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14-2）〈灰為三惡覺河為三愛・四諦八聖道七覺分諸道品總攝出離〉——（一一七七）

——（一一七七）

上一篇，世尊先以灰河譬喻眾生在極熱、利刺與闇冥之中隨流漂沒，又說一位不愚不癡之人，不肯再順流而下，而以手足方便逆流而上，從微見小明、得到平地、登上大石山，到飲清涼八分之水，再見七種花、四層階堂與五柱帳。

到了這一段，世尊親自把譬喻一層一層解開。前面看似是一幅出離灰河的景象，實際上所指的，正是從欲、恚、害與三愛的生死流中轉身，依戒、正見、四真諦、八聖道及諸道品，一步一步走向清涼解脫。

如是。比丘。我說此譬。今當說義。灰者。謂三惡不善覺。云何三。欲覺．恚覺．害覺。

佛陀先說，「灰」就是三種惡不善覺：欲覺、恚覺、害覺。

欲念牽著心去追求，瞋恚使心對境排斥，害覺更進一步生起傷害之意。眾生若日日隨這三種念頭轉，就如身處灰中，清明容易被遮蔽。

河者。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

「河」就是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

真正使眾生不斷漂流的，是心中的愛著。只要仍然抓取、貪戀、追求有與存在，生死之流便沒有停止。

灰是欲覺、恚覺、害覺，河是欲愛、色愛、無色愛。生死不是離我們很遠的事；當心被惡不善覺與愛著一念一念推動時，流轉已經在當下發生。

南岸極熱者。謂內．外六入處。多諸利刺者。謂五欲功德。

前面灰河南岸極熱，佛陀說，就是內、外六入處。

眼、耳、鼻、舌、身、意對著色、聲、香、味、觸、法，正是每日境界進出的地方。

而河岸上那些利刺，就是五欲功德。色、聲、香、味、觸若被貪著，原本看似可愛，反而成為刺入心中的因緣。

闇冥處者。謂無明障閉慧眼。眾多人者。謂愚癡凡夫。流。謂生死河。

「闇冥處」就是無明障閉慧眼。

真正的黑暗，不只是看不見外面的路，而是看不清苦、不知道苦從何生，也不知道如何離苦。

河中眾多人，就是愚癡凡夫；而那股不斷把眾生帶往下游的水流，佛陀直接說，就是「生死河」。

這樣一來，前面的灰河景象便清楚了：無明遮眼，六入對境，五欲如刺，愛著成河，凡夫便在其中隨生死流而去。

中有一人不愚不癡者。謂菩薩摩訶薩。手足方便。逆流上者。謂精勤修學。

河中那一位「不愚不癡」的人，佛陀說，就是菩薩摩訶薩。

他與其他人的不同，不是已經站在終點，而是開始不肯再隨流。

「手足方便，逆流上」，就是精勤修學。

修行不是只知道有出路，而是真正用功；在貪欲來時不隨貪欲，在瞋恚來時不隨瞋恚，在習氣要把自己帶回原處時，再把心帶回正道。

順著愛與習氣走很容易，逆流才需要力量。佛陀把「逆流上」直接解作「精勤修學」：真正的出離，不只在於知道方向，而在於日日實際向那個方向前進。

微見小明者。謂得法忍。得平地者。謂持戒。

逆流而上，最初只是「微見小明」。

佛陀說，這是得法忍。

從原本無明闇冥之中，開始能於法安住、領受，已經看見了一點不同的方向。

再往前得到平地，就是持戒。

人在水流中站不穩，到了平地，腳才真正有依靠。戒也是如此，使身口意不再隨境飄動，讓修行先有可以站穩的地方。

觀四方者。謂見四真諦。大石山者。謂正見。

站上平地之後，開始「觀四方」。

佛陀說，就是見四真諦。

知苦。

知苦集。

知苦滅。

知向苦滅之道。

而那座「不斷不壞，亦不穿穴」的大石山，就是正見。

正見一立，修行不再只是憑感覺前進，而知道什麼是苦、什麼令苦生起、什麼是苦的止息、又應當走什麼道路。

持戒如平地，讓腳先站穩；四真諦使眼睛看清方向；正見如大石山，使修行有堅固依止。佛陀所示的次第，不是先追求玄妙，而是先站穩，再看清。

八分水者。謂八聖道。

前面那能令身安隱、離諸惱熱的清涼八分水，就是八聖道。

從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到正定，八聖道不是只供記誦的八個名稱，而是真正使人由熱惱走向清涼的道路。

