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7）〈凡夫心如癩瘡觸境即生貪瞋・六根不起欲恚方名律儀〉——（一一七○）
——（一一七○）
前一經以守田與琴聲說明：六根對境，要先防護欲貪，又要以正智觀察一切因緣所生、無常有為。這一經，世尊再從更切身的地方指出：若內心本就被貪瞋習氣所染，六觸一來，便如癩瘡再被草刺所傷；所謂律儀，正是在可愛境不起欲想、不可愛境不起恚想，不讓眾多覺想相續增長。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世尊仍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前面幾經一再從六根、六觸、欲貪與我所說起，到了這一經，佛陀更直接把凡夫的內心狀態譬作「癩瘡」：外境之所以一碰就痛、一碰就起瞋，不只是外境本身，而是內心早已有可受傷、可染著之處。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如癩病人。四體瘡壞。入茅荻中。為諸刺葉針刺所傷。倍增苦痛。如是愚癡凡夫六觸入處受諸苦痛亦復如是。如彼癩人。為草葉針刺所傷。膿血流出。如是愚癡凡夫。其性弊暴。六觸入處所觸則起瞋恚。惡聲流出。如彼癩人。所以者何。愚癡無聞凡夫心如癩瘡
佛陀以癩病人作譬。
癩病人的四肢已經潰爛生瘡，若再進入茅荻叢中，被刺葉、針刺碰觸，痛苦自然倍增，瘡口也會流出膿血。
佛陀說，愚癡凡夫面對六觸入處，也是如此。
六根接觸境界之後，一有不順心，就起瞋恚；心中一受刺激，惡聲也隨之流出。
這裡最重要的一句，是「愚癡無聞凡夫心如癩瘡」。
意思不是說凡夫本性惡劣，而是說內心若長久被貪、瞋、癡、愛取所侵蝕，便如有傷口一樣，外境一碰，就容易痛。
外境之所以一觸即痛，往往不只是因為外境尖銳，而是內心早有未癒的瘡。六觸只是碰到了它，貪瞋便立即流出。
所以修行不能永遠只處理「誰傷害了我」「哪一句話讓我不舒服」。
還要往裡面看：
為什麼這一觸，心就如此劇烈反應？
是什麼執取，使心一碰便痛？
是什麼愛憎，使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境界，立刻變成瞋恚？
若只責怪外境，就像癩病人只責怪草葉，卻不處理自己身上的瘡。
我今當說律儀．不律儀。云何律儀。云何不律儀。愚癡無聞凡夫眼見色已。於可念色而起貪著。不可念色而起瞋恚。於彼次第隨生眾多覺想相續。不見過患。復見過患。不能除滅。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比丘。是名不律儀
世尊接著直接分說「律儀」與「不律儀」。
先說不律儀。
凡夫眼見色之後，遇到可念、可愛的色，就起貪著；遇到不可念、不合意的色，就起瞋恚。
真正的問題還不只第一念貪或第一念瞋。
經文特別說：「次第隨生眾多覺想相續。」
也就是說，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
看見喜歡的，開始想像如何得到、如何保有。
看見討厭的，開始回想、評論、抗拒，甚至在心中一再重演。
一個觸，本來很短。
可是眾多覺想相續之後，煩惱便變得很長。
不律儀，不只是第一念生貪生瞋，更在於不見其過患，任由後續眾多覺想一念接一念相續增長。
經文又說，即使有時看見過患，也「不能除滅」。
這正說明凡夫的困難：知道自己正在生氣，卻停不下來；知道這樣貪著很苦，仍然一直想；明明知道反覆思量沒有益處，心還是繼續追逐。
所以律儀不是一句「不要想」而已。
它必須建立在看見過患、能夠捨離之上。
耳聞聲、鼻嗅香、舌嘗味、身覺觸、意念法，也完全一樣。
六根任何一門，都可能成為貪瞋相續的入口。
