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四十一卷（11）〈善法無信敬則日夜退減・信進慚愧智慧正念則常求勝進〉——（一一三九）

（一一三九）承接前一經尊者摩訶迦葉所說難以教授的問題，但這次不再只談兩位比丘爭多聞，而是把問題整個展開：什麼樣的心，聽了法反而退失？什麼樣的人，聽法之後能繼續增長？

尊者摩訶迦葉把退減的原因一項一項指出來。不是單一毛病，而是一整組彼此相連的狀態：對善法缺乏信敬，不肯精進，也缺少慚愧與智慧；內心又被貪、瞋、昏沉、躁動與疑惑攪亂，外在行為粗暴，心中還積著忿恨，念不安住、定力不足、智慧不明。

這樣的人，連讓善心安住都困難，更不用說持續向上。

反過來，若對善法有清淨信心，也願意精進，有慚愧、有智慧；又能減少貪瞋與各種擾動，使身不粗暴、心不染污，並安住正念、定與智慧，善法便能日日增長。

所以本經真正要說的，不只是要多聽法，而是什麼樣的心，才接得住法。

同樣聽聞佛法，結果可能完全不同。若心對善法沒有敬重，又放任貪瞋、懈怠、躁動與疑惑，法很難真正住下；若信、進、慚愧、正念與智慧逐漸建立，所聞之法才有地方落腳，並轉成持續增長的善行。

（一一三九）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爾時。尊者摩訶迦葉住舍衛國東園鹿子母講堂。晡時從禪覺。詣世尊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這一經的開頭與前一經相近。尊者摩訶迦葉從禪中起身，前往佛陀所在之處。

佛仍然希望他承擔教導僧眾的責任。

佛告迦葉。汝當教授．教誡諸比丘。為諸比丘說法教誡．教授。所以者何。我常為諸比丘說法教誡．教授。汝亦應爾

佛不是只要尊者自己修得好，還希望他把法帶給其他比丘。真正成熟的修行，不只是自己得到安穩，也要在合適因緣中幫助後學。

可是尊者再次提出同一個困難：有些人已經很難接受教導。

尊者摩訶迦葉白佛言。世尊。今諸比丘難可為說法。若說法者。當有比丘不忍．不喜

這裡比前一經又更進一步。不是單純不想聽，而是聽到教法時，內心甚至會抗拒、不悅。

這就表示問題已經不只是理解能力，而是心對善法本身開始缺少承受力。

佛於是問尊者，你根據什麼這樣說？

佛告迦葉。汝見何等因緣而作是說

尊者接下來的回答，就是全經主體。先說退減，再說增長，前後完全對照。

摩訶迦葉白佛言。世尊。若有比丘於諸善法無信敬心。若聞說法。彼則退沒。若惡智人於諸善法無精進．慚愧．智慧。聞說法者。彼則退沒。

第一層，是對善法本身沒有信敬。這是很根本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從心底並不真正尊重善法，那麼別人即使說得再好，也很難進入他的心，因為他的內在並沒有準備承接。

接著尊者又說沒有精進、缺乏慚愧、沒有足夠智慧。這三項很值得放在一起看。沒有精進，表示不願持續用力；沒有慚愧，表示錯了也不容易警醒；沒有智慧，則連自己的問題可能都看不清。

這樣的人聽法，很容易只覺得別人在要求自己，而不是看見法正在救自己。

法能不能進心，不只取決於說法者說得好不好，也取決於聽法者有沒有敬重、願不願用力、能不能反省自己。若這些基礎太弱，正法甚至可能被感受成一種冒犯。

尊者接著把退減的條件說得更細。

若人貪欲．瞋恚．睡眠．掉悔．疑惑。身行驁暴。忿恨失念。不定無智。聞說法者。彼則退沒。

這裡是一整串心行問題。欲望牽著心走，怒意使心對抗，昏沉使心鈍重，躁動與後悔使心不能安住，疑惑使方向不定；外在行為又粗暴，內心還積著怨忿，正念失去，定力不足，智慧不明。

