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第三十九卷(10)〈已脫人天繩索各行人間・一一而去多所饒益〉——(一○九六)
解脫,不是只讓自己安靜。
也不是證得安穩之後,就留在原地。
這一經裡,佛陀先對諸比丘說:
「我已解脫人天繩索。汝等亦復解脫人天繩索。」
然後立刻叫他們走出去。
走到人間。
不是大家一起結伴而行。
而是:
「不須伴行。一一而去。」
為什麼?
因為要:
「多所過度。多所饒益。安樂人天。」
真正的解脫,並不只是「我不被綁」。
還會轉成一種力量:
去幫助別人離苦。
魔波旬卻不承認。
他跑來說:
你們其實還沒有解脫。
只是自以為解脫。
仍然「為大縛所縛」。
甚至說:
「我今終不放。」
意思很直接:
我不會放過你。
佛陀的回答也非常直接:
「我已脫一切,人天諸繩索。」
魔說有大縛。
佛說:
一切人天繩索,我已解脫。
到這裡,第三十九卷前面一直出現的「繩、愛網、魔境、內槍」又再收回來。
真正能弘法的人,不只是會說法。
而是自己先從繩索裡出來。
不然一邊想度人,一邊仍被名、利、欲、我慢、恐懼綁住,弘法本身也可能變成另一條繩。
佛陀先說「我已解脫人天繩索」,才令弟子各自遊行人間;自解脫與利他在這裡不是兩件分開的事。心先不被繩索所縛,才能真正走入人間,多所過度、多所饒益,而不被人間境界重新牽走。
(一○九六) 如是我聞 一時。佛住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佛陀住在波羅奈國仙人住處鹿野苑中。
這一經沒有很長的故事鋪陳。
佛陀一開口,就先宣告一件極重要的事:
祂自己已經解脫。
而弟子們,也已經解脫。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已解脫人天繩索。汝等亦復解脫人天繩索。
第一句:
「我已解脫人天繩索。」
前面一○八六,魔曾說要用長繩縛佛。
後面又說愛網。
再說魔境。
現在佛陀把這些束縛總攝成:
「人天繩索。」
不只是粗重的人間欲望。
連人、天境界中的繫縛,都已經解脫。
接著佛又說:
「汝等亦復解脫人天繩索。」
不是只有佛陀自己解脫。
這一批聲聞弟子,也已經從人天繩索中出來。
這一句很重要。
因為下面佛陀才會叫他們各自出去。
如果心還沒有穩住,就急著走入人群,很容易又被人群牽走。
所以次第是:
先解繩。
再入人間。
真正的出世,不是從此離開人間;是先不被人天繩索所縛,再回到人間而不隨境轉。
佛陀接著說:
汝等當行人間。多所過度。多所饒益。安樂人天。不須伴行。一一而去。
第一句:
「汝等當行人間。」
不是叫弟子永遠留在鹿野苑。
而是:
出去。
走入人間。
接著:
「多所過度。」
讓更多眾生得以度越。
「多所饒益。」
利益更多人。
「安樂人天。」
使人、天得到安樂。
這就是佛陀要弟子出去的理由。
不是增加名聲。
不是建立勢力。
不是讓更多人知道自己。
而是:
過度。
饒益。
安樂。
弘法的標準,不是「我走到多少地方」,而是眾生有沒有因此得到真正饒益;不是把人聚到自己身邊,而是使人向離苦、安樂而行。
然後佛陀說:
「不須伴行。」
「一一而去。」
這句很有力量。
不用結伴。
一個一個去。
不是因為僧團不需要彼此照應。
而是在這一特定教化因緣中,佛陀要他們分開遊行。
一個人走一方。
就能讓法走到更多地方。
如果全部擠在同一處,能接觸的眾生反而有限。
所以這裡的「一一而去」,是在擴大饒益。
也顯示:
這些比丘已經有能力各自承擔。
不必一定靠同伴才能安住。
「一一而去」不是孤立,而是承擔。當法已在心中安住,便能各自走入不同人群,使一份正法變成更多眾生得聞法的因緣。
