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二卷(12)〈布施雖得大福仍須心向解脫・平等修慈乃得梵世勝因〉——(一一五九)
前一經,婆羅豆婆遮婆羅門原本帶著瞋恚去找佛論勝負,最後卻在世尊次第說法之下見四聖諦,從歸依、出家一路走到阿羅漢、心善解脫。
到了這一經,問題轉到另一個很重要的修行方向:
布施。
來見佛的魔瞿婆羅門,本來就是一位常行布施的人。
他沒有問自己要不要布施。
他已經在做。
一個人來,他就施給一個人。
兩個人、三個人來,就施給兩個、三個。
乃至百千人來,他也都願意施與。
所以他問佛的是:
我這樣布施,到底是不是有大福?
世尊沒有否定。
佛直接說:
實得大福。
這一點必須先看清楚。
佛沒有因為後面要講更深的修行,就把布施說成沒有價值。
相反地,常行惠施,本身確實是大福因緣。
但魔瞿婆羅門接著問得更深。
他不只想知道「布施有沒有福」。
他問:
怎樣才能得解脫?
怎樣才能得勝妙善趣?
怎樣修行能生梵世?
怎樣從自己樂於布施的善行,進一步走向更高、更清淨的果?
世尊於是把法義再往內心帶。
布施可以建立善功德。
歡喜、淨信也可以建立善心。
但若要走向更高的清淨,心還要「求離諸過惡」。
還要遠離貪欲。
還要心善解脫。
還要修習慈心。
而且不是狹窄地只慈愛自己所喜歡的人。
最後佛特別說:
「其心平等故。」
也就是說,從布施所得的善,不只是外面給出去多少東西。
更重要的是這顆心能不能因此愈來愈離慳、離貪,愈來愈廣大、平等、慈愍。
這時,布施才從福德之門,進一步與解脫方向相接。
布施確實能得大福,但佛沒有讓修行停在「福報很多」這一步。若心仍緊緊抓著貪欲、分別與自我,福德雖有,解脫方向仍未完成。真正往梵世勝因前進,是讓布施所生的善心繼續向離貪、慈心、平等與善解脫發展。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這一經仍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一位魔瞿婆羅門前來見佛。
他不是帶著辱罵。
也不是帶著論勝負之心。
而是帶著自己長期所做的一件善行來請問。
時。有魔瞿婆羅門來詣佛所。與世尊面相問訊慰勞已。退坐一面。白佛言。瞿曇。我於家中常行布施。若一人來。施於一人。若二人.三人。乃至百千。悉皆施與。我如是施。得多福不
魔瞿婆羅門說得很清楚:
「我於家中常行布施。」
不是偶爾。
是常常。
若一個人來,就施一人。
若兩人、三人,乃至百千人來,也都願意施。
他問:
我這樣做,能不能得到很多福?
這其實也是很多布施者心裡會有的問題。
我願意施。
我也一直施。
那這件事在佛法裡,到底是不是有真正功德?
世尊的回答很直接。
佛告婆羅門。汝如是施。實得大福。所以者何。以於家中常行布施。一人來乞。即施一人。二人.三人。乃至百千。悉皆施與故。即得大福
佛說:
「實得大福。」
沒有模糊。
也沒有先批評他的動機。
因為願意長期布施、有人來求便願意給,這件事本身就是善。
這裡也可以和第四十二卷前面的布施法義相照。
前面世尊曾說應施何人與施何處得大果,是不同問題。
這一經則先從施者本身說起:
你能常行布施,確實有福。
所以學佛不是因為要求解脫,就否定世間善行。
布施仍是很重要的善法。
它能對治慳吝。
能讓心願意放手。
也能讓眾生得到實際利益。
修行若一開始連「願意給」都做不到,心仍緊緊抓住自己所有,要直接談離貪往往很遠。布施之所以重要,不只是外在財物移動,而是每一次願意捨,都在鬆動「一定要為我所有」的執取。
魔瞿婆羅門聽到佛肯定布施有大福,並沒有就此滿足。
他接著以偈問得更深。
時。魔瞿婆羅門即說偈言
在家所為作 布施復大會 因此惠施故 欲求大功德 今問於牟尼 我之所應知 同梵天所見 為我分別說 云何為解脫 勝妙之善趣 云何修方便 得生於梵世 云何隨樂施 生明勝梵天
他先說自己的處境:
在家。
布施。
設大會。
希望因惠施而得到大功德。
可是接下來,他問的不只是財富、名聲或一般福報。
他問「云何為解脫」。
又問:
怎樣得勝妙善趣?