這種狀態下，即使坐在法座前，也不代表真正聽得進去。耳朵在聽，心可能一直在抗拒、比較、猜疑、煩躁。

所以問題不是有沒有聽到，而是心有沒有空間容納。

聞法不是只用耳朵完成。若心被欲望、怒意、昏沉、躁動與疑惑塞滿，再好的法也難以安住；修行有時不是先追求聽更多，而是先清出能讓法留下來的空間。

尊者接著總結這一類人的狀態。

世尊。如是比諸惡人者。尚不能令心住善法。況復增進。當知是輩。隨其日夜。善法退減。不能增長

這一句很重。連讓心停在善法上都做不到，更不要說向前。而且善法不是停在原地，是會退，一日一日、一夜一夜。

這提醒我們：修行不是取得一些善法後，就永久放在帳戶裡。若長期放任煩惱，原本建立的善習也可能漸漸變弱。

所以佛法常強調不放逸。因為退失往往不是一天突然全部消失，而是一點一點放鬆、一點一點不在意，最後才發現心已離最初的方向很遠。

善法需要護持。若長久不照顧，退減往往不是轟然發生，而是在一次次放任中慢慢累積；因此真正重要的，不只是曾經修過，而是今天仍有沒有繼續守護。

說完退減，尊者立刻轉到相反的一面。

世尊。若有士夫於諸善法信心清淨。是則不退。於諸善法精進．慚愧．智慧。是則不退。

第一個翻轉仍然是信。但這一次不是沒有敬意，而是心對善法真正清明、信受。這樣的人，至少不容易因聞法而向後退。

接著是精進、慚愧、智慧。前面缺什麼，這裡就補回什麼。

這種結構很清楚：佛法不是只指出錯誤，它也同時指出要用什麼法去替代。懈怠，用精進補；無慚無愧，用反省與羞恥心補；無智，用智慧補。這樣修行才有方向。

知道自己缺什麼，只是第一步；真正有用的是找到相應善法來培養。佛法不是叫人一直盯著缺點，而是把缺口一一轉成可修之處。

接著，尊者再把前面那些擾亂心的狀態反轉過來。

不貪。不恚．睡眠．悼悔．疑惑。是則不退。身不弊暴。心不染污。不忿。不恨。定心正念智慧。是則不退。

原典這裡的句法非常簡略，照原文保留。

可以看出的主旨是：當貪瞋與各種擾動不再支配內心，身不粗暴，心不被染污，也不讓忿怒與怨恨停留，同時定、念、智慧逐漸建立，善法就不容易退失。

這裡尤其值得注意，尊者沒有只說不要貪、不要瞋，還提到身行，也提到心的染污，又提到正念、定與智慧。

這表示善法增長，不是一個單點修行。身、心、念、定、慧都彼此相關。若只有外表溫和，內心仍然忿恨，還不完整；若只是有一些理解，卻失去正念，也不容易長久。所以真正的增長，是整體的。

