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九卷（11）〈疫病聚落眾生歸依三寶・因有哀愍不能不教化〉——（一○九七）

當一個聚落裡，疾病流行。

很多人死去。

無論男女、老少，都面對同一件事：

生命並不穩固。

這一經裡，石主釋氏聚落正是如此。

「多人疫死。」

在這樣的時候，人民從四方來受持三歸。

病中的人，也由前來的人代為稱名：

某甲等，歸佛。

歸法。

歸比丘僧。

經文說：

「舉村舉邑。皆悉如是。」

整個村邑，在疾病與死亡面前，共同轉向三寶。

佛陀也在這時：

「勤為聲聞說法。」

魔波旬卻來質問：

為什麼要這麼勤勞地說法？

眾生彼此有相違、不相違，仍免不了奔走驅馳。

既然如此，何必教化？

佛陀的回答不是談利益。

也不是談成就多少人。

只說：

「諸有智慧者，孰能不哀愍。」

有智慧的人，看見眾生群集而生、受苦流轉，怎麼可能沒有哀愍？

所以：

「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

這句非常重要。

不是「想要教化」。

而是：

不能不教化。

因為看見苦。

所以不能袖手。

因為有智慧。

所以自然生哀愍。

佛陀說法的根本，不是為了建立自己的勢力，而是「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真正的慈悲，不只是心裡覺得眾生可憐，而是見苦之後，願意以法給出離苦的方向。

（一○九七）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釋氏石主釋氏聚落

佛陀住在釋氏石主釋氏聚落。

這一經一開始，就不是平常安穩的聚落生活。

而是疫病流行。

時。石主釋氏聚落多人疫死。處處人民。若男若女。從四方來受持三歸。其諸病人。若男若女。若大若小。皆因來者自稱名字。我某甲等。歸佛．歸法．歸比丘僧。舉村舉邑。皆悉如是

第一句：

「多人疫死。」

不是少數。

是多人。

接著：

「處處人民。」

不是一戶一戶的小事。

整個地方都受到影響。

經文說：

「若男若女。從四方來受持三歸。」

男女從四方來。

受持什麼？

三歸。

歸佛。

歸法。

歸比丘僧。

疾病中的人，有些甚至不能親自前來。

所以：

「皆因來者自稱名字。」

由來者代為稱名。

「我某甲等。歸佛．歸法．歸比丘僧。」

這一幕很莊嚴。

疾病讓整個聚落看見：

平常以為穩固的生命，其實很脆弱。

人在這時，開始尋找真正可以依止的方向。

三歸不是在保證色身從此不病不死，而是在病死無常中，將心重新安住於佛、法、僧，不再只依無常身命為究竟依處。

經文最後說：

「舉村舉邑。皆悉如是。」

整個村。

整個邑。

都是如此。

這就不是個人的小因緣。

是一整個聚落，在疫病中共同歸依。

佛陀看到這樣的眾生，接下來做什麼？

不是只接受禮拜。

不是只讓大家登記三歸。

而是：

說法。

爾時。世尊勤為聲聞說法

只有一句。

但很重要：

「勤為。」

不是隨便講幾句。

是勤說法。

「為聲聞說法。」

讓來聞法的人真正得到法義。

這就顯出三歸之後，還要聞法。

只有稱名歸依，而不知佛說什麼、不知如何修，仍然很薄。

所以佛陀勤說。

歸依不是停在口頭稱名；歸依之後還要聞法、依法修。佛陀面對疫病中的眾生，不只是接受歸依，更「勤為聲聞說法」。

接著經文說明：

時。諸信心歸三寶者。斯則皆生人．天道中

那些：

「信心歸三寶者。」

經文說：

「斯則皆生人．天道中。」

這是本經直接說出的果報。

我們照原典理解，不另外擴展超出本經的細節。

重點是：

在疫病、死亡的境界中，眾生因信心歸三寶，轉成善趣之因。

這裡的「信心」也很重要。

不是形式上念過三句就好。

而是：

信心歸依。

本經明說「信心歸三寶」者生人天道中，顯示真正的歸依帶著信心與方向轉變，而不只是口頭形式。

魔波旬看到佛陀正在做這件事，就來了。

時。魔波旬作是念。今沙門瞿曇住於釋氏石主釋氏聚落。勤為四眾說法。我今當往。為作留難。化作年少。往住佛前。而說偈言 何為勤說法 教化諸人民 相違不相違 不免於驅馳 以有繫縛故 而為彼說法