怎樣修方便可以生到梵世?
怎樣從「隨樂施」進一步生於光明、殊勝的梵天?
這就把問題從「施多少」推進到「心往哪裡」。
這一點很重要。
一個人可以布施很多。
但他的心可能仍然只想得到更多。
希望別人稱讚。
希望來世富貴。
希望自己的福報勝過別人。
這些都還是有所求。
婆羅門現在開始問:
除了福之外,有沒有更高的方向?
善法真正成熟時,人會開始從「我做這件事能得到什麼」轉向「這顆心最後能離開什麼」。魔瞿婆羅門從大福問到解脫與梵世,表示他的問題已經從外在功德數量,進一步轉向內在心行。
世尊便以偈回答。
爾時。世尊說偈答言
施者設大會 隨彼愛樂施 歡喜淨信心 攀緣善功德 以其所建立 求離諸過惡 遠離於貪欲 其心善解脫 修習於慈心 其功德無量 況復加至誠 廣施設大會 若於其中間 所得諸善心 正向善解脫 或餘純善趣 如是勝因緣 得生於梵世 如是之惠施 其心平等故 得生於梵世 其壽命延長
這一段就是全經核心。
佛先承接他的布施。
「施者設大會,隨彼愛樂施。」
願意布施的人依自己的歡喜心而施。
接著佛說:
「歡喜淨信心,攀緣善功德。」
也就是布施時所生的歡喜與淨信,是善功德的因緣。
所以外在布施與內在善心,兩者是相連的。
如果只是東西送出去,心裡卻充滿怨恨、後悔、比較,那就和歡喜淨信不同。
真正清淨的布施,是心也願意。
同樣是把東西給出去,心可以完全不同。勉強給、求名給、交換利益而給,和歡喜淨信而給,內在方向不同。佛在這裡特別把布施與「歡喜淨信心」連在一起,就是把修行重點從外在數量帶回施者之心。
但佛接著並沒有停在「善功德」。
下一句是:
「以其所建立,求離諸過惡。」
善功德建立起來之後,方向還要往「離」走。
離什麼?
「遠離於貪欲。」
這裡非常重要。
布施本身若真正修得深入,應該讓貪欲逐漸減輕。
如果施得愈多,反而愈想得到更多名聲、更多崇敬、更多回報,那麼布施雖然外在很大,內在卻還沒有真正向離貪走。
所以佛接著說:
「其心善解脫。」
這就把布施與解脫方向連了起來。
不是說一做布施就直接等同解脫。
而是善心若建立之後,繼續向離惡、離貪、善解脫發展,方向便不同。
布施若只是把「有」換成更多「有」,仍可能停在欲界的交換:我施財,希望得更多福、更多名、更多報。佛在這裡把方向轉成「求離諸過惡、遠離於貪欲」,也就是讓捨真正成為放下,而不是另一種抓取。
接下來,佛說到慈心。
「修習於慈心,其功德無量。」
慈心的範圍,不是只對一個人。
它可以廣大。
可以不斷擴展。
布施本來就有一個方向:
把自己所擁有的分享給別人。
而慈心更進一步:
不只是給東西。
是希望眾生安樂。
如果布施與慈心相應,善心便從一個行為擴大成一種對眾生的心量。
所以佛說:
慈心功德無量。
何況又能至誠、廣大地設施大會。
這時布施就不只是一筆一筆計算的福德。
而開始進入廣大的善心。
真正的慈,不是只對自己喜歡的人好。若布施只給自己偏愛的人,而對其他眾生心仍狹窄,慈心就還沒有廣大。佛把「修習慈心」放入布施法義,就是讓施從行為進一步變成心量。
接著佛說:
「若於其中間,所得諸善心,正向善解脫,或餘純善趣。」
這幾句特別值得慢慢看。
在這些布施、歡喜、淨信、離貪、修慈的過程之中,所得的種種善心,若能「正向善解脫」,方向就指向更深的清淨。
若未至解脫,也可成為清淨善趣的因緣。
所以佛沒有把所有善果混成一件事。
善心有善心的果。
解脫有解脫的方向。
梵世也有梵世的勝因。
這種分別很清楚。
善趣與解脫不可混為一談。福德可以成就善果,慈心與平等可以成為梵世勝因,但佛仍說「正向善解脫」——修行真正究竟的方向,不應只滿足於得一個更好的生處,而是讓心朝解脫前進。
最後,佛說:
「如是勝因緣,得生於梵世。」
什麼是這個勝因緣?
