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099・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第四十卷(8)〈八支齋戒雖增長天眾・未離貪瞋癡不可自比漏盡〉——(一一一七)

學僧 釋慧照

這一經表面上先講四大天王巡察世間,看人們有沒有供養父母、尊重沙門婆羅門、作福布施、受持齋戒;接著三十三天因世間善行增減而歡喜或不喜。若只讀到前半,很容易把整經理解成「行善持齋,諸天歡喜」。

但佛陀後半忽然把法義拉得很深。

帝釋見諸天歡喜,說了一首偈,其中最後一句是:「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

佛陀卻直接說:「此非善說。」

原因不是八支齋不好,也不是帝釋前面的善行沒有功德,而是帝釋自己仍然有貪、有恚、有癡患,而且「不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所以他還不能把自己的修行作為漏盡解脫者的標準。

同樣一句偈,若由「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心善解脫」的阿羅漢來說,佛卻說:「則為善說。」因為阿羅漢已經離貪、恚、癡,也已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

這一經非常重要。它沒有否定帝釋,也沒有否定生天福德,而是非常精準地把善業福德和究竟解脫分開。

持齋、布施、供養父母能成就善因、增長福德,但福德增長不等於煩惱已盡。佛陀在本經特別校正:帝釋雖為天王,仍有貪恚癡與生老病死之苦,因此不能把自己的修行直接比同漏盡阿羅漢。

(一一一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佛陀住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這一經一開始,先說四大天王巡察世間的次第。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於月八日。四大天王敕遣大臣。案行世間。為何等人供養父母.沙門.婆羅門。宗親尊重。作諸福德。見今世惡。畏後世罪。行施作福。受持齋戒。於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及神變月。受戒布薩。至十四日。遣太子下。觀察世間。為何等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至十五日。四大天王自下世間。觀察眾生。為何等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

月八日,四大天王先派遣大臣「案行世間」。看什麼?看人們有沒有供養父母、供養沙門婆羅門、尊重宗親、作諸福德、見今世惡畏後世罪、行施作福、受持齋戒。

到了十四日,是「遣太子下」再來觀察;到了十五日,「四大天王自下世間」親自觀察。原典在十四日與十五日都以「乃至受戒布薩」承接前面的內容,我們照原文保留,不自行展開。

這裡很清楚可以看見,經文關心的不是只有一件齋戒儀式,而是一整套日常善行:孝養、尊重、布施、作福、畏罪、持戒、布薩。

八支齋戒不是孤立的一日形式,它被放在供養父母、尊重修行人、作福布施與見惡畏罪的整體善行中。持齋若能與日常德行相應,才真正有完整的方向。

諸比丘。爾時。世間無有多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者 時。四天王即往詣三十三天集法講堂。白天帝釋。天王當知。今諸世間。無有多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時。三十三天眾聞之不喜。轉相告語。今世間人。不賢不善。不好不類。無真實行。不供養父母。乃至不受戒布薩。緣斯罪故。諸天眾減。阿修羅眾當漸增廣

當世間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的人不多時,三十三天「聞之不喜」。他們說:「今世間人。不賢不善。」「無真實行。」最後判斷:「緣斯罪故。諸天眾減。阿修羅眾當漸增廣。」

這裡的焦點是善惡業行與相應果報。經文不是在說人必須為了取悅諸天才行善;而是藉天眾的反應呈現:世間善行減少,惡法增長,整體趨向也隨之改變。

諸比丘。爾時。世間若復多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者。四天王至三十三天集法講堂。白天帝釋。天王當知。今諸世間。多有人民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時。三十三天心皆歡喜。轉相告語。今諸世間。賢聖真實如法。多有人民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緣斯福德。阿修羅眾減。諸天眾增廣

當世間有多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三十三天便「心皆歡喜」,並說:「今諸世間。賢聖真實如法。」因為「緣斯福德」,所以「阿修羅眾減。諸天眾增廣。」