魔先抓住：

「勤為四眾說法。」

他問：

「何為勤說法。」

為什麼這麼勤？

「教化諸人民。」

為什麼要一直教化？

接著魔說：

「相違不相違。」

眾生有相違的。

也有不相違的。

人與人之間各種因緣不同。

然後：

「不免於驅馳。」

還是免不了奔走。

還是忙。

還是苦。

最後：

「以有繫縛故，而為彼說法。」

魔似乎在說：

既然眾生仍被種種因緣繫縛，你為什麼還要教？

這裡的魔言很像一種冷眼旁觀：

眾生本來就這樣。

你說那麼多有什麼用？

生老病死還是會來。

人心還是會亂。

何必那麼辛苦？

這種想法表面很「看透」。

其實很容易落入：

對眾生失去哀愍。

看見眾生反覆、難度，不等於就可以放棄眾生。若所謂「看透」最後變成冷漠，那不是佛陀的智慧。

佛陀知道：

這是魔來作嬈亂。

於是以偈回答。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汝夜叉當知 眾生群集生 諸有智慧者 孰能不哀愍 以有哀愍故 不能不教化 哀愍諸眾生 法自應如是

佛第一句說：

「汝夜叉當知。」

直接叫魔波旬知道。

接著：

「眾生群集生。」

眾生聚集而生。

在世間種種因緣中相續。

有病。

有死。

有恐懼。

有繫縛。

正因如此，佛陀下一句才更有力量：

「諸有智慧者，孰能不哀愍。」

真正有智慧的人：

怎麼可能不哀愍？

這裡把：

智慧。

和：

哀愍。

連在一起。

這一點很重要。

佛法的智慧，不是越修越冷。

不是說：

眾生業力自作自受，我不管。

真正看清眾生苦，反而更容易生哀愍。

因為知道：

眾生被無明、愛、業牽著走。

知道他們不是單純故意讓自己苦。

所以會哀愍。

佛陀把智慧與哀愍放在一起：真正看懂眾生的苦，不會讓人變冷漠，反而更能生起慈悲。

接著就是本經最重要的一句：

「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

不是：

有空才教。

不是：

有人讚歎才教。

不是：

容易教才教。

而是：

因為有哀愍，所以：

不能不教。

這不是強迫所有人接受。

而是見眾生有苦、又有因緣可聞法時，不忍不說。

佛最後說：

「哀愍諸眾生，法自應如是。」

法本來就應當如此。

真正的佛法不是只讓自己得到清淨，然後對眾生說：

你們自己處理。

智慧如果沒有哀愍，就少了一面。

哀愍如果沒有智慧，也可能變成只剩情緒。

佛陀這裡顯示的，是：

有智慧。

所以懂苦。

有哀愍。

所以說法。

「不能不教化」不是執著著一定要改變每一個人，而是慈悲見苦後，自然願意把正法指出來；至於眾生能受多少、行多少，仍各隨因緣。

魔聽完，就知道：

自己的冷漠論不能動佛。

惡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內懷憂慼。即沒不現

又是同樣的結尾：

「已知我心。」

「內懷憂慼。」

然後消失。

一○九七雖然很短，卻把前一經一○九六的弘法法義再推深一層。

一○九六說：

走入人間。

多所過度。

多所饒益。

安樂人天。

一○九七接著回答：

為什麼要走入人間？

不是因為喜歡熱鬧。

不是因為要擴張。

不是因為想增加跟隨者。

而是：

有哀愍。

所以：

不能不教化。

這就是弘法最深的動機。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問：

我看到別人的苦時，第一反應是什麼？

覺得他很麻煩？

覺得他怎麼還不懂？

覺得說了也沒用？

還是：

我能不能先有一點哀愍？

不是立刻要拯救所有人。

只是先不要冷。

佛陀說：

