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8)〈六眾生各逐所欲唯堅柱能攝・身念處為六根所依止處〉——(一一七一)
——(一一七一)
前一經說明律儀與不律儀:六根對境,若於可愛境生欲、不可愛境生恚,又任由眾多覺想相續,心便隨境而去。這一經,世尊進一步以六種習性各異的眾生作譬:六根各有自己所愛的境界,各自向外馳逐;若沒有真正堅固的所依,單靠彼此拉扯,終究不得安穩。佛陀最後指出,那根能令六根有所歸依的「堅柱」,正是身念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世尊仍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前面幾經不斷說到六根的攝護,而這一經把六根各自向境界奔逐的力量,描寫得極其具體。
眼有眼所喜愛的,耳有耳所追逐的;乃至意根,也有自己樂於攀緣的法。若沒有一個穩固的修行依止,六根便如六種習性全然不同的眾生,各自往自己喜歡的方向奔去。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士夫遊空宅中。得六種眾生。一者得狗。即執其狗。繫著一處。次得其鳥。次得毒蛇。次得野干。次得失收摩羅。次得獼猴。得斯眾生。悉縛一處。其狗者。樂欲入村。其鳥者。常欲飛空。其蛇者。常欲入穴。其野干者。樂向塚間。失收摩羅者。長欲入海。獼猴者。欲入山林。此六眾生悉繫一處。所樂不同。各各嗜欲到所安處。各各不相樂於他處。而繫縛故。各用其力。向所樂方。而不能脫
世尊先說一個十分生動的譬喻。
一個人得到六種完全不同的眾生:狗、鳥、毒蛇、野干、失收摩羅與獼猴,把牠們全部繫在一起。
可是這六種眾生,各有所欲。
狗想往村落去。
鳥想飛上天空。
蛇想鑽入洞穴。
野干喜歡往塚間去。
失收摩羅想回到大海。
獼猴則想奔向山林。
牠們雖被繫在一起,心之所樂卻完全不同,所以各自使力,向自己習慣、喜愛的方向拉扯。
沒有任何一隻真正安住。
每一隻都只想去自己的地方。
這個譬喻,正像我們平日的身心。
眼想看喜歡的色。
耳想聽喜歡的聲音。
舌想嘗喜歡的味。
意根更是一刻不停,往記憶、想像、分別與欲望奔去。
若沒有正念攝持,六根就在不同方向上不斷拉扯。
六根最大的問題,不只是接觸六境,而是各自隨著習性追求自己所樂的境界。心若沒有穩固依止,六根便如六種眾生各自用力,終日馳逐而不得安住。
如是六根種種境界。各各自求所樂境界。不樂餘境界。眼根常求可愛之色。不可意色則生其厭。耳根常求可意之聲。不可意聲則生其厭。鼻根常求可意之香。不可意香則生其厭。舌根常求可意之味。不可意味則生其厭。身根常求可意之觸。不可意觸則生其厭。意根常求可意之法。不可意法則生其厭。此六種根種種行處。種種境界。各各不求異根境界。此六種根其有力者。堪能自在。隨覺境界。如彼士夫繫六眾生於其堅柱。正出用力隨意而去。往反疲極。以繩繫故。終依於柱
佛陀隨即明說,六種眾生就是六根馳逐境界的寫照。
眼根總在尋找可愛之色,一遇不可意色,便生厭惡。
耳根尋求可意之聲,不可意聲一來,又生排斥。
鼻、舌、身、意,也完全如此。
這裡把前一經的「可念色起貪、不可念色起瞋」再向前推了一步:每一根本來就有自己的行處與境界,並且各自追求所樂。
平日我們所以心散亂,未必需要發生什麼大事。
只是眼想看、耳想聽、舌想嘗、身想舒服、意想追逐自己所喜歡的念頭,心就已經不停往外流散。
佛陀接著把譬喻轉了一個關鍵。
如果只是把六種眾生彼此綁在一起,牠們仍會各向不同方向用力。
但若把牠們繫在「堅柱」上,情況便不同。
牠們起初仍會各自奔逐。
狗想去村落,鳥想飛空,蛇想鑽穴,獼猴想入山。
可是牠們怎麼拉、怎麼跑,都離不開那根柱子。
往返奔走,直到疲極,最後還是回到柱旁。
修行不是要求六根從此沒有作用,而是要有一個比六根馳逐更穩固的依止。境界來時,六根仍會起作用;只要正念如堅柱不失,奔逐之力終究不能把心帶走。
這裡很值得留意。
佛陀不是說把六眾生殺死,也不是說令牠們失去能力。
而是「繫於堅柱」。
六根仍然存在。
眼仍然見色,耳仍然聞聲,鼻仍然嗅香,乃至意根仍然知法。
真正不同的是——心有了依止。
若沒有柱子,六根各自牽引。
若有堅柱,即使一時向外用力,也終究回到所依。
那麼,這根堅柱究竟是什麼?
