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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三卷(6)〈守田不放逸驅牛出境・琴聲眾緣而生五陰不可執為我所〉——(一一六九)

學僧 釋慧照

——(一一六九)

前一經從六觸搥打、我與我所的動搖,說到應多住不動搖心、正念正智。這一經,世尊再用兩個很生活化的譬喻把修行落實下來:一是守田者若放逸,牛便入田噉苗;二是琴聲本由眾緣和合而生,聲滅之後不可再取。六根若不攝護,五欲便侵入其心;若能正觀一切有為法因緣所生,就不再把它們執作我、我所。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世尊仍住在拘睒彌國瞿師羅園。

本卷至此,已從六根、六觸、六境一路深入到心如何被境界牽動。到了這一經,佛陀不只說要防護,還進一步教我們:防護之後,應如何正觀所緣諸法的本質。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若有比丘.比丘尼。眼色識因緣生。若欲.若貪.若昵.若念.若決定著處。於彼諸心善自防護。所以者何。此等皆是恐畏之道。有礙.有難。此惡人所依。非善人所依。是故應自防護。耳.鼻.舌.身.意亦復如是。譬如田夫有好田苗。其守田者懶惰放逸。欄牛噉食。愚癡凡夫亦復如是。六觸入處。乃至放逸亦復如是

佛陀一開始便說得很直接:眼與色、識因緣和合之後,若進一步生起欲、貪、親昵、念著,乃至決定執著於某處,對這些心就要「善自防護」。

因為這些都是「恐畏之道,有礙、有難」。

危險不只是外面的色聲香味觸法,而是心在接觸之後,進一步把境界抓住,不肯放下。

所以佛陀以田苗作譬。

田裡本來有好苗,若守田的人懶惰放逸,不去守護,欄中的牛闖入田裡,自然把苗吃掉。

不是田苗不好,也不是因為田不應存在,而是守田者失去警覺。

愚癡凡夫面對六觸入處,也是如此。

六根對境之後,真正要守護的是心中欲、貪、念著逐漸增長之處;若心一放逸,就如守田人任牛入田,原本可以生長的善法,很快便被五欲侵食。

若好田苗。其守田者心不放逸。欄牛不暴。設復入田。盡驅令出。所謂若心.若意.若識。多聞聖弟子於五欲功德善自攝護。盡心令滅。若好田苗。其守護田者不自放逸。欄牛入境。左手牽鼻。右手執杖。遍身搥打。驅出其田。諸比丘。於意云何。彼牛遭苦痛已。從村至宅。從宅至村。復當如前過食田苗不

若守田者不放逸,牛即使偶然闖入田中,也會立刻把牠驅出去。

經文進一步說,守田者左手牽牛鼻,右手執杖,將牠趕出田外。

佛陀以此譬喻多聞聖弟子對自己的心、意、識,應當在五欲功德上善自攝護。

重點在「設復入田,盡驅令出」。

修行不是要求一個念頭永遠不生,而是念頭即使已經進入,也不要任由它留在田中噉食善法。

覺察到了,就驅離。

欲念起來,知道它;貪著進來,知道它;心開始反覆攀緣時,也知道它。

知道之後,不再餵養。

答言。不也。世尊

比丘們回答,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隨便闖入田中噉食田苗。

這一句承接的是前面的譬喻:經過強而有力的制止,牛記住了過去入田遭受捶打的苦,便不再輕易重犯。

所以者何。憶先入田遭捶杖苦故。如是。比丘。若心.若意.若識。多聞聖弟子於六觸入處極生厭離.恐怖。內心安住。制令一意。諸比丘。過去世時。有王聞未曾有好彈琴聲。極生愛樂。耽湎染著。問諸大臣。此何等聲。甚可愛樂。大臣答言。此是琴聲。語大臣。取彼聲來。大臣受教。即往取琴來。白言。大王。此是琴作好聲者。王語大臣。我不用琴。取其先聞可愛樂聲來。大臣答言。如此之琴。有眾多種具。謂有柄.有槽.有麗.有絃.有皮。巧方便人彈之。得眾具因緣乃成音聲。非不得眾具而有音聲。前所聞聲。久已過去。轉亦盡滅。不可持來

佛陀先收束守田譬喻:多聞聖弟子於六觸入處極生厭離、恐怖,令內心安住,制令一意。

這裡的「恐怖」,不是害怕六根本身,而是深知一旦放逸隨境,欲貪便會增長,因此不再輕忽。

接著佛陀立刻換了另一個譬喻。

有一位國王聽見極其美妙的琴聲,生起強烈喜愛,耽湎染著,於是命大臣把那個「聲音」取來。

大臣卻只能把琴拿到國王面前。

國王說,他要的不是琴,是剛才那個令人愛樂的聲音。

大臣便告訴他:琴聲並不是一個可以單獨取出的東西。

它依眾多條件而成——有柄、有槽、有麗、有絃、有皮,又要有善巧的人彈奏,種種因緣和合,才有音聲生起。

先前聽見的聲音,早已過去,轉而盡滅,不可能再把它拿回來。

所愛的「琴聲」,其實沒有一個獨立常住的實體;它只是眾緣和合時暫時顯現,因緣一散,聲亦隨滅。能看清這一點,貪著便失去原本緊抓不放的依處。

這個譬喻和前面的守田,其實是一體兩面。

前半教我們在欲貪剛進入時善加防護;後半則教我們用智慧觀察:那個被自己如此貪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真正拆開來看,不過是眾緣暫時和合。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可以永久抓住?

