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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4)〈少壯不求財亦不修梵行・老來如老鵠守空池而失兩途〉——(一一六二)

學僧 釋慧照

《慈悲導言》

人到了年老,最容易看見一件事:很多事情不是「以後再做」就一定還有機會。

世尊在這一經沒有從抽象道理說起,而是在舍衛城乞食途中,看見一對年老夫婦。他們年紀已高,背彎如鉤,蹲在里巷燒糞掃之處向火取暖,彼此相望,形貌如老鵠。

佛沒有輕視他們。

反而藉這個眼前景象告訴阿難:如果這兩人在年少盛壯時肯勤求世間資財,本來可以成為舍衛城中第一富者;如果願意出家精勤修習,也可能證得阿羅漢上果。即使到了第二分、第三分的人生,仍各有可以成辦的世間與出世間之事。

可是如今老衰已至。

財也沒有。

修道的殊勝成就也沒有。

身體衰弱,能力減退,想再求財已難,想再成辦勝過人法也已失去先前的便利。

所以這一經不是責備老年人。

真正要警醒的是仍有時間、仍有體力、仍有選擇的人。

年少若只把日子放過去,沒有善用世間因緣,也沒有走向梵行,到了老來再回頭,留下的可能只是對往昔的思惟。

佛不是教我們執著年少,而是提醒:能行時就要行,能修時就要修。世間正當的責任若要承擔,就及時承擔;若志求出離,更要趁身心尚有力量時精勤。最可惜的不是年老,而是有能力時兩邊都沒有真正去做。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發生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世尊仍在日常乞食之中,因一個極平常的城市景象而說法。

佛法往往就是如此。

不是一定等到有人提出深奧問題才開示;眾生眼前的老、病、衰敗,本身就是最直接的法。

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尊者阿難從世尊後

清晨,世尊著衣持缽進入舍衛城乞食。

尊者阿難跟隨在佛後。

沒有特別安排說法會。

只是行走在城中。

也就在這樣平常的路上,一對老夫婦進入佛的視野。

這提醒我們:無常不是只在病房、墳場或經典裡才出現。每天走在街上,看見人的出生、盛壯、衰老,都是在看生命實相。

時。有二老男女。是其夫婦。年耆根熟。僂背如鉤。諸里巷頭。燒糞掃處。俱蹲向火

經文寫得很直接。

兩位老人是夫妻。

「年耆根熟」,年歲已高,諸根衰老。

「僂背如鉤」,身體已經彎曲。

他們蹲在里巷燒糞掃之處,向火取暖。

沒有富足安穩的晚年景象。

也沒有修行成就的莊嚴景象。

只是兩個衰老的人,在街巷火旁相依。

這個畫面讓人看見,人生如果一路只是拖延,時間並不會替我們保存能力。

今天能做的事,到了後來未必還能做。

老不是突然從外面降臨,而是生命一直走向的方向。真正值得觀照的,不是看到老人而心生嫌棄,而是回頭問自己:我今天尚有的體力、時間與清明,正在用到哪裡?

世尊看見他們後,轉身問阿難。

世尊見彼二老夫婦。年耆愚老。僂背如鉤。俱蹲向火。猶如老鵠。欲心相視。見已。告尊者阿難。汝見彼夫婦二人。年耆愚老。僂背如鉤。俱蹲向火。猶如老鵠。欲心相視不

佛再次描述這對老夫婦。

年老。

背彎。

蹲向火。

「猶如老鵠。」

而且彼此仍以欲心相視。

這一句很值得注意。

身體已經衰老,欲心卻不一定隨著年齡自然消失。

年紀大,不等於煩惱自然斷。

白髮也不等於出離。

如果年少時沒有修,不能期待老來只因身體衰弱,心就自動清淨。

所以佛指出的不只是身體老,更是人在老境中仍可能被舊有習氣牽引。

身體會自己老,煩惱卻不會因年歲增加而自己滅。若貪欲沒有被看見、被調伏,即使外在衰弱,內心仍可能沿著熟悉的習氣走。修行不能等老來讓歲月替我們完成。

阿難如實回答。

阿難白佛。如是。世尊

阿難說:

是的,世尊。

他也看見了。

接著佛才把這個眼前景象,轉成對整個人生的開示。

佛告阿難。此二老夫婦。於年少時盛壯之身。勤求財物者。亦可得為舍衛城中第一富長者。若復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精勤修習者。亦可得阿羅漢第一上果。

世尊先說人生第一個階段。

如果這兩人在年少盛壯時努力求取財物,本來有可能成為舍衛城中第一富長者。

這是世間一途。

若他們不是走世間求財之路,而是剃除鬚髮、著袈裟衣,以正信離家出家學道,並且精勤修習,則有可能證得阿羅漢第一上果。

這是出世間一途。

佛在這裡不是叫每一個人都去追求財富。

而是指出:

年少盛壯,是有能力成辦事情的時期。

若要走世間責任之路,就應勤勉。

若要走出離修行之路,更應精勤。

最可惜的是既不善營世間,也不修出世間,讓盛壯之年空過。

這裡的核心不是「有錢才成功」,而是不要浪費能成辦的時節。世間路有世間路的責任,出世間路有出世間路的精進;無論走哪一途,都不能只靠等待。

世尊接著說人生第二個階段。

於第二分盛壯之身。勤求財物。亦可得為舍衛城中第二富者。若復剃除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者。亦可得阿那含果證。

即使最初的年少階段已經過去,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到了第二分盛壯之時,若勤求財物,仍可成為舍衛城中第二富者。

若出家學道,仍可證阿那含果。

這一段很重要。

佛不是說:

錯過最好的時候,一切就完了。

而是說,機會還在,只是條件已經不同。

第一分能成辦的,和第二分能成辦的,不完全一樣。

時間往前,餘地逐漸減少。

所以真正的重點不是後悔昨天,而是不要再浪費今天。

佛法的警策不是叫人陷在後悔裡,而是讓人知道:只要現在還能修,就從現在開始。已經錯過第一分,不要再把第二分也交給拖延。

世尊再說第三個階段。

若於第三分中年之身。勤求財物。亦可得為舍衛城中第三富者。若剃鬚髮。著袈裟衣。正信.非家.出家學道者。亦可得為斯陀含果證。

到了第三分中年之身,仍然還有可為。

努力經營世間,可以成為第三富者。

出家學道,也仍能證斯陀含果。

一次又一次,佛都在說:

還有機會。

但一次又一次,所說能成就的層次也逐漸不同。

這不是在建立機械的年齡表。

而是在用這對老人生命的反差,說明時節的重要。

人的體力、記憶、行動能力、環境因緣都會變。

能修、能做的時候若不做,將來不是只靠願望就能補回。

「以後再說」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假定未來的自己仍擁有今天的條件。可是無常從不保證體力、健康、環境與清明都會原封不動地等著我們。

最後,佛把視線拉回眼前這兩位老人。

彼於今日。年耆根熟。無有錢財。無有方便。無所堪能。不復堪能。若覓錢財。亦不能得勝過人法

到了今天,他們已經「年耆根熟」。

沒有錢財。

沒有方便。

能力衰退。

很多事情已不再堪能。

現在再想求取錢財,已經非常困難。

而且也不能再得「勝過人法」。

這一句把世間與出世間兩邊一起收回來。

早年若努力世間事,可以成辦世間資生。

早年若精勤修行,可以成辦殊勝法。

但他們兩邊都沒有把握。

到了老來,條件衰敗,才真正顯出時間已經流走。

這不是用老人的困境來責罵老人。

而是佛藉著他們的生命,慈悲提醒還能行動的人。

最令人惋惜的,不是「老了做不到」,而是「能做的時候沒有做」。今天若還能行善、修法、承擔、懺悔、精進,就還不是經中那個「無所堪能」的時刻。

世尊最後以偈把全經收束。

爾時。世尊復說偈言

不行梵行故 不得年少財 思惟古昔事 眠地如曲弓 不修於梵行 不得年少財 猶如老鵠鳥 守死於空池

「不行梵行故,不得年少財。」

兩邊都失去了。

梵行沒有修。

年少時可以建立的財物也沒有得到。

到了老來,只能「思惟古昔事」。

回想以前。

如果當時怎樣就好了。

如果年輕時做了什麼就好了。

可是身體已經「眠地如曲弓」。

背彎,身衰,時節不同了。

後兩句又說:

「猶如老鵠鳥,守死於空池。」

老鵠守著已經乾空的池。

原來可以依止的水已經沒有。

仍守在那裡,也不能因此使池水重新出現。

這是一個很深的譬喻。

人如果一直守著過去的可能性,卻沒有在可能還存在時行動,最後就可能只剩回憶。

佛真正要我們珍惜的,不是青春的外貌,而是「尚可成辦」的因緣。池水未空時要知道取水,身心尚能修時要知道修;等到因緣散失,再多後悔也不能把昨日完整帶回。

佛說此經已。尊者阿難陀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本經最後,尊者阿難聽佛所說,歡喜奉行。

沒有其他人物出家。

沒有再接新的問答。

整經就停在這一份對人生時節的警策上。

世尊不是要我們因老而恐懼。

而是要我們因無常而清醒。

今天還有力量,就善用今天。

還能修,就修。

還能布施,就布施。

還能懺悔,就懺悔。

還能學法,就學法。

還能把該做的責任做好,就不要一直留到明天。

真正的修行,不是等生命條件完美。

而是在尚有條件時,不再空過。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有什麼事,我一直對自己說「以後再做」?

是修行?

是誦經?

是改一個習氣?

是向人道歉?

是整理生活?

是完成一件真正重要的責任?