諸比丘。我說此譬。欲為汝等顯示其義。六眾生者。譬猶六根。堅柱者。譬身念處。若善修習身念處。有念.不念色。見可愛色則不生著。不可愛色則不生厭。耳聲.鼻香.舌味.身觸.意法。於可意法則不求欲。不可意法則不生厭。是故。比丘。當勤修習。多住身念處
世尊親自解開譬喻:
六眾生,就是六根。
堅柱,就是身念處。
到了這裡,本經前面所有六根攝護的法義,真正有了一個具體的修行落處。
不是只告訴自己「不要看」「不要聽」「不要想」。
而是回到身。
身在行,知道身在行。
身在住,知道身在住。
呼吸、動作、威儀、當下身體的存在,都可以成為正念安住之處。
心一旦有了身念處這根堅柱,眼見可愛色時,不必跟著生著;見不可愛色,也不必生厭。
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受觸、意知法,都是同樣。
可意境現前,不必「求欲」。
不可意境現前,也不必生厭。
境界可以來。
六根也可以知道。
只是心不再因為境界可意,就非得追上去;也不再因為境界不可意,就一定要逃開、排斥。
佛陀把「堅柱」明白指出為身念處。六根之所以能漸離貪厭,不是靠強壓,而是因為心有一個穩固的所依。善修身念處,正念安住於身,六根雖各遇其境,可愛不著、不可愛不厭,心便不再被境界拖行。
所以世尊最後不是只說「知道身念處」即可,而是說:「當勤修習,多住身念處。」
要修。
要常常住。
因為六根日日對境,堅柱也必須日日建立。
平時沒有修習,境界真正強烈時,就很難忽然生出穩固正念。
若平日常常把心帶回身上,知道自己正在走、正在坐、正在呼吸、正在動作,久而久之,外境來時,心就多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這一經也把前面幾經連接得更完整。
龜藏六,是說不給魔得便。
守田,是說不讓欲貪噉食善苗。
律儀,是說可愛不欲、不可愛不恚,不令覺想相續。
而到了這一經,佛陀再告訴我們:
六根究竟要依止何處?
——身念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以六種眾生與堅柱的譬喻,將六根攝護真正落到修行上。
不是消滅六根。
不是消滅境界。
而是令心有堅固依止。
善修身念處,正念不失,六根即使各自向境界用力,終究不離正念所繫之柱。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發現,心一天之中真的像被六種眾生拉著走。
手機畫面一亮,眼就想看。
有人說話,耳就立刻追過去。
好吃的東西在前面,舌根開始動。
身體稍微不舒服,心又只想趕快改變姿勢。
真正最忙的,往往是意根。
昨天的事想一下。
明天的事想一下。
喜歡的人想一下。
不喜歡的人也想一下。
最後自己都不知道,心被帶到哪裡去了。
這一經給了一個很實際的方法:
回到身。
現在正在坐,就知道坐。
正在走,就知道走。
手正在拿東西,知道手正在動。
呼吸進來,知道呼吸進來。
呼吸出去,知道呼吸出去。
不需要先跟所有念頭打仗。
只是先把繩子重新繫回堅柱。
念頭出去,再回來。
耳朵被聲音牽走,再回到身。
眼睛追著境界跑了,再知道自己此刻的身體。
一次又一次。
這就是在建立堅柱。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時,覺得佛陀真的太知道人的心了。
狗想去村落。
鳥想飛上天。
蛇想鑽洞。
野干想往塚間。
失收摩羅想入海。
獼猴想回山林。
沒有一個方向相同。
我們的六根也是這樣。
眼說:「我要看。」
耳說:「我要聽。」
舌說:「我要吃。」
身說:「我要舒服。」
意根更忙,一下去過去,一下跑未來。
有時候我們以為這就是「我」。
可是仔細看,其實只是六根各自追逐它習慣的境界。
今天眼根強,就被色牽走。
明天耳根強,就被一句話牽走。
有時意根最強,一個念頭便把整個人帶走很久。
所以佛陀沒有叫這六隻眾生彼此控制。
而是給了一根柱。
我覺得這很重要。
修行若只是一直命令自己:「不要想。」「不要看。」「不要生氣。」心裡其實仍然一直在拉扯。
可是如果有身念處,就不同。
我可以回到現在這個身體。
知道自己正在呼吸。
知道自己正在走。
知道此刻手腳如何動。
念頭可以在旁邊動,但我不一定要跟它去。
忽然會明白,原來「回來」本身就是修行。
不是把世界關掉。
只是給自己的心一個家。
六根如六種眾生,各有行處,各逐所欲;眼求可愛色,耳求可意聲,乃至意根追逐可意之法,若無所依,心便隨六境往返馳逐。佛陀所說的堅柱,就是身念處。勤修、多住身念處,使正念有所依止,則可愛境現前不必生著,不可愛境現前亦不必生厭。六根仍然見聞覺知,境界亦未消失,但心不再被六根拖行。身念處若堅固,六根縱使一時向外馳逐,終能回歸正念;這一回歸之處,就是修行由散亂轉向安住的重要根本。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