不是單獨只有「錢給很多」。
而是前面整體心行:
歡喜。
淨信。
善功德。
求離過惡。
遠離貪欲。
善解脫方向。
修習慈心。
種種善心。
接著佛再說:
「如是之惠施,其心平等故,得生於梵世。」
「其心平等」是最後很重要的一句。
若心能平等,慈心就不再只分「我喜歡的才給」。
真正廣大的慈,是超越狹窄親疏。
所以生梵世的法義,不能只理解成:
做一場大布施,就可以換一張去梵天的票。
經文明明把內在心行放在中間。
平等。
慈心。
離貪。
善心。
才是整個勝因緣。
本經最後說「其心平等故」,等於把整篇最深的地方重新落在心上。布施可以從一個人、一百人到百千人,但真正讓善法廣大的,不只是受施者數量,而是施者的心能不能超越慳貪與狹隘分別,漸成慈愍而平等。
時。魔瞿婆羅門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而去
魔瞿婆羅門聽完世尊所說,歡喜隨喜而去。
這一經沒有寫他出家。
沒有寫他證阿羅漢。
也沒有再延伸其他故事。
所以我們就停在原典所在之處。
他本來問:
我常常布施,得福多不多?
佛說:
實得大福。
可是他接著問得更深。
於是佛讓他看見:
福德不是終點。
善心還要繼續往離貪走。
往慈走。
往平等走。
往善解脫走。
如此,布施就不只是在外面給出財物。
而是藉由捨,把心一步一步從慳、貪、分別與狹隘之中帶出來。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
我布施時,心裡真正求的是什麼?
若施一點,就一直等別人感謝。
若沒被記得,就覺得不值得。
若別人沒有照我的期待回報,就後悔。
那表示東西雖然給出去了,心可能還沒有真正放下。
第二,可以觀「歡喜淨信心」。
施之前歡喜嗎?
施的時候歡喜嗎?
施完之後還歡喜嗎?
如果施完一直算:
我給了多少。
別人有沒有知道。
我的功德是不是比較多。
那個「我」仍然抓得很緊。
可以慢慢練習:
給了,就讓它去。
第三,可以觀布施有沒有幫助自己離貪。
家裡多的東西捨得給。
這是一層。
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捨得給。
又是一層。
別人真正需要,而自己也有能力幫助時,能不能不因慳心縮回去?
這些都是日常可以觀的地方。
第四,可以把布施和慈心連起來。
不只問:
我給了什麼?
也問:
我真的希望對方安樂嗎?
有時候物給了,話卻很傷。
錢給了,態度卻很高。
這樣布施與慈還沒有完全相應。
若能連尊重、柔和、善意一起給,布施會更完整。
第五,可以修「平等」。
對自己喜歡的人容易好。
對不喜歡的人就完全沒有慈心。
這是凡夫很自然的分別。
不用勉強自己一下就做到完全平等。
但可以先看見:
我的慈悲是不是很有條件?
看到就能開始修。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第一個很喜歡的就是佛沒有否定布施。
魔瞿婆羅門說:
一個人來,我給。
兩個、三個來,我也給。
甚至百千人來,我也施。
佛直接說:
「實得大福。」
我覺得這很重要。
有時候我們一講解脫,就容易把福報說得好像沒有用。
可是佛不是這樣。
布施就是善。
願意給,就是在修捨。
眾生得到幫助,也是真的。
所以不能因為有更高的法,就把前面的善法踩掉。
可是佛也沒有停在這裡。
這才是我覺得最深的地方。
婆羅門後面問:
那解脫呢?