修行成熟，不只是某一個煩惱暫時不起，而是身行變得柔和，心較少染著，怨恨不再久住，正念、安定與智慧也逐漸建立。這些法彼此扶持，才使善法不易退失。

尊者最後說出這一類人的走向。

如是人者。於諸善法日夜增長。況復心住。此人日夜常求勝進。終不退減

這裡和前面完全相反。前面是日日退失，這裡是日日增長，而且不只維持住，還會主動尋求更進一步。

這就是兩種生命方向的差別。同樣過一天，有人讓煩惱多一點，有人讓善法多一點。

時間本身不會自動使人進步。真正決定方向的，是每天如何使用自己的心。

修行不是靠時間自然成熟，而是靠日復一日的選擇。一天之中多一次正念、多一次忍住瞋心、多一次真實反省，久而久之，就會形成和放任煩惱完全不同的生命方向。

尊者說完後，佛表示肯定。

佛告迦葉。如是。如是。於諸善法無信心者。是則退減。亦如迦葉次第廣說

佛肯定尊者前面逐項所說。這也讓整經的法義十分穩固，不只是尊者個人的看法，而是得到佛陀親自印可。

最後，尊者歡喜接受。

時。尊者摩訶迦葉聞佛所說。歡喜隨喜。從座起。作禮而去

一一三九到這裡結束。

整經最值得帶走的，未必是把所有條目背起來，而是記住：善法有方向。

不是一直修就一定進，也不是已經開始學佛，就不會退。若對善法失去敬重，精進鬆掉，慚愧心變弱，又長期放任欲望、怒意、昏沉、躁動與疑惑，善法真的會減退。

反過來，只要重新建立信、精進、慚愧、智慧、正念與定，方向也能再轉回來。

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我現在好不好，而是我每天正在往哪裡走。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我聽到別人提醒時，第一個反應是什麼？如果立刻不高興，覺得被冒犯，可以先不急著反擊，看看是不是因為這句話碰到自己不想看的地方。當然，別人的話不一定都對，但若自己對任何勸誡都本能排斥，這本身就值得觀察。

第二，可以看自己的信。不是只問我信不信佛法，而是問：遇到不順時，我還願不願意依善法而行？順境裡相信很容易，被誤解時還願意不瞋、利益受損時還願意守戒，這時才更看得出信有沒有根。

第三，可以觀察自己的退減跡象。最近是不是更容易懶散、更容易發脾氣、更愛計較、更不想聽勸、更容易放任自己？若有，不必灰心，只是知道現在要補回善法。信心弱，就重新親近法；懈怠，就從小處恢復精進；散亂，就先把正念找回來。不必一次改完全部，只要方向轉回來，就已經不同。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很有感的是：善法真的會退。

以前我有時會覺得，修過就是自己的，讀過經就是自己的，懂過法義就是自己的。但這一經不是這樣說。如果心慢慢對善法失去敬重，慢慢懶掉，慢慢不願意反省，善法就會退。

這提醒我不能覺得每天都在做佛經，所以修行一定一直往前。不一定。做得很多，如果心愈來愈躁、愈來愈自滿、愈來愈不能聽別人提醒，也可能是在退。

真正要看的，不是工作量，而是心的方向。

我也很喜歡尊者摩訶迦葉把條件說得這麼細。信、精進、慚愧、智慧，還有貪、瞋、昏沉、躁動、疑惑，再看到身行是不是粗暴，心裡是不是還留著忿恨，念是不是常常失掉。這些都是很實際的檢查，不是很玄，每天都看得到。

我覺得做佛法尤其要注意一件事：愈做久，愈不能失去可以被提醒的能力。

前一經兩位比丘爭多聞，問題之一就是已經把法拿來比較。這一經又說，有些人連聽法都不喜歡。我會提醒自己，如果有一天別人指出經文哪裡錯，我第一個反應只剩生氣，那就危險了。

法不是保護我的面子，法是來調伏我的。有人指出錯誤，只要他講得對，就應該感恩。

我也很喜歡後半的反轉。前面一項一項退，後面一項一項補。這表示佛法不是只說你這裡不好，而是告訴你那就從這裡修回來。

這讓我覺得很有希望。因為人不可能天天都在最好狀態，有時會退，有時會散，但只要看見，就可以重新開始。

所以如果讓我用一句話收這一經，我會寫：

善法不是得到一次就永遠不失；心若失去信敬、精進、慚愧、正念與智慧，又放任煩惱，便會日漸退減；若重新以清淨信心、精進、反省、正念、定與智慧護持，善法也能日日增長，常求勝進。

（一一三九）中，佛再次勸尊者摩訶迦葉承擔教導僧眾的責任，尊者則指出有些比丘已不容易接受說法。佛追問原因後，尊者將善法退減與增長的條件逐項說明：若對善法缺乏敬重，又沒有精進、慚愧與智慧，內心再受欲望、怒意、昏沉、躁動、疑惑等擾亂，身行粗暴、心存忿恨、正念失守、定與智慧不足，連讓心安住於善都很困難，善法也會隨日夜逐漸減弱。相反地，若對善法有清淨信心，願意精進，也具備慚愧與智慧；身心較少粗暴染污，不讓忿恨久住，又能建立正念、安定與智慧，善法便不只是維持，而會持續增長，並主動尋求更進一步。佛最後印可尊者所說，顯示修行並非開始之後便自然前進；真正決定增減的，是每一天是否繼續護持善法、調伏煩惱。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