云何律儀。多聞聖弟子若眼見色。於可念色不起欲想。不可念色不起恚想。次第不起眾多覺想相續住。見色過患。見過患已。能捨離。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是名律儀
世尊接著說什麼叫作律儀。
多聞聖弟子眼見色時，對可念色不起欲想，對不可念色不起恚想。
這不是說眼睛看不見差別，也不是變成完全沒有感受，而是不讓喜歡立刻發展成欲，不讓不喜歡立刻發展成恚。
更重要的是：「次第不起眾多覺想相續住。」
第一念接觸之後，不再餵養第二念、第三念、第四念。
不讓心自己編出一整段故事。
能看到境界的過患，又在看見之後真正捨離。
這就叫律儀。
律儀不是把六根封閉，而是在六根接境時，不讓可愛境變成欲，不讓不可愛境變成恚，也不讓後續覺想一念接一念增長。見其過患，便能捨離。
這一點和前面的龜藏六、守田譬喻完全相應。
龜藏六，是不給野干得便。
守田，是不讓牛噉食田苗。
到了這裡，世尊把修行再說得更細：真正要防的，就是六根接境後，欲想、恚想以及眾多覺想的相續。
若能在這裡止住，心就不必等到煩惱燒得很大才來收拾。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用癩瘡這個強烈的譬喻，讓比丘看清六觸與內心習氣的關係。
外境一來便起貪瞋，不是因為境界有絕對力量，而是心裡仍有可被牽動之處。
真正的律儀，就是在六根觸境之時，看見過患，不起欲恚，不令眾多覺想相續，能夠捨離。
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觀察一件很小的事：
當一個不喜歡的境界出現時，先看自己的第一個反應。
也許只是一下不舒服。
可是接下來，心是不是馬上開始：
「他怎麼可以這樣？」
「以前他也曾經……」
「以後一定還會……」
第一個觸很短。
後面的故事卻很長。
這就是「眾多覺想相續」。
同樣地，看到喜歡的東西，第一念只是喜歡，接著可能變成：
「我一定要得到。」
「如果沒有，我會很難受。」
「如果失去，我不能接受。」
欲也是這樣被一念一念養大的。
今天不一定要做到完全不起念。
先做到一件事：
看見第二念正在跟上來時，不再餵它。
知道：「這裡已經開始相續了。」
就停在這裡。
這一停，就是在學律儀。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有感的是「心如癩瘡」這個譬喻。
有時候我們一直以為，自己之所以生氣，是因為外面那個人太過分。
之所以痛苦，是因為外境一直刺激我。
可是佛陀把視線帶回來。
同樣一片草葉，碰到沒有傷口的皮膚，未必有那麼大的痛。
但若本來就是瘡，一碰就流血。
這讓我反省：很多時候，真正需要照顧的，不只是外境，而是自己心裡那個還沒有放下的地方。
可能是自尊。
可能是執著。
可能是對某人的期待。
可能是「事情一定要照我的方式發生」。
這些地方若還很硬、很緊，一碰就痛。
經中接著說律儀與不律儀，我覺得非常實用。
不律儀不是單純「看到東西」。
而是看到之後，貪就跟著走。
聽到一句話，瞋就跟著走。
然後一個念頭接一個念頭，不斷相續。
我們很多煩惱，就是這樣從一個很小的觸，慢慢變成一大團。
真正的律儀，反而很簡單。
看到可愛色，不一定要往欲那裡走。
看到不可愛色，也不一定要往恚那裡走。
心可以知道，卻不必跟。
我覺得這是一種很重要的自由。
不是外境都變好了，我才自由。
而是外境雖然來，我不再每一次都照舊反應。
愚癡凡夫心如癩瘡，六觸一至，便容易因可愛境生貪、不可愛境生瞋，繼而眾多覺想次第相續，使一時之觸變成長久煩惱。所謂律儀，不在於沒有六根，也不在於逃避六境，而在於眼見色、耳聞聲乃至意念法時，不使欲恚隨之增長，不讓後續覺想不斷相續。見其過患，便能捨離；能捨離，心中的癩瘡才真正有癒合的可能。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