不是把外境全部除掉，而是依正道調伏自己的見、思、語、行、生活、精進、正念與正定。

七種花者。謂七覺分。

七種花，就是七覺分。

念、擇法、精進、喜、猗、定、捨，一分一分成就，使覺悟的力量逐漸成熟。

前面是看見花香，到了佛陀解譬時，才知道這些花所指的，是修行中逐步開展的七覺支。

四層堂者。謂四如意足。

四層階堂，就是四如意足。

修行已不只是勉強抵抗水流，而逐漸建立起更深的修習力量。

佛陀把前面一層一層登上的高堂，直接收攝到四如意足中。

五柱悵者。謂信等五根。

五柱悵，就是信等五根。

信根、精進根、念根、定根、慧根。

如同柱子支撐帳幕，五根也使修行有力量、有依止，不因外境一來便輕易倒下。

八聖道如清涼之水，七覺分如七種花，四如意足如階堂，信等五根如支撐的五柱。不同道品並非彼此分離，而是共同構成由生死熱惱走向解脫的完整道路。

正身坐者。謂無餘涅槃。

前面那人在五柱帳中斂身正坐，佛陀說，所指的是無餘涅槃。

整個灰河譬喻到這裡，已經從最初的生死漂流，一直推進到究竟寂滅。

開始時，是灰、熱、刺、黑暗。

到了此處，是不再被生死流所帶走的究竟安隱。

散花遍布者。謂諸禪．解脫．三昧．正受。

帳中「散花遍布」，就是諸禪、解脫、三昧、正受。

修行一路向上，不只是離開粗重煩惱，也有禪定、解脫與正受等法逐漸具足。

這些都不是最初灰河中隨流而下可以得到的，而是依正道修學所成就。

自恣坐臥者。謂如來．應．等正覺。

「自恣坐臥」，佛陀解作如來、應、等正覺。

這裡已經將譬喻推到佛陀究竟圓滿的覺悟。

從一個不肯再隨流的人開始，一路逆流、站穩、見道、修道，最後所指向的，是圓滿覺悟。

四方風吹者。謂四增心見法安樂住。

四方涼風吹來，令身安隱，就是四增心見法安樂住。

從最初南岸「極熱」，到這裡四方涼風吹來，前後形成十分鮮明的對照。

佛法所說的清涼，不只是暫時心情舒服，而是由煩惱熱中真實出離所得的安樂。

從灰河極熱到四方涼風，整個譬喻只有一個方向：離熱惱、得清涼。修行不是在生死流中找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而是逐步出離那一整條流。

舉聲唱喚者。謂轉法輪。

前面那個人自己得到安隱之後，沒有只顧自己，而在高處向灰河中的眾生高聲呼喚。

佛陀說，這就是轉法輪。

真正知道出路的人，才有路可以告訴別人。

因此說法不是只講道理，而是把已經如實知見的離苦之道，指示給仍在流中的眾生。

彼有人問諸賢正士何處去。何處出者。謂舍利弗．目揵連等諸賢坐比丘。

那些聽見聲音，問「何處去？何處出？」的人，佛陀說，就是舍利弗、目揵連等諸賢坐比丘。

他們聽見有人指出生死有出路，不是否定，而是問：從哪裡出去？應當往哪裡走？

願意問路，本身就表示已經不再滿足於隨流。

於中有言汝何所問。彼亦不知不見有所出處。彼亦當復於此灰河。南岸極熱。多諸利刺。於闇冥處隨流來下者。謂六師等諸邪見輩。

但河中還有另一種聲音。

有人說：你何必問？那個呼喚的人也不知道、不曾看見出處，他最後一樣會掉回灰河。

佛陀說，這就譬喻六師等諸邪見之輩。

自己仍在流中，卻認定沒有真正的出離之道，甚至阻止別人求問，這正是邪見的危險。

所謂富蘭那迦葉．末伽梨瞿舍梨子．散闍耶毘羅胝子．阿耆多枳舍欽婆羅．伽拘羅迦氈延．尼揵連陀闍提弗多羅。及餘邪見輩。

佛陀接著把六師逐一說出：富蘭那迦葉、末伽梨瞿舍梨子、散闍耶毘羅胝子、阿耆多枳舍欽婆羅、伽拘羅迦氈延、尼揵連陀闍提弗多羅，以及其他邪見之輩。

這也使本經最後的界線非常清楚。

佛法並不是說「所有道路都一樣」。是否能如實知苦、離苦，是否能真正出離生死，才是道路能不能通向清涼的關鍵。

願意問「何處出」的人，仍在尋求離苦之道；最危險的，是自己還在灰河中，卻斷言根本沒有出路。佛陀在這裡沒有模糊正邪之別，而是清楚指出：邪見會使自己隨流，也可能阻礙別人出離。