梵世呢?
更殊勝的善趣呢?
佛就開始把方向往心裡帶。
歡喜。
淨信。
離過惡。
遠離貪欲。
心善解脫。
修慈。
心平等。
我覺得這個次第很清楚。
布施是門。
不是終點。
如果我布施一百萬,心裡還是在想:
大家有沒有看到?
有沒有稱讚我?
我是不是比別人有功德?
那個貪只是換了衣服。
原來貪財。
後來可能變成貪名、貪功德、貪被尊重。
表面在捨。
內裡仍然抓。
所以佛說「遠離於貪欲」,我覺得就是很重要的檢查。
真正的捨,應該讓心愈來愈鬆。
不是愈施,帳簿愈厚。
我今天給誰多少。
明天誰欠我什麼。
若變成這樣,那不是解脫。
我也很喜歡佛說「修習於慈心,其功德無量」。
這讓我想到,布施最後不是只有東西。
慈悲本身也可以給。
一句讓人安心的話。
一個不傷害的態度。
一點耐心。
一個願意聽人的心。
這些有時候比物質更難。
因為給錢可能一下就完成。
可是慈心要一直修。
尤其對自己不喜歡的人。
這更難。
所以最後一句「其心平等故」,我覺得非常重。
真正的慈悲不是:
這個是我的人,所以我慈悲。
那個不是我的人,所以我不管。
如果還只是這樣,心量還很小。
我也會把這個帶回釋慧照共修網。
我們做網站、做文章,本身也是一種布施。
不是只布施錢。
是把時間布施出來。
把心力布施出來。
把整理經文的工夫布施出來。
希望後來的人不用重新從頭找,可以直接讀。
可是做這件事,也要常常看自己的心。
如果最後變成:
這是我的網站。
這是我的文章。
大家要記得我。
那個「我」又抓回來了。
所以我覺得這一經很適合提醒我:
做多少,不是唯一重點。
做的時候,心有沒有愈來愈寬?
有沒有愈來愈少貪?
有沒有愈來愈平等?
有沒有真的希望眾生因佛法而得利益?
如果有,那這個布施才在往更深的方向走。
另外,佛說「正向善解脫」,我也很喜歡。
因為就算我們現在還沒有解脫,方向可以先對。
每一件善事,都問:
這是在讓我更執著,還是更放下?
更驕慢,還是更柔軟?
更分別,還是更慈悲?
這就是方向。
如果讓我用一句話記住這一經,我會寫:
布施確實能得大福,但真正更深的捨,是讓心從慳貪走向離貪,從只愛自己所愛走向慈與平等;福德若能正向善解脫,布施才不只是給出財物,而是在鬆開生死裡緊抓不放的心。
(一一五九)由魔瞿婆羅門來見世尊,說自己在家常行布施開始:一人來即施一人,二人、三人乃至百千人來,也都悉皆施與,並請問如此布施是否得多福。世尊明確回答「汝如是施,實得大福」,肯定常行惠施本身確實能成就福德。婆羅門隨後不只停在福報,而進一步問解脫、勝妙善趣、如何修方便得生梵世,以及如何從隨樂布施而生明勝梵天。世尊因此把法義從外在施物帶向內在心行:施者隨愛樂而施,以歡喜淨信心攀緣善功德;但善功德建立之後,還應「求離諸過惡」,遠離貪欲,使心善解脫;又當修習慈心,使功德廣大無量。若在布施與修慈之中所得諸善心能正向善解脫,或成純善趣,即成勝因緣;最後世尊特別說「如是之惠施,其心平等故,得生於梵世」,將梵世勝因落在慈心與平等心上,而不是只以外在布施數量衡量。全經因此既不貶低布施,也不把布施本身當成究竟:常行惠施確實得大福,但若要使善法更深,仍須讓布施所生之善心向離貪、慈愍、平等與善解脫發展。真正的捨,不只是手中財物少了一些,而是心中慳貪、執取與狹隘分別也隨之減少;當布施使心愈來愈寬廣清淨,福德才進一步成為通往勝妙善趣與解脫方向的助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