏法。」再次清楚標明法的來源。

所謂「不勝於色」,不是眼睛不能看,而是看了之後心失去自主;不是耳朵不能聽,而是聽了之後被貪瞋拖走。若六境一來便能左右心,表面上人在使用六根,實際上卻是六境正在支配自己。

云何無漏法經。多聞聖弟子眼見色。於可念色不起樂著。不可念色不起憎惡。繫念而住。無量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於彼已起惡不善法無餘滅盡。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

接著大目揵連轉說「無漏法」。

同樣是眼見色。

並不是無漏的人沒有眼,也不是不見外境。

不同之處在於:可念色現前,不起樂著;不可念色現前,不起憎惡;「繫念而住」;又對心解脫、慧解脫如實知。

即使已有惡不善法生起,也令其無餘滅盡。

耳、鼻、舌、身、意全部如此。

有漏與無漏,由此形成清楚對照。

無漏不是六根沒有境界,而是境界不能再把心帶走。可意不著、不可意不憎,正念有住處,惡不善法即使曾經現起,也不再任其相續滋長。

如是像類比丘。弊魔波旬往詣其所。於其眼色伺求其短。不得其短。於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伺求其短。不得其短。譬如樓閣。墻壁牢固。窗戶重閉。[泥/土]塗厚密。四方火起。不能燒然。斯等比丘亦復如是。弊魔波旬往詣其所。伺求其短。不得其短。如是比丘能勝彼色。不為彼色之所勝也。勝於聲.香.味.觸.法。不為彼法之所勝也。若勝於色。勝於聲.香.味.觸.法已。亦復勝於惡不善法.煩惱熾燃苦報。及未來世生.老.病.死。我親從世尊面受此法。是名無漏法經

這一段與前面的枯草譬形成鮮明對比。

有漏的心,如枯乾草積。

四方火起,立刻燃燒。

無漏的比丘,卻像一座樓閣:牆壁牢固,窗戶重閉,[泥/土]塗厚密。

即使四方火起,也不能燒燃。

同樣有色、聲、香、味、觸、法;同樣魔波旬會來尋找短處,但「不得其短」。

不是因為魔沒有來,而是因為沒有缺口。

因此經文接著說:「能勝彼色,不為彼色之所勝也。」聲、香、味、觸、法也是如此。

修行真正成熟後,不是世界再也沒有可愛與不可愛,而是心不再被可愛與不可愛支配。

能勝六境之後,也能進一步勝過惡不善法、煩惱熾燃苦報,乃至未來世生、老、病、死。

大目揵連再次明說:「我親從世尊面受此法。」這就是「無漏法經」。

有漏與無漏,面對的是同一個世界。差別不在六境,而在心是否有漏隙。正念、解脫智慧若如牢固牆壁,魔縱然四面伺求,也找不到可以進入之處;此時不是逃避色聲香味觸法,而是「能勝彼法,不為彼法之所勝」。

爾時。世尊知大目揵連說法竟。起正身坐。繫念在前。告大目揵連。善哉。善哉。目揵連。為人說此經法。多所饒益。多所過度。長夜安樂諸天世人

大目揵連說法結束後,世尊知道說法已竟,便起身正坐,繫念在前。

佛陀讚歎:「善哉,善哉,目揵連。」

並明白印可此經法:多所饒益,多所過度,能使諸天世人長夜安樂。

前面是大目揵連奉佛命說法;到了這裡,世尊親自起坐印證。

所以整部「漏、無漏法經」的法源、當場說法者與佛陀印可,前後都十分清楚。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當受持漏.無漏法經。廣為人說。所以者何。義具足故。法具足故。梵行具足故。開發神通。正向涅槃。乃至信心善男子。在家.出家。當受持讀誦。廣為人說

世尊不只印可大目揵連所說,還進一步囑咐諸比丘:應當受持「漏、無漏法經」,並且廣為人說。

為什麼?

