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5）〈老死終將壞身與所受・唯有惠施善攝護與禪修功德隨己而行〉——（一一六三）

《慈悲導言》

第四十二卷走到最後，世尊又把我們帶回最不能逃避的一件事：

老。

死。

身體會被老死所壞。

我們這一生所受用、所依恃的，也不能永遠留住。

前一經以老夫婦守空池警醒人生時節；到了這最後一經，語言變得更簡潔。

世尊不再展開長篇問答，只以一首偈直接告訴我們：

身會壞。

所受會滅。

能真正成為隨己資糧的，是惠施之福。

還要依善攝護。

還要修禪功德。

財物、飲食，在自己有能力時，就隨力而施。

這一生不能只是吃、睡、取用、消耗。

「非為空自活。」

這幾個字很重。

人活一世，不應只是把日子過掉。

若所得財物只為自己守著，所得身命只拿來追逐受用，最後老死一到，身與所受都必須放下。

可是善行不一樣。

布施不一樣。

善攝護不一樣。

禪修所成的功德也不一樣。

它們不是外在可以永遠握住的東西，卻是生命真正留下的資糧。

我們最容易用一生保護的，是終究留不住的身與財；佛卻提醒，要趁仍能作主時，把會失去的資具轉成不空過的善業，把短暫的生命轉成惠施、攝護與禪修的資糧。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如上說。差別者。唯說異偈言

