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11-2)〈牧牛難屠聞法求出家・先還主人所受而後淨修梵行證阿羅漢〉——(一一七四)
——(一一七四)
上一篇,那位比丘聽聞水流大樹之法後,真的獨一靜處、專精思惟、不放逸住,最後證得阿羅漢。就在這場說法尚未遠去之時,一位名叫難屠的牧牛人也在附近聽聞。佛法流入每一個人的生命,並不只在山林靜處;一個正在牧牛的人,也能從「不著兩岸、直趣涅槃」之法中生起出家之心。然而真正的出離,不是放下眼前責任便走,而是先將自己已承擔之事清楚交還,再無掛礙地走入梵行。
時。有牧牛人。名難屠。去佛不遠。執杖牧牛。比丘去已。詣世尊所。稽首禮足。於一面住。白佛言。世尊。我今堪能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沈沒。不閡洲渚。非人所取。不非人取。不入洄澓。亦不腐敗。我得於世尊正法.律中出家修梵行不
難屠原本只是一位牧牛人,手執牧杖,在佛陀不遠處照看牛群。
可是他顯然已經聽懂了前面的大樹譬喻。
他來到佛前,沒有另外問一套新的法,而是直接用剛才佛陀所說的語言表明自己的心: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沈沒,不礙洲渚,不為人、非人所取,不入洄澓,亦不腐敗。
也就是說,他不只「聽到」了佛法,而是已經把法轉成自己的願。
因此他直接請求:能不能在世尊正法、律中出家修梵行?
真正聽懂一法,常會改變人生的方向。難屠聽到「不著兩岸、直趣涅槃」,不是只覺得譬喻美好,而是立刻問自己:我願不願意真的走這條路?
佛告牧牛者。汝送牛還主不
佛陀沒有立刻答應。
只問了一句:你把牛送還主人了嗎?
這一句看似只是日常小事,卻很重要。
難屠想出家,這個願沒有錯。
但是他手上的牛,不是自己的。
既然受人委託牧養,就有責任把所受之物妥善交還。
佛法的出離,不建立在逃避責任上。
真正要放下世間之前,先把自己所承擔的因緣處理清楚。
牧牛者言。諸牛中悉有犢牛。自能還歸。不須送也。但當聽我出家學道
難屠回答說:牛群中都有犢牛,牠們自己會回去,不需要特別送。
他現在一心只想出家。
從他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有道理。
牛認得路,又會跟著犢牛回去。
既然最後還是會回主人家,何必再多走這一趟?
可是佛陀看得比「事情最後會不會完成」更深。
還有一件事沒有完成:交代。
佛告牧牛者。牛雖能還家。汝今已受食人衣食。要當還報其家主
佛陀說得很清楚:牛雖然自己能回家,但你既然接受主人供給的衣食,就應當親自回去報告主人。
這一段很有分量。
佛陀並沒有因為難屠發大心求出家,就讓他跳過世間基本的信用與責任。
相反地,正因為要修梵行,更不能帶著未清的責任進入僧團。
受人之託,就應有交代。
受人衣食,就應知所報。
不是說「我要修行」之後,其他人的因緣就不重要了。
佛法的出離,不是甩開責任,而是在責任清楚之後真正放下。若以修行之名留下未盡義務,心中仍有牽掛;把所受之事圓滿交還,才是真正無欠無礙地向前。
時。牧牛者聞佛教已。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難屠沒有爭辯。
佛陀既然教他先回去交代,他便歡喜隨喜,頂禮而去。
這也是他道心真實的一個證明。
若只是衝動,受到一點阻礙便可能失望。
但真正想修行的人,聽見佛陀說「先把該做的事做完」,就去做。
因為他要的是法,不是自己的方便。
時。尊者舍利弗在此會中。牧牛者去不久。白佛言。世尊。難屠牧牛者求欲出家。世尊何故遣還歸家
尊者舍利弗當時也在會中。
難屠離開不久,舍利弗便向世尊請問:難屠明明求出家,為什麼世尊還叫他回家?
這一問,使我們更清楚知道:佛陀並不是不允許難屠出家,也不是認為他的道心不足。
那麼,真正原因是什麼?