佛陀自己也沒有只叫弟子出去。
祂接著說:
我今亦往鬱鞞羅住處人間遊行
「我今亦往。」
佛陀自己也要走。
目的地是:
「鬱鞞羅住處。」
而且同樣是:
「人間遊行。」
這很值得注意。
佛不是坐在原地,只讓弟子去做。
祂自己同樣走入人間。
所以這一小段裡,自利與利他完全連在一起:
已解脫。
所以能走出去。
走出去。
是為了饒益。
佛與弟子都在行。
佛陀不是只發出命令,而是自己同樣「人間遊行」。正法的弘傳不是把責任推給別人,而是已解脫者共同以身行法、以法饒益眾生。
魔波旬很快就知道這件事。
他聽見佛陀說:
我已解脫。
弟子也已解脫。
而且你們要各自出去教化。
魔便決定來作留難。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住波羅奈仙人住處鹿野苑中。為諸聲聞如是說法。我已解脫人天繩索。汝等亦能。汝等各別人間教化。乃至我亦當至鬱鞞羅住處人間遊行。我今當往。為作留難。
魔把佛陀剛才的話都聽進去了。
他知道:
佛不只自己解脫。
還要讓這些已解脫的弟子各自走入人間。
這對魔來說,問題很大。
因為如果只有一個人解脫,影響有限。
若許多解脫者各自出去:
一個往東。
一個往西。
一個到聚落。
一個到另一處。
正法就會散開。
更多人會有機會聽到離苦之道。
所以魔決定:
「我今當往。為作留難。」
他要阻止這件事。
魔真正不樂見的,不只是佛自己解脫,更是不願見解脫之法走入人間,使更多眾生也不再受其自在。
魔又化作年少,來到佛前。
然後說偈。
即化作年少。住於佛前。而說偈言 不脫作脫想 謂呼已解脫 為大縛所縛 我今終不放
第一句:
「不脫作脫想。」
魔直接否定佛陀所說。
你並沒有解脫。
只是「作脫想」。
自己以為已解脫。
第二句:
「謂呼已解脫。」
只是稱說:
我已解脫了。
可是實際上呢?
魔說:
「為大縛所縛。」
還被一條巨大的束縛綁著。
最後一句最直接:
「我今終不放。」
我不會放你。
這裡魔的語氣很強。
它想把主導權重新拿回來。
前面佛說:
已脫人天繩索。
魔說:
沒有。
你仍被大縛所縛。
佛說:
弟子也解脫。
魔說:
我終不放。
所以這一經真正的衝突非常集中:
到底誰還被縛?
魔還有沒有能力持住解脫者?
佛陀沒有長篇辯論。
只用短短一偈回答。
爾時。世尊作是念。惡魔波旬欲作嬈亂。即說偈言 我已脫一切 人天諸繩索 已知汝波旬 即自消滅去
佛先說:
「我已脫一切。」
不是只脫一部分。
接著明說:
「人天諸繩索。」
魔說:
你被大縛所縛。
佛答:
一切人天繩索都已脫。
這不是在和魔爭口舌。
是直接陳明:
沒有可縛之處。
前面一○九二後段,魔自己其實早已承認:
佛「已離恩愛」。
「非欲所能招。」
「已出於魔境。」
到了現在,魔又來說:
我終不放。
佛只需指出:
我已解脫一切人天繩索。
魔這句「不放」,已經沒有真正可以施力的地方。
魔可以說「我不放」,但若解脫者心中已無可縛之處,魔的意志本身不能成為繩索。真正的自由,不在魔肯不肯放,而在愛著與繫縛是否已斷。
接著:
「已知汝波旬。」
佛知道:
你就是波旬。
也知道你的來意。
最後:
「即自消滅去。」
識破之後,魔的嬈亂便不能成立。
時。魔波旬作是念。沙門瞿曇已知我心。內懷憂慼。即沒不現
魔又一次發現:
佛已知道自己的心。
所以:
「內懷憂慼。」
消失不現。
一○九六很短。
可是把第三十九卷前面的法義往弘法方向推進了一大步。
前面一直在說:
不受欲繩。
不受愛網。
內槍已離。
不隨魔自在。
超出魔境。
到了這一經,不再只問:
你自己能不能不被綁?
而是進一步問:
既然已經不被綁,接下來做什麼?