本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因緣部分極為簡潔。

經文承接前面敘事，隨即說：

「差別者。唯說異偈言。」

所以這一經真正的重心，全落在後面的偈頌。

沒有長篇故事。

沒有繁複問答。

像是在第四十二卷最後，把人生最重要的提醒濃縮成幾句話。

有時候法義愈深，反而不需要很多字。

知道自己終會老死。

知道身與所受都不能常住。

接下來真正重要的，只剩：

今天要怎麼活？

佛法面對老死，不只是告訴我們「一切會失去」，更進一步問：既然終究要失去，現在應該把什麼轉成真正不空過的資糧？

老死之所壞 身及所受滅

「老死之所壞。」

這是每一個有生之身共同的方向。

不是只有貧窮的人會老。

不是只有沒有修行的人會死。

國王會老。

富者會老。

婆羅門會老。

出家人也會面對這個色身的老壞。

身體本身就在變化。

今天能走，未必永遠能走。

今天眼睛能看，未必永遠能看。

今天能做很多事，也不能保證將來仍有同樣的力量。

接著佛說：

「身及所受滅。」

不只是身會壞。

我們依這個身所受用的一切，也不能永遠保持。

財物。

飲食。

房舍。

衣物。

名聲。

地位。

種種舒適與享受。

乃至我們平常非常習慣的身體感受，都在變。

這一句等於把「我」與「我所有」一起照破。

身留不住。

受用也留不住。

老死不是只奪走生命最後一刻，而是一路都在顯示無常：身體逐漸改變，所依所受也不斷改變。若把全部安全感都建立在必壞、必滅之物上，心終究會一次又一次受到逼迫。

這裡和第四十二卷前面的四方石山法義可以彼此照見。

當老病死像四方大石山一樣磨迮而來，王位不能擋。

兵馬不能擋。

財力也不能替人買下永遠不老不死的身。

所以真正智慧的問題，不是：

怎樣讓這一切永遠不失？

而是：

既然終究要失，我現在可以怎麼用？

世尊下一句立刻回答。

唯有惠施福 為隨己資糧

「唯有惠施福。」

財物本身終究要離手。

可是當財物用來惠施，事情就不同了。

原本只是自己保有的東西，被轉成善行。

食物吃掉就沒有了。

財物用盡也沒有了。

可是以善心布施，所成的是福。

所以佛說：

「為隨己資糧。」

真正能隨自己而行的，不是外在財物本身，而是由善行所成的資糧。

這也和本卷（一一五九）的布施法義相應。

魔瞿婆羅門常行布施，佛明確說「實得大福」。

到了卷末，世尊再次把惠施放在人生無常的背景裡。

為什麼要施？

因為握著也不能永遠握。

與其最後被迫捨，不如現在能作主時，以善心捨。

財物最大的轉變，不一定是從少變多，而是從「我所有」轉成「善業資糧」。不能帶走的東西，若在有能力時用來利益眾生，就不再只是會離散的外物。

但世尊沒有只說布施。

下一句又把修行帶得更完整。

依於善攝護 及修禪功德

「依於善攝護。」

善行不是只有把東西送出去。

自己的身口意，也要攝護。

前面本卷已經說過：

身不害。

口不害。

心不害。

也說過：

罵不報罵。

瞋不報瞋。

又說八正道要修習、多修習，直到斷貪、斷瞋、斷癡。

所以這裡的「善攝護」，不能只理解成外在守住某一件事。

真正要保護的是這顆心，不讓它隨惡法奔走。

能施，而不攝護，仍可能一面布施，一面造口業。

能做善事，卻任由瞋恚傷人，修行就不完整。

佛又說：

「及修禪功德。」

不只是向外行善。

還要向內修。

禪修使心收攝。

使散亂漸息。

使心有能力安住、觀察、離染。

所以本經卷末把三個方向並列得很清楚：

惠施。

善攝護。

修禪。

一個向外利益眾生。

一個守護自己的身口意。

一個深入調伏內心。

佛法不是只叫我們做善事，也不是只叫我們獨自坐禪。惠施、善攝護與禪修相互扶持：手能捨，身口意能守，心還能向內安住修習，善法才愈來愈完整。

接著世尊說到最實際的行施方式。

隨力而行施 錢財及飲食

「隨力而行施。」

這句很慈悲。

佛沒有說：

一定要施到自己什麼都沒有。

也沒有說：

只有大富者才能布施。

是「隨力」。

有多少能力，就在能力範圍內做。

有錢財，可以施錢財。

有飲食，可以施飲食。

重點不是和別人比較布施數字。

而是自己有能力時，願不願意捨。

有人能力大，可以廣施。

有人能力小，就小施。

真正要防的不是施得少。

而是心一直用「我不夠多」作理由，什麼也不願意給。

有時候真正珍貴的，是在有限之中仍有一念願意分享。

「隨力」讓布施從少數富有者的事，回到每一個人的修行。佛不要求以超過自身能力的方式造作，而是讓我們在自己真正能做的範圍內，持續培養願意給予的心。

布施錢財與飲食，也有很實際的一面。

有人餓，就需要食物。

有人困苦，就需要資具。

佛法不是只說抽象慈悲。

真正慈悲，有時就是把眾生眼前需要的東西送到他手上。

而且前面（一一四五）已經說過：

衣食、錢財、床臥等眾具，都可以恭敬施與福田。

本卷一路談布施，到了最後又回到最日常的錢財與飲食。

這讓修行沒有離開生活。

最後兩句，把整首偈推到生命本身。

於群則眠覺 非為空自活

人在群眾之中生活。

有睡。

有醒。

日日往復。

如果每天只是睡醒、吃飯、工作、受用，再睡，再醒，這一生很容易就在反覆中過去。

佛說：

「非為空自活。」

不是為了白白活著。

這一句像是第四十二卷最後的一聲提醒。

生命不是只拿來維持生命。

不是今天活著，只為了明天繼續活。

如果整個人生除了保護自己、滿足自己、延續自己之外，再沒有善行、修法、攝護、禪修，那麼即使活得很久，也可能只是把時間經過。

真正不空，是把這個身用在法上。

用來布施。

用來持戒。

用來攝護。

用來慈悲。

用來修禪。

用來聞法。

用來把貪瞋癡一點一點照見、放下。

「非為空自活」不是要求每一天都完成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不要讓一生只剩維持自身。今天能有一念惠施、一念攝護、一念慈悲、一段真實禪修，這一天就已經開始從「空自活」轉向有法、有善、有方向地活。

佛說此經已。彼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那位婆羅門聽完佛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第四十二卷也在這裡走到卷末。

回頭看這一卷，前面從波斯匿王問施誰、施何處得大果開始。

一路談出生不能決定明闇。

談老病死磨迮。

談不可由外相速判阿羅漢。

談五欲隨愛而執最勝。

談飲食知量。

談不以瞋報瞋。

談勝負俱捨。

談逆風揚土。

談違反心障礙深義。

談身口心不害。

談數數生死。

談由瞋恚論議而見四聖諦。

談布施、慈心與平等。

談八正道與無上清淨。

談年少不可空過。

最後，又落到：

老死會壞一切。

所以趁現在還能作主。

把財物轉成惠施。

把身口意放在善攝護中。

把心放進禪修。

不要空自活。

這個收束非常完整。

第四十二卷最後沒有以一個宏大的名相結束，而是回到最直接的生命選擇：身必老死，所受必滅；既然如此，能施時就施，能護時就護，能修時就修。真正重要的，不是我們最後留下多少外物，而是這一生有沒有把會散失的因緣，轉成隨己而行的善法資糧。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看一樣自己最捨不得失去的東西。