爾時。大王作是念言。咄。何用此虛偽物為。世間琴者是虛偽物。而令世人耽湎染著。汝今持去。片片析破。棄於十方。大臣受教。析為百分。棄於處處。如是。比丘。若色.受.想.思.欲。知此諸法無常.有為.心因緣生。而便說言。是我.我所。彼於異時。一切悉無。諸比丘。應作如是平等正智。如實觀察

國王明白之後,說琴是虛偽物,卻令世人耽湎染著,便命人將琴拆散,分散各處。

佛陀真正要說的,不在於摧毀一把琴,而是要讓比丘看見:我們執取的對象,一經智慧分析,就找不到一個固定、獨立、永遠不變的實體。

接著世尊直接把譬喻帶回修行:色、受、想、思、欲,應當知道這些法都是無常、有為、心因緣生。

既然依因緣而生,便會隨因緣而滅。

若在其中說:「這是我,這是我所。」到了另一時節,所執的一切卻又悉皆不存在。

那麼,先前那個緊緊抓住的「我」與「我所」,究竟依什麼而立?

色、受、想、思、欲,皆是無常、有為、因緣所生;凡因緣所生者,都不能永遠保持原狀。若將這些暫時和合之法認作「我」「我所」,因緣一變,心便隨所執而苦。

所以佛陀最後不是叫比丘只靠意志抵抗五欲,而是說:「應作如是平等正智,如實觀察。」

防護,需要正念。

真正鬆開執取,則需要智慧。

看見它只是因緣和合,看見它正在變化,看見它本來就不能被永久擁有,心便不必再像國王一開始那樣,命人去取一個早已消逝的琴聲。

這也承接上一經所說的「我、我所」。

上一經說,言「是我」「是我所」即是動搖。

這一經再從琴聲譬喻告訴我們:我們之所以會說「這是我的」,往往是因為沒有真正看見它只是一時因緣和合。

若能如實觀察,動搖便有了止息之處。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世尊以守田與琴聲兩個譬喻,把修行的兩面說得十分完整。

境界現前時,要不放逸,善自攝護。

進一步,又要以平等正智觀察一切有為法因緣所生、無常變滅。

如此才不只是暫時把牛趕出田外,而是漸漸明白:那個令自己耽湎染著的「琴聲」,本來就沒有一個可以永久抓取的實體。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每天都有自己的「田」。

一念清明,是田苗。

一分正念,是田苗。

一個善念剛剛生起,也是田苗。

可是外境一來,牛很容易就進來了。

看見喜歡的東西,想繼續看。

聽到不順耳的話,想反覆計較。

想到某件事,意根又一遍一遍回去咀嚼。

真正要練習的,不是責怪自己「怎麼又起念了」,而是看見牛已經入田時,把牠牽出去。

不要讓牠繼續吃。

再往深一點觀察:

剛才那個讓我如此喜歡、如此生氣、如此放不下的東西,現在還在嗎?

一個聲音已經過去。

一個畫面已經變化。

一種感受也正在消失。

既然它本由因緣而來,又隨因緣而去,我還要把什麼緊緊抓成「我的」?

守護與觀照,兩者要一起修。

前者不讓煩惱繼續增長,後者讓執取從根本鬆開。

《慧照心得》

這一經,我覺得前後兩個譬喻配得非常好。

前面說田苗與牛。

後面說國王與琴聲。

一個是在教我們「守」。

一個是在教我們「看」。

牛已經走進田裡,不趕出去,田苗就會被吃掉。

所以修行不能總是告訴自己:「沒關係,我只是想一下。」

有些念頭若一直餵養,真的會把心裡好不容易生起的清淨慢慢吃掉。

可是如果修行只有「趕牛」,也會很辛苦。

所以佛陀又說琴聲。

國王喜歡那個聲音,喜歡到想叫人把聲音拿來。

這其實很像我們平常的心。

曾經有一個很好的感受,就想把它留住。

曾經有一個很喜歡的人事物,就希望它永遠不要變。

甚至一件事情早已過去,我們還一直想把當時的感覺重新拿回來。

但大臣說得很清楚:聲音要靠琴的種種部分、靠彈琴的人、靠種種條件,才能在那一刻出現。

那一刻過了,就過了。

忽然覺得,人生裡很多苦,就是在向世界索取「已經過去的琴聲」。

想把過去留下。

想把感受固定。

想把因緣和合之物變成永遠屬於「我」的東西。

佛陀最後教我們:「平等正智,如實觀察。」

這一句很安靜。

不是叫我們討厭世間,也不是叫我們把一切都毀掉。

只是看清楚。

因緣生,就知道因緣生。

因緣滅,就知道因緣滅。

不再多加一句:「這一定要是我的。」

修行既要有守田者的不放逸,也要有識琴聲的正智。六觸入處若任由欲貪侵入,如牛噉食田苗,善法便受損;若能及時攝護,令心安住一意,便不使染著滋長。更進一步,色、受、想、思、欲皆如琴聲,依眾緣和合而生,無常、有為,因緣一散即轉滅。若於此中執為「我」「我所」,只是把暫時和合之法誤認為可以永遠持有。能以平等正智如實觀察,既守其心,又見其無常因緣,才真正能從五欲與我所的繫著中漸得自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