佛陀的答案是:
走入人間。
多所過度。
多所饒益。
安樂人天。
所以解脫不是終點式的自我封閉。
解脫之後,法會向眾生流出去。
第三十九卷前段一路顯示「如何不隨魔自在」;到一○九六,已解脫者開始「各別人間教化」。不被繫縛,是為了不再受境界控制;走入人間,則把所得之法轉成眾生的饒益。
《今日修行觀照》
今天可以先觀:
我有哪一條「人天繩索」還很緊?
可能是名。
利。
被肯定。
身份。
關係。
欲樂。
甚至是:
一定要有人陪我。
如果沒有人陪,就不敢做。
如果沒有人支持,就不願做。
佛陀對諸比丘說:
「不須伴行。一一而去。」
這句對我來說,不一定只是要真的一個人旅行。
它也可以提醒:
當法義清楚時,有些應做的事,不必一直等別人同行。
善可以先做。
法可以先修。
該承擔的責任,可以承擔。
再問第二件事:
我走入人群,是為了什麼?
想讓人認識我?
想累積影響力?
想證明自己?
還是真的希望:
「多所饒益。安樂人天。」
這個動機要常常檢查。
因為弘法很容易又長出新的繩索。
開始在意數字。
在意名聲。
在意別人認不認同。
在意「這是我做的」。
一旦如此,本來是要幫別人解繩,自己反而又被繩綁住。
所以這一經順序不能倒。
先:
「我已解脫人天繩索。」
再:
「汝等當行人間。」
《慧照心得》
我覺得這一經對我們現在做共修網很有提醒。
佛陀沒有叫弟子:
全部留在我旁邊。
也沒有說:
大家一起走同一條路,全部聚成一團。
祂說:
「不須伴行。一一而去。」
我讀這一句,感覺很開闊。
正法不是只守在一個地方。
一個人得法,就可以把法帶到一處。
另一個人再帶到另一處。
這樣法才真正走入人間。
但我也注意到:
佛陀不是一開始就叫他們出去。
祂前面先說:
「我已解脫人天繩索。」
「汝等亦復解脫人天繩索。」
我覺得這個次第非常重要。
如果自己還很容易被名利牽動,就急著弘法,很容易出問題。
人一多,就貪人多。
讚歎一多,就貪讚歎。
供養一多,就貪供養。
有人反對,就起瞋。
有人離開,就失落。
這些都可能變成新的「人天繩索」。
所以弘法不是只問:
我會不會講?
我能不能做網站?
我能不能寫文章?
還要問:
做大之後,我的心會不會又被它綁住?
這很重要。
我也很喜歡魔那句:
「我今終不放。」
魔好像在說:
你別想逃。
我不會放你。
可是佛根本不怕。
祂只說:
「我已脫一切,人天諸繩索。」
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深的自由。
不是等魔同意我自由。
不是等世界說:
好,你可以解脫了。
而是:
繩已斷。
你說不放,也無所謂。
這也可以放到生活裡。
有時別人不願意放下對我的評價。
不願意放下對我的控制。
甚至一直想把我拉回舊的關係、舊的身份。
如果我內心那條繩還在,就真的會被拉。
如果裡面已經慢慢放下,外面的人即使還想控制,也不一定控制得了。
最後我最想留下的還是:
「多所饒益。安樂人天。」
我覺得做佛法網站,如果最後只是讓自己的名字留下來,還不夠。
如果真的能讓一個人讀到經。
讀懂一點。
少一點煩惱。
願意回來依佛法修。
那才叫:
饒益。
所以這一經如果讓我收成一句,我會說:
先解自己身上的繩,再走入人間;不是為聚人於我,而是為使更多眾生離縛得益。
一○九六中,佛陀先對諸比丘宣告「我已解脫人天繩索,汝等亦復解脫人天繩索」,隨即令弟子各自行於人間,「多所過度、多所饒益、安樂人天」,並明說「不須伴行,一一而去」;佛自己也將往鬱鞞羅人間遊行。魔波旬聞後前來否定,說佛等其實「不脫作脫想」,仍「為大縛所縛」,更聲稱「我今終不放」。佛只以「我已脫一切,人天諸繩索」正面回答,魔遂憂慼退去。本經顯示,自解脫與利他不是兩條分離的路:正因已不受人天繩索所縛,才能各自走入人間而不被境界重新牽走;而弘法的目的也不是聚眾於己,而是多所過度、多所饒益,使人天得安樂。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