可能是錢。

可能是身體。

可能是一段關係。

可能是一個身分。

可能是一項能力。

然後問自己：

這個東西真的能永遠留住嗎？

不是要因此悲觀。

而是學會珍惜而不死抓。

第二，可以問：

我現在手上的財物，有沒有一部分能轉成善？

不一定要多。

經文說「隨力而行施」。

能力多少，就做多少。

重點是不要讓所有資源都只繞著自己。

第三，可以觀「善攝護」。

今天少說一句傷人的話。

少做一件會後悔的事。

瞋起時先不回。

貪起時先看見。

這些都是攝護。

第四，可以真正留一段時間給心。

不是一直滑手機。

不是一直工作。

不是一直追著外境跑。

安靜坐一下。

念佛也好。

觀呼吸也好。

依自己所修的正法安住。

「及修禪功德」，不能只停在知道。

第五，可以每天睡前問自己：

今天是「空自活」，還是有一點法在裡面？

不需要做很多。

今天有沒有幫助一個人？

有沒有守住一次瞋？

有沒有讀一段經？

有沒有一念真正慈悲？

有沒有安靜觀心？

若有，這一天就不是白過。

《慧照心得》

我讀到第四十二卷最後這一經，第一個感覺就是：

佛又把我們帶回最根本的地方。

我們做了這麼多篇。

談很多法。

最後還是兩件事：

這個身會壞。

這些東西帶不走。

我覺得人其實都知道。

可是知道和真的放在心裡，是兩回事。

我們每天還是會為了很多終究留不住的東西很忙。

想多一點。

想守牢一點。

想證明這是我的。

可是佛說：

「身及所受滅。」

連這個身都留不住。

更何況外面的東西。

我覺得這不是叫人什麼都不要。

而是不要看錯。

東西可以用。

身體也要照顧。

可是不能把它們當成永遠。

如果知道它終究會離開，那今天怎麼用，就變得很重要。

我很喜歡下一句：

「唯有惠施福，為隨己資糧。」

這真的很直接。

錢放在帳戶裡，是我的錢。

可是最後未必跟著我。

食物放在家裡，是我的食物。

可是吃完也就沒有。

如果它拿去幫助一個人，那個東西雖然離開我手上，卻成為一個善的因緣。

我覺得這就是很深的轉換。

不是失去。

是轉成另一種資糧。

我也想到釋慧照共修網。

我一直說肉身有限。

網站希望留下來。

其實做網站這件事，也很像把有限的東西轉出去。

我的時間有限。

體力有限。

眼睛有限。

生命也有限。

如果只是留在自己身上，最後都會跟著身體衰老。

可是今天把時間用來整理一段佛經。

把一篇原典保存好。

把法義寫得讓後人能懂。

這個有限的時間，就不只是消失。

它已經進到別人的閱讀裡。

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布施。

但是這一經也提醒我，不能只做外面的布施。

佛後面還說：

「依於善攝護，及修禪功德。」

這一句對我很重要。

因為做佛法網站，不等於自己就完成修行。

寫很多慧照心得，也不能代替自己攝心。

如果整天一直做、一直做，心沒有照顧，瞋還是瞋，急還是急，那就不完整。

所以網站要做。

經文要整理。

但自己也要修。

要念佛。

要安住。

要看心。

這才不會只剩工作。

我也很喜歡「隨力而行施」。

佛沒有逼每個人做超過自己的能力。

這句很慈悲。

能做多少，就好好做多少。

這也提醒我，不要因為想把整個佛法網站做完，就把自己逼到亂掉。

隨力。

但是不空過。

我覺得這四個字很平衡。

不是懈怠。

也不是硬撐。

今天有多少力量，就把今天這一份做好。

明天再走下一步。

最後「非為空自活」，我覺得很像第四十二卷送給我們的一句總提醒。

我們不是只為了活著而活著。

人每天都會醒。

都會吃。

都會睡。

日子一樣會走。

可是有法和沒有法，差很多。

今天只是在消耗生命。

還是今天有一點善留下來？

這個問題我覺得可以每天問。

尤其出家以後，更應該問。

既然這一生走到佛門，不能只是換一種生活方式。

真正要讓生命有法。

要讓這個身在還能用的時候，用來親近佛法、保存佛法、修佛法。

有一天身體不能用了，也沒有遺憾。

因為能做的時候，已經做了。

所以第四十二卷最後，我想用一句話記住：

身與所受終究都會滅，但今天還沒有滅；就在還能作主的時候，隨力布施、善攝身心、精勤修法，讓這一生不是空空地來，又空空地過去。

（一一六三）原典以「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如上說。差別者。唯說異偈言」簡要承接因緣，隨即以偈收束第四十二卷。世尊先說「老死之所壞，身及所受滅」，指出色身終將為老死所壞，依身所受用的一切也不能常住；因此真正值得轉成資糧的，不是緊守終將離散之外物，而是「唯有惠施福，為隨己資糧」。接著佛又說「依於善攝護，及修禪功德」，顯示修行不能只停在外在布施，還要攝護身口意，並向內修習禪定善法。對財物與飲食，則「隨力而行施」，不是以超過能力的方式勉強造作，而是在自己所能之中培養捨心、利益眾生。最後以「於群則眠覺，非為空自活」把法義落回整個生命：人在世間日日眠覺、生活往復，不應只為維持自身而空過一生。全經因此以無常照見布施，以老死提醒修行：身與財終究不能久住，但在尚能作主時，可以把有限的資具轉成惠施，把身口意安住於善攝護，把心投入禪修，使短暫生命成為真正隨己而行的善法資糧。第四十二卷也由此收束在最實際的一點——能施時就施，能護時就護，能修時就修，不讓此生空自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