到這裡為止,法義都很容易理解:善行有善果,福德有增長,持戒布薩不是無效的。佛並沒有否定這一層。

真正重要的是:不要停在這一層,就以為已經究竟。

本經前半肯定善行與福德的因果,但後半立刻提醒:善趣與天福仍不是解脫的終點。若貪、恚、癡還在,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仍未越過。

時。天帝釋知諸天眾皆歡喜已。即說偈言 若人月八日 十四十五日 及神變之月 受持八支齋 如我所修行 彼亦如是修

前兩句說,若有人在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以及神變之月受持八支齋。第三句卻說:「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問題就出在這裡。

若只看前半,似乎帝釋是在勉勵大家持八支齋。可是佛陀接著直接把同一首偈重新提出,並作判斷。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彼天帝釋所說偈言 若人月八日 十四十五日 及神變之月 受持八支齋 如我所修行 彼亦如是修

此非善說。

佛說:「此非善說。」這句非常重要。

帝釋不是佛。帝釋的話,也不是因為出自天王就全部自動成為究竟正說。佛陀會校正,而且校正得非常精確。

問題究竟在哪裡?佛緊接著說原因。

所以者何。彼天帝釋自有貪.恚.癡患。不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故

原因只有兩層。第一層,帝釋「自有貪.恚.癡患」。他的貪沒有盡,恚沒有盡,癡也沒有盡。

第二層:「不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仍然沒有超越生、老、病、死以及憂、悲、惱、苦。

所以,帝釋即使有福德、居天王位、受持善法,也不能把自己的修行說成究竟標準。這一點非常嚴謹。不是因為帝釋不好,而是他的煩惱還沒盡。

身份再高,仍不能代替解脫。佛陀判斷一個說法是否究竟,不看說話者是不是天王,而看貪恚癡是否已盡、生老病死之苦是否已脫。

接著佛轉向真正可以說這句話的人:漏盡阿羅漢。

若阿羅漢比丘。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心善解脫。說此偈言 若人月八日 十四十五日 及神變之月 受持八支齋 如我所修行 彼亦如是修

如是說者。則為善說。

佛先把阿羅漢的狀態說得很完整:「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心善解脫。」

這時若阿羅漢說同一首偈:「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佛說:「則為善說。」

字一樣,說話者不同,為什麼判斷就不同?因為所站的位置不同。帝釋還有貪恚癡,阿羅漢已漏盡。所以不能只摘一句話,脫離說法者的修證位置來看。

同一句話,不能只看文字漂亮不漂亮,還要看它是否與說法者的真實修證相應。佛陀在這裡親自示範:法義判斷不依身分崇拜,而依是否真正離貪、離恚、離癡。

所以者何。阿羅漢比丘離貪.恚.癡。已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是故此偈則為善說

理由和前面完全對照。

帝釋有貪、恚、癡患,未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阿羅漢則「離貪.恚.癡」,並且「已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所以:「此偈則為善說。」

到這裡,本經真正的層次就完全打開了。

供養父母、作福布施、持戒布薩、受持八支齋,這些都有福德,都應修。但如果因此生到天上,仍有貪恚癡,那還不是究竟。

佛法真正的方向,不只是我下一生去哪裡,還要繼續問:貪有沒有盡?恚有沒有盡?癡有沒有盡?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有沒有真正超越?

善趣是善果,解脫卻是另一個更深的層次。持戒作福可以成就善因,但佛法的究竟尺度仍是煩惱是否斷盡、心是否解脫。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一一一七到這裡結束。

經文雖然談很多天界內容,真正值得我們記住的,反而是佛陀最後的校正:不要因為一個人身分高,就把他的話自動當成究竟。

天王也可以被佛校正。帝釋有善法、有福德,也值得在多處被佛舉作比丘學習的例子;但到了「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這句,佛仍然說不行,因為他還有貪恚癡。

這種法義分寸非常重要。

佛陀既能讚歎帝釋的善,也能指出帝釋尚未究竟。真正嚴謹的佛法閱讀,不必因稱歎一個人的善行,就把他所有層次都抬成最高;也不必因他尚有不足,就否定其善。善歸善,解脫歸解脫,各依原典如實分明。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自己:我修福,最後是為了什麼?