佛告舍利弗。難屠牧牛者若還住家受五欲者。無有是處。牛付主人已。輒自當還。於此法。律出家學道。淨修梵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得阿羅漢
佛陀直接告訴舍利弗:難屠回家之後,再住於五欲之中,不可能。
他只是回去把牛交給主人。
事情完成之後,他自己就會回來。
而且不只會回來出家。
佛陀更明白說,他會在正法、律中出家學道,淨修梵行,最後自知不受後有,證得阿羅漢。
這一段把前面的意思全部照亮了。
佛讓他回去,不是把他送回五欲。
是讓他完成最後一件未完成之事。
他的心,早已不在家。
只剩責任需要交代。
真正的出離,不怕暫時回到世間完成責任。若心的方向已經確立,回去只是把因緣圓滿,不是重新被五欲取走。難屠真正的「不著兩岸」,就在這裡開始接受考驗。
時。難屠牧牛者以牛付主人已。還至佛所。稽首禮足。退住一面。白佛言。世尊。牛已付主。聽我於正法.律出家學道
果然如佛所說。
難屠把牛交還主人之後,立刻回到世尊處。
他沒有被家中生活留下,也沒有因為完成了交代,就改變初衷。
他來到佛前,再次頂禮。
這一次,他可以清楚地說:「牛已付主。」
事情完成了。
所受之責已經交還。
現在,再請世尊允許我於正法、律中出家學道。
這四個字「牛已付主」,看似平凡,我卻覺得非常莊嚴。
因為它表示:他不是帶著逃避來出家,而是帶著清楚來出家。
佛告難屠牧牛者。汝得於此法.律出家.受具足。得比丘分
這一次,佛陀允許了。
難屠得於正法、律中出家,受具足戒,成為比丘。
從牧牛人,到佛弟子,中間沒有神奇跳躍。
只多了一件很踏實的事:把牛還主人。
但正是這個小小的交代,使前後兩種生命真正分明。
前面的因緣圓滿。
後面的梵行正式開始。
出家已。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增修梵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成阿羅漢
難屠出家之後,沒有停在「我已經成為比丘」。
他繼續思惟:族姓子為什麼剃除鬚髮?為什麼著袈裟衣?為什麼正信、非家、出家學道?
目的不是取得一個身分,而是增修梵行,直到自知不受後有。
最後,難屠真的證得阿羅漢。
這就與前面那位比丘形成很美的呼應。
一位比丘聽聞水流大樹法,獨處思惟而證阿羅漢。
一位牧牛人聽了同樣的法,先把牛還主人,再出家修行,也證阿羅漢。
身分不同。
入法的因緣不同。
但真正走到最後,都不是靠「聽過」。
都是把佛法付諸生命。
難屠從牧牛人到阿羅漢,中間最重要的並不是身分改變,而是方向始終不退:聞法生信,求出家;受佛教誡,先盡責任;責任既畢,立即還佛所;出家之後,不以袈裟為足,而增修梵行,直到自知不受後有。這才是真正從此岸順流而至大海。
《今日修行觀照》
有時候我們會把「修行」與「世間責任」放成兩邊。
好像要修行,就必須立刻離開所有事情。
可是難屠這一段很值得我們想。
他是真的想出家。
佛陀也知道他一定會出家、一定會證果。
但佛仍叫他:先把牛還回去。
今天我們也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一些「牛還沒有還」?
答應人的事,還沒有完成。
借來的東西,還沒有歸還。
該說清楚的事,一直拖著。
該負的責任,想用「我要修行」來避開。
修行不需要先把人生變得完美。
但可以讓自己少一點虧欠。
能完成的,就完成。
能交代的,就交代。
把心中的未了處,一件一件整理。
有時候,真正讓心不能安住的,不是外境太多,而是自己知道:「這件事我還沒有好好處理。」
把牛還了。
心就能更清楚地回到道上。
《慧照心得》
我很喜歡難屠這一段。
前面講大樹順水流向大海,很深。
到了難屠,突然變成一件非常生活的事情:牛有沒有還主人?
我覺得佛法就在這裡變得很真實。
難屠已經懂了「不著此岸、不著彼岸」,甚至立刻想出家。
如果是我們,也許會覺得:既然都要出家了,那些牛自己會回家,何必多此一舉?
但佛陀沒有這樣。
佛陀說:你已經受人衣食,要回去告訴主人。
這讓我想到,真正的清淨不是「我什麼都不要了」這麼簡單。
也包括:我不欠著別人的信任離開。我不把自己的責任丟給別人。我不是因為厭煩才走。
該還的,還。
該說的,說。
該交代的,交代。
然後真正放下。
更重要的是,佛陀告訴舍利弗:難屠回去之後再住五欲,無有是處。
這一句很有力量。
一個人真的看見方向之後,回到舊地方,不代表一定退轉。
只要心沒有回去。
難屠身體回到主人家,但他的方向仍在佛法。
所以牛一交完,他又回來了。
最後出家、證阿羅漢。
我覺得這就是前一篇所說的大樹。
沒有被「人取」。
沒有掉進「洄澓」。
也沒有因為一趟回家,就停止流向大海。
反而把一個未了因緣真正放下之後,流得更乾淨。
難屠聞水流大樹之法,當下便願不著兩岸、不入洄澓,求於正法、律中出家;佛陀卻先令他將所牧之牛交還主人,因為真正的出離不是棄責而逃,而是先將所受之事圓滿交還。難屠回家不是退轉,牛付主人後立即還佛所,正顯其心已不復流向五欲。受具足戒後,他更不以出家身分為終點,而思惟出家本意、增修梵行,乃至自知不受後有,成阿羅漢。能盡世間責任而不為世間所取,能入僧門而不著僧相,始是真正順法流而趣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