如是。比丘。大師為諸聲聞所作。我今已作。汝今當作所作。如前篋毒蛇說

最後，佛陀再次說：大師為聲聞弟子所應做的，我已經做了。現在，你們應當做自己所應做的。

佛已經指出灰是什麼、河是什麼、為什麼眾生會流轉，也已指出如何逆流、如何持戒、如何建立正見、如何依四真諦、八聖道與諸道品修行。

老師能指出道路，但不能替弟子走路。

所以最後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懂得這整套譬喻，而是開始「作所作」。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歡喜奉行。

第四十三卷到這裡，也從本卷前面反覆說明的六根、觸、愛、身念處、八聖道、漏與無漏，最後收攝到這條完整的出離道路。

眾生為何漂流，佛已說明。

如何逆流，佛也已指出。

剩下的，就是依教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看自己的「灰」。

有沒有欲覺？

有沒有恚覺？

有沒有害覺？

再看自己的「河」。

是不是仍被某一種愛拉著走？

想得到。

想保有。

想變成。

害怕失去。

只要愛著仍不停地牽引，河就還在流。

接著問自己：今天有沒有一點逆流？

想發脾氣時，少跟一次。

遇到誘惑時，先停一下。

想傷人的話到了嘴邊，不說出去。

心散亂時，再回到正念。

這些看起來很小，卻正是「手足方便」。

佛陀說，得到平地就是持戒。

所以心很亂時，不必先追求多高的境界。

先把腳下站穩。

該守的戒守住。

該離的不善法慢慢離開。

再依四真諦看清楚自己為何苦、苦如何生起、苦能不能止息，又應該走哪一條路。

平地站穩了，才有力量登山。

《慧照心得》

這一段把上一篇整個灰河譬喻一一解開之後，我更感覺到，佛法的道路其實非常清楚。

灰是什麼？

欲、恚、害。

河是什麼？

愛。

黑暗是什麼？

無明。

刺是什麼？

五欲。

所以我們為什麼一直在流，不必到很遠的地方找答案。

就在自己的心裡看。

一念欲。

一念瞋。

一念傷害。

一個放不下。

一個還想要。

一個不願失去。

水就在流。

我也很喜歡佛陀把「平地」解作持戒。

以前讀修行，很容易一直想往高處看。

想定。

想慧。

想解脫。

可是佛陀先讓那個逆流的人站到平地。

沒有地，怎麼登山？

所以戒不是束縛。

戒反而是讓人在生死流裡終於有一塊能站穩的地方。

再來，四真諦是看四方。

正見是大石山。

八聖道是清涼水。

七覺分是花。

四如意足是堂。

五根是柱。

我覺得佛陀把整條修行路畫得非常美，也非常實在。

不是一口氣從灰河跳到涅槃。

而是一層一層走。

而且到了清涼處，還不是只有自己享受。

還要「舉聲唱喚」。

佛說這就是轉法輪。

這也讓我想到，我們整理佛經、做釋慧照共修網，也是希望有人還在灰河裡的時候，可以聽見一個聲音：

有路。

可以出去。

但佛陀最後仍然把最重要的一句留給修行人自己：

「我今已作。汝今當作所作。」

佛已經說了。

道路已經指出來了。

別人也可以幫忙把法整理清楚。

可是最後那一步，沒有人能代替自己。

自己要持戒。

自己要正見。

自己要走八聖道。

自己要逆流。

世尊親解灰河譬：灰是欲覺、恚覺、害覺，河是欲愛、色愛、無色愛；內外六入是極熱之岸，五欲如利刺，無明障閉慧眼，愚癡凡夫因此在生死河中隨流漂沒。菩薩摩訶薩則以精勤修學逆流而上，得法忍如微見小明，持戒如得平地，見四真諦如觀四方，正見如堅固大石山，八聖道如清涼八分水，七覺分、四如意足、信等五根等道品層層成就，終向無餘涅槃。自己得出離之道，又轉法輪指示眾生；而邪見者仍在流中，卻否定出離。大師為弟子所應作的，佛已經作了；弟子真正要做的，是依戒、正見、四諦、八聖道與諸道品親自修行，不再順著無明與愛流轉，直到離諸熱惱、究竟清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