把其中一件拿出來,今天就開始一小步。

第二,可以觀自己是否把「還年輕」當成可以浪費時間的理由。

身體好時,總覺得來日方長。

精神好時,總覺得改天再修。

可是經文提醒的正是:

盛壯本身就是一種資糧。

不要等失去才知道它珍貴。

第三,也不要因為自己已經不是年少,就陷入灰心。

佛在經中明明說到第二分、第三分仍有可成辦之事。

只要還能做,就還有現在。

不要一直懊悔第一分。

把眼前這一分守好。

第四,可以分清楚「世間責任」與「出世間修行」。

若有家庭、工作與應盡責任,就應正當承擔,不可用修行作逃避。

但也不要因為忙世間事,就把生死大事永遠排到最後。

兩邊都要清醒。

第五,可以觀「老鵠守空池」。

我是不是還守著某個已經過去的夢、關係、身分或機會,卻忘了現在仍有別的善法可修?

過去已空,就不要只守空池。

把心帶回今天仍然存在的因緣。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心裡有一種很深的警醒。

佛只是走在舍衛城乞食。

看到兩個老人蹲在火旁。

可是從這一個畫面,佛就把一整個人的人生說出來了。

我覺得最重的不是他們窮。

也不是他們老。

而是那一句:

年少的時候,本來可以。

這幾個字很重。

本來可以求財。

本來可以修行。

本來可以有另一條路。

可是時間過去了。

最後就變成「無所堪能」。

我想到自己做釋慧照共修網,也有同樣的感覺。

人的肉身真的有限。

今天還能看。

還能想。

還能整理經文。

還能一篇一篇做。

這本身就是福報。

如果一直想:

慢慢來,以後再做。

以後是不是還有同樣的眼力、體力、精神,其實沒有人知道。

所以我會把這一經當成提醒:

不是急。

而是不空過。

急會亂。

不空過則是每天穩定地往前。

這兩個不一樣。

我也很注意佛不是只說年少出家才有價值。

佛也說,如果年少勤求財物,可以成為富者。

我覺得這代表佛看的是「有沒有善用能力」。

一個在家人有家庭責任,要正當工作、養家、布施,這也是應該做的。

不是所有人都把世間責任丟掉才叫修行。

可是如果既沒有把家庭責任做好,也沒有修行,只是把時間散掉,那才是真正可惜。

而出家人讀這一經,就更直接。

既然已經選擇出家這條路,就不能又把全部心力拿去追世間得失。

袈裟穿在身上,真正要做的是把這一生用在法上。

不然時間一樣會走。

我也很有感「猶如老鵠鳥,守死於空池」。

我覺得人很容易守空池。

一直想以前。

以前我身體比較好。

以前我有機會。

以前某個人還在。

以前某件事如果怎樣就好了。

一直回頭看,現在反而又空過。

佛不是叫我們否定過去。

而是不要守著已經沒有水的池,忘記今天還有路可以走。

所以就算年紀大了,只要還能念佛,就念佛。

還能持戒,就持戒。

還能布施,就布施。

還能聽法,就聽法。

還能起一念慈悲,就起一念慈悲。

不能因為失去一部分能力,就把剩下的也全部放掉。

這經也讓我想到:

真正的「來不及」,不是年齡數字。

而是因緣已經不再。

只要因緣還在,就還可以做。

所以今天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修行時間。

我也會提醒自己,網站要留下來,但不能只為了趕進度把品質做壞。

佛說的是善用時間,不是慌張地追時間。

我們還是要一卷一卷。

一經一經。

原典先行。

該核對就核對。

只是不要空過。

每天做,慢慢完成。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記住這一經,我會寫:

人生最可惜的,不是老來能力衰退,而是盛壯時明明可以成辦,卻把世間責任與出世修行都留給「以後」;真正懂無常,就是趁今天仍有力量,把該走的路踏實走下去。

(一一六二)由世尊晨朝著衣持缽入舍衛城乞食、尊者阿難隨後而行開始。途中佛見一對年老夫婦,年耆根熟、僂背如鉤,在里巷燒糞掃處蹲向火旁,猶如老鵠,仍以欲心相視。世尊因此問阿難是否看見,阿難答言如是。佛隨即以這對夫婦的一生作警策:若他們在年少盛壯時勤求財物,本可成為舍衛城第一富長者;若於正信中剃除鬚髮、著袈裟衣、出家學道而精勤修習,也可得阿羅漢第一上果。即使到了第二分盛壯之身,仍可在世間成為第二富者,或於出家修道得阿那含果;第三分中年之身,也仍可成為第三富者,或於出家學道得斯陀含果。可是到了今日,二人已年耆根熟,無有錢財、無有方便、無所堪能,再求財物已難,也不能再得勝過人法。世尊最後以偈說「不行梵行故,不得年少財」,又以「猶如老鵠鳥,守死於空池」形容盛年既過而兩途皆失的晚境。全經真正警醒的不是老年本身,而是時節不可追回:有力量時若不善用,有修行因緣時若不精勤,不能期待未來仍具足同樣條件。世間應盡的責任,要在能承擔時好好承擔;出世間真正重要的修行,更不能永遠等待。懂得無常,不是恐懼老去,而是珍惜當下仍能成辦善法的每一分因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