「諸有智慧者，孰能不哀愍。」

所以真正的智慧，可以檢查一件事：

我是不是越懂法，越能體諒眾生？

還是越懂法，越容易批評眾生？

如果後者越來越多，就要小心。

再觀第二件事：

我為什麼說法？

是想讓人覺得我懂？

想證明自己？

想增加影響力？

還是真的因為：

看到有人苦。

而自己知道佛法中有一條路。

所以願意說。

這兩個動機，外面看可能一樣。

都在講經。

都在做網站。

都在寫文章。

但裡面的心不一樣。

佛陀說：

「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

我覺得這句可以成為弘法很重要的檢查。

再看三歸。

如果人在最不安的時候，才想到佛法，也不要嫌晚。

這一經裡就是疫病。

很多人到了生命危急時才歸三寶。

佛陀沒有說：

你們怎麼現在才來？

而是：

勤為說法。

這也很慈悲。

《慧照心得》

我讀這一經，最有感的是：

「孰能不哀愍。」

我覺得這一句很重。

我們常常以為智慧就是：

看開。

放下。

不執著。

不被人情牽。

這些當然重要。

可是佛陀在這裡說：

真正有智慧的人，看見眾生，怎麼能沒有哀愍？

我覺得這是在提醒我：

修行不是把心修硬。

如果越修，越覺得：

別人的事跟我沒關係。

他自己業障。

他自己負責。

說了也沒用。

那可能不是智慧。

可能只是冷。

佛陀不是這樣。

一整個聚落疫病。

很多人死。

男女老少都在歸三寶。

佛陀是：

「勤為聲聞說法。」

我很注意這個「勤」。

祂不是說：

反正他們都快死了，說那麼多幹嘛。

反而更說。

因為生命無常已經擺在眼前。

這時法更重要。

我也想到我們做網站。

如果有一個人深夜很苦。

打開手機。

剛好讀到一段佛經。

因為那段經，他沒有再被自己的煩惱拖著走。

哪怕只有一個人。

這就有意義。

所以我們不是只在做文章數量。

不是只在累積一千篇、兩千篇。

每一篇如果真的能成為某個人在苦時的一點依止，那才是「饒益」。

前一經說：

「多所饒益。」

這一經馬上告訴我：

為什麼要饒益？

因為：

「以有哀愍故。」

我覺得這兩經接得很好。

還有一點我很在意：

佛陀不是因為眾生都很好教，才教。

魔說：

「相違不相違。」

眾生有各種情況。

有接受的。

有不接受的。

有順的。

有逆的。

但佛不是用「好不好教」決定有沒有慈悲。

這對我也是提醒。

有時做網站、寫文章，不能只看：

這篇有沒有人看。

有多少人回應。

如果只剩數字，心很容易跑掉。

真正根本還是：

這個法，是不是有可能幫到人？

如果是，就認真做。

最後我最想留下的是：

「哀愍諸眾生，法自應如是。」

我覺得這句很像在說：

佛法本來就應該流向有苦的地方。

哪裡有苦，哪裡就需要法。

不是只留在寺院。

不是只留在學問裡。

不是只留在修得很好的人身上。

要走到真正苦的人那裡。

所以這一經如果讓我收成一句，我會寫：

有智慧，所以看得見苦；有哀愍，所以不能不把法送到苦的地方。

一○九七發生在石主釋氏聚落疫病流行之時，「多人疫死」，男女老少從四方來受持三歸，病者也由來者代為稱名「歸佛、歸法、歸比丘僧」，以至「舉村舉邑，皆悉如是」。佛陀因此勤為聲聞說法，經文並說信心歸三寶者生人天道中。魔波旬卻質問佛陀何必如此勤說法、教化人民；佛陀回答「諸有智慧者，孰能不哀愍」，進一步明說「以有哀愍故，不能不教化，哀愍諸眾生，法自應如是」。本經把弘法的根本動機說得極清楚：不是為擴張，不是為名利，而是智慧見苦而生哀愍；正因不忍眾生沉沒於苦，所以不能不以正法指示出離之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