因為義具足。

法具足。

梵行具足。

能開發神通。

正向涅槃。

而且不只是比丘自己受持。

乃至有信心的善男子,不論在家、出家,都應受持讀誦,廣為人說。

這一段把本經從當夜講堂中的一次說法,推向更長遠的傳持。

佛陀最後特別囑咐「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因為漏與無漏不是只屬於出家眾的一個抽象名相,而是每一個有眼耳鼻舌身意的人,每天都正在面對的修行分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從釋氏新堂供養開始,到世尊背疾休息,再由大目揵連奉命說法,最後由佛陀親自印可,這一經的因緣非常完整。

核心卻始終落在極平常的一件事:六根如何對境。

可愛境來時,心是樂著,還是正念?

不可愛境來時,心是憎惡,還是如實知?

魔能不能得便,就在這一念之間。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很直接地觀察自己的六根。

不要先去找很深的境界。

就看:眼看到喜歡的畫面時,心有沒有立刻想再多看一點?聽到稱讚時,有沒有想一直留住?看到不喜歡的人或事,心是不是立刻排斥?聽到一句不順耳的話,是否整天還在心裡重播?

這就是漏與無漏最實際的地方。

不是「我今天有沒有接觸境界」,而是:境界來了之後,誰在控制誰?

今天如果有一個可愛境來,不妨知道:「我喜歡。」但不要立刻跟下去。

有一個不可愛境來,也知道:「心正在排斥。」

先繫念而住。

不急著讓第二念、第三念一直長大。

這就是在把窗戶關好。

不是害怕外面的火,而是不再讓火從自己的缺口燒進來。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最有感的是:魔波旬一直在「伺其虛短」。

這讓我想到,修行有時候不是沒有煩惱,而是不要一直留洞給煩惱進來。

眼睛有一個洞。

耳朵有一個洞。

鼻、舌、身、意,也都有自己的洞。

其實不是六根本身有問題。

是我們在每一根上面都很容易留下「我喜歡」「我討厭」這兩個缺口。

一看到喜歡的,就開門。

一看到討厭的,也開門。

一個用貪開。

一個用瞋開。

結果魔從哪裡來?

不是一定從很遠的地方來。

就是從自己的樂著與憎惡進來。

我也很喜歡這經裡兩個完全相反的譬喻。

有漏像枯乾草堆。

火一起,馬上燒。

無漏像牢固樓閣。

牆厚。

窗閉。

四面火起,也燒不進去。

外面的火其實都在。

差別只是自己的心變了。

所以真正的修行,不是求一個沒有聲色的世界。

是慢慢把自己的心修到:看見色,不一定被色帶走;聽見聲,不一定被聲控制;有人稱讚,不一定飄起來;有人毀謗,也不一定整個人跟著倒下去。

經文說:「能勝彼色,不為彼色之所勝也。」

我覺得這句非常有力量。

我們每天都在說自己在使用手機、使用聲音、使用各種境界。

可是有時候仔細看,反而是那些東西在使用我們。

一個通知就把心拉走。

一句話就把情緒拉走。

一個念頭就可以把人拉很遠。

所以「勝」不是征服世界。

是把自己的心拿回來。

而這個方法,經中已經說得很清楚:

「繫念而住。」

有漏與無漏都從六根對境中顯現。愚癡無聞凡夫見可念色便樂著、見不可念色便憎惡,不住身念處,惡不善法不能無餘滅盡,因此如枯乾草積,魔波旬一伺即得其闕;多聞聖弟子同樣眼見色、耳聞聲乃至意知法,卻於可念境不起樂著、不可念境不起憎惡,繫念而住,使已起惡不善法無餘滅盡,如牢固樓閣四方火起而不能燒。真正的勝,不是沒有色聲香味觸法,而是能勝於境、不為境所勝;如此亦能勝惡不善法、煩惱苦報,乃至生老病死。世尊因此親自印可大目揵連所說,並勸在家、出家信心善男子受持讀誦、廣為人說,使此法正向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