布施、持戒、供養、齋戒,這些都非常重要。可是如果心裡只剩求更多福、求下一生更好、求自己比別人有福報,那還可以再往深處走一步。

佛在這一經提醒我們:就算生到天上,也不代表貪瞋癡已盡。所以做善事時,可以同時問:這件事有沒有讓我的貪少一點?有沒有讓我的瞋少一點?有沒有讓我的癡少一點?若只是福報增加,執著卻一起增加,那修行還沒有走到底。

第二個觀照是:我是不是容易因為一個人的身分,就不敢檢查他的話?名氣大、位置高、很多人尊重,甚至有神通、福報,這些都不能代替法義本身。佛連帝釋的偈都會說:「此非善說。」所以我們學佛,也應該依佛法本身來衡量,而不是只看誰說。

第三,可以問:我會不會把自己的修行經驗,太快當成別人的標準?帝釋說:「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佛之所以校正,正因帝釋自己還未離貪瞋癡。這也提醒我們:自己走到哪裡,就老老實實說到哪裡,不要把還沒走完的路,說成終點。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喜歡的不是前面諸天歡喜那一段,反而是佛陀後面一句:「此非善說。」

我覺得這一句很重要。因為帝釋在前面很多經裡都被佛稱讚。他會忍、會恭敬、會精勤、會布施、會讚歎善法。如果我們一路看下來,很容易慢慢覺得:帝釋講什麼都對。

可是佛沒有這樣。到了這裡,帝釋一說超過自己實際修證的位置,佛立刻校正。

我覺得這就是真正的正法。不是因為喜歡一個人,就把他全部神化;也不是因為一個地方說錯,就把前面所有善行否定。佛很平。該讚歎的,讚歎;該校正的,校正。

我覺得這也很適合我們做網站。我們現在寫很多「慧照心得」。心得可以有,自己的觀照也可以有,但一定要一直記住:心得不是佛說。

我自己走到哪裡,就只能寫到哪裡。不能因為文章寫得很像佛法,就把自己的理解說成佛已經判定的究竟義。

所以原典一定要在前。尤其這一經就是最好的提醒。

帝釋那句偈如果單獨拿出來看:「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好像也沒什麼大問題。可是佛一指出,他還有貪恚癡,還沒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整個層次就清楚了。

真正能這樣說的,是「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心善解脫」。

我覺得這就是修行不能自滿的地方。有福報,不等於解脫;有善行,不等於煩惱盡;被人尊重,不等於證果;甚至生天,也還不是終點。

最後還是回到:貪、瞋、癡,有沒有盡?這一問,很乾淨。

所以如果讓我用一句話收這一經,我會寫:

福德可以增長天眾,八支齋戒也能成善因;但真正的究竟,不看身分與福報,而看貪瞋癡是否斷盡、心是否真正解脫。

一一一七中,佛說四大天王於月八日遣大臣巡察世間,十四日遣太子,十五日親自下世間,觀察眾生是否供養父母、沙門婆羅門、尊重宗親、作諸福德、行施作福、受持齋戒,並於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及神變月受戒布薩。世間若少有人如此修善,三十三天不喜,說諸天眾減、阿修羅眾增;若多人供養父母乃至受戒布薩,三十三天則歡喜,說緣此福德諸天眾增廣。帝釋因此說偈「若人月八日,十四十五日,及神變之月,受持八支齋,如我所修行,彼亦如是修」。佛卻直接判定「此非善說」,因帝釋自己尚有貪、恚、癡患,尚未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若由諸漏已盡、所作已作、離諸重擔、斷諸有結、心善解脫的阿羅漢說同一偈,才是善說,因其已離貪恚癡、已脫生老病死憂悲惱苦。本經因此把福德善趣與究竟解脫嚴格分明:持齋作福值得修,但不能因福德、天位或善行而誤認煩惱已盡;佛法究竟仍以離貪、離恚、離癡與